孤星(近代现代)——彩云之南

分类:2026

作者:彩云之南
更新:2026-10-12 18:25:24



第十四章 
  林景珩端坐在沙发上,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却一直聚焦在前方的柜子上的电视上。屏幕里正在播放今早林坤找来的媒体录取的婚宴上的视频和采访。
  屏幕里的虚假的欢声笑语,各怀鬼胎的心思。人人都知道这是牺牲林熙换来的利益,可偏偏都贪婪的接受。
  屏幕光影流转,掠过一张张陌生虚伪的笑脸,唯独没有陈书尧牵挂的那个人。他指尖用力蜷缩,指甲深深嵌入手掌,心底的焦灼越攒越重。
  沈临在一旁也是心急如焚,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他也想知道林景珩现在到底在哪,可十几年的默契告诉他——
  当你真的找到了他,你会后悔找到了他。
  “我知道你担心他,但…”
  沈临的话被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是林景珩打来的。沈临慌忙接通:“喂,你在哪呢?”
  陈书尧的紧绷的神色被沈临的话扰乱,视线也在瞬间看去。
  电话那头传来林景珩虚弱的声音;“沈临…我发烧在公寓…”
  发烧!一个人!
  沈临提取到关键信息,立马站起身,语气慌乱:“好,我马上来,你等着我!”
  陈书尧一直关注着沈临的动向,见他起身也跟着站起来。“林景珩…还好吗?”陈书尧双拳紧握,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发烧了,我现在要去他那,你要来吗?”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做出回应。等到陈书尧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借着沈临的备用钥匙,站在林景珩公寓门口。
  沈临推门而入,就看到漆黑一片,“怎么灯都不开。”沈临心头一紧,抬手按亮客厅的灯,鞋都来不及换就直奔卧室。
  沈临一头扎进黑漆漆的卧室,着急间腿撞在床腿上,刺痛感袭来,沈临没有去管,摸着黑打开卧室灯。
  “景珩!”
  灯光亮起,空荡荡的床铺彻底击碎了沈临的心。“人呢?景珩!”他迅速环视一圈,这小卧室不像能藏人的。
  这时,床和衣柜中间那一小块地方传出细微的声响,沈临视线看过去,皱着眉小跑过去,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林景珩趴在冰冷的地上,衣服乱七八槽的散落在身边。脸颊烧得通红,浑身透着一股极致的虚弱,没有半点精气神。
  “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沈临小心翼翼地挪动林景珩的小腿,腾开能让自己进去的空间。
  沈临轻轻扶住林景珩的肩膀慢慢把他转过来,他的右脸上留下了大片的红痕。沈临眉头皱在一起,手上的动作没停,嘴里还在不停的碎碎念。林景珩烧得浑身无力,只能发出似有若无的哼唧声。
  “陈书尧你人呢?快过来帮我!”
  沈临立刻出声喊人。
  陈书尧一直跟在沈临的身后,看着他轻车熟路的打开房门,精准的找到开关,熟练的进入卧室。这份无可代替的熟悉与亲近,让他瞬间沦为局外人。
  沈临好不容易才把林景珩拉起来,陈书尧被叫过来,“你把景珩抱着,我去开车,送他去医院。”沈临扶着林景珩安排道。
  陈书尧握着拳站着不动,可眼神却始终盯着生病的林景珩。
  沈临见状又急又无奈,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愣着干嘛呢,快点的。”说完,他架着林景珩的胳膊,把他托起来。“你再不动,他会越烧越严重的!”
  这句话击溃了陈书尧的迟疑,他快步上前,俯身将无力的林景珩揽进怀里。
  沈临绕过两人走出去,“快点,他还生着病呢。”
  少年温热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物蔓延开来,温度一点点爬上陈书尧的全身。怀中人无意识的细碎呢喃落在耳畔,让陈书尧耳夹瞬间泛红,心底慌乱又局促。
  “对不起,冒犯了。”
  陈书尧头偏过去,嗓音干涩,满是愧疚。
  林景珩无力回应,只能软软地靠在他怀里。陈书尧抱起他,跟着沈临前往医院。
  深晚的医院也是人满为患,灯火通明。为自己奔波,为家人奔波,所求的不过是平安健康。
  静谧的病房里,监护仪跟随林景珩的心跳滴答滴答地响着,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滴地坠下。林景珩平躺在病床上,脸色憔悴,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疲惫。
  房里只有陈书尧陪着,心心念念的近在咫尺,可是他高兴不起来。明明前几天还对着自己发火,可现在怎么就变成这幅病殃殃的样子。
  生病了也只有自己,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陈书尧盯着林景珩苍白的脸,心底酸涩翻涌。脑海里的滴答声突然变得急促,刺耳,像是炸药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随时都会爆炸,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
  房门被轻轻推开,沈临走了进来。
  他先看了眼病床上气息平稳的林景珩,貌似比在家里好多了。随后瞟到坐在椅子上陈书尧,少年周围气场沉郁,整个人笼罩在低落的情绪里。
  “我已经通知林熙了,今天太晚了,她明天来看景珩。”
  沈临关上门,走到床尾站着。
  陈书尧视线投向他,语气清谈又客气:“谢谢你,麻烦了。”
  “你谢什么?”沈临挑眉轻笑,“林景珩是我兄弟,这都是应该的。”
  你谢什么。
  陈书尧被这四个字给噎住了。对啊,你和林景珩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替他感谢。
  陈书尧垂着眸,指尖无意识得扣着掌心,半天说不出话。
  沈临看着他无措的模样,没忍住眼底的笑意,语气坦然直白:“别装了,我早就按出来了,你喜欢景珩。”
  陈书尧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与慌乱。
  “我看着不着调,但心里明白的很,一个长年在国外生活的人,突然临近高考的时候转回国内,还是算不上顶尖的学校。”沈临移步到床边,和陈书尧相对而坐。“那个人在学校里和别人都保持距离,唯独和林景珩走得近,那个人摸透了林景珩的社交圈,随时随地回复林景珩的消息。”沈临双臂交叉,接着说道:“那个人会因为林景珩生气,会担心他,在意他,你说,这是什么。”
  字字句句,精准戳破他所有小心翼翼的伪装。
  陈书尧吐了口气,褪去所有掩饰,坦白承认道:“是,我喜欢林景珩。”
  “我。。。”
  沈临举起食指必出噤声的手势,摇着头,“不要和我说,我没兴趣听你的故事,你要追求他我不拦着,他确实需要陪伴。”
  沈临目光郑重,“但这个人是不是,你由他决定。”
  “他这人小毛病一大堆,脾气倔,心思软。你要是接受不了,就离他远点。”
  “如果他真的瞎了眼看上你,但凡你有一点不妥的行为,我肯定不让你好过。”
  一番话说得坦荡又通透,不刻薄,但分量十足。
  沈临看了眼手机,“我的话说完了,我回去准备些用的东西,明天带过来,景珩交给你了,晚安。”
  沈临交代完,起身静悄悄地离开病房。
  陈书尧全程老实的听着,久久没能回神。
  片刻后,心底紧绷的大石,悄然落下大半。
  陈书尧明白--
  沈临并没有排斥他,没有反对他的心意,甚至,变向认可了他留在林景珩身边的资格。


第十五章 
  太阳划开一道口子,黎明冲破黑夜。
  医护人员早早就开始了忙绿的工作,仪器开始运行,来往人影步履匆匆。。清晨的光透过白色的窗帘照亮安静的病房,落在林景珩柔和的脸上,稍稍抚平昨夜残留的痛苦。
  陈书尧醒的很早,昨天一直等到盐水吊完才休息,陪护床狭窄难眠,整宿都处在半梦半醒间。
  陈书尧简单的洗漱了一下,跟母亲报备了一下情况,双眼顶着乌青守在林景珩身边。
  沈临给过消息了,他和林熙会一起来。他现在唯一的能做的就是等林景珩醒过来。
  可看着那张脸,陈书尧心口沉甸甸地发闷。
  到底如何,才能得到他的原谅。
  陈书尧轻轻推开半扇窗户透气,薄薄的帘子被风吹起又落下,如同他那颗时时刻刻被林景珩牵动的心。
  病房的灯光调得很暗,暖白柔光落在床沿,压得满室安静。
  监护仪维持着平稳的滴答声,规律、缓慢,一点点熨平陈书尧方才慌乱紧绷的神经。
  他轻轻拉过一旁的椅子,在病床边坐下,不敢靠太近,也舍不得离太远。
  林景珩睡得不安稳。
  走廊渐渐传来脚步声、说话声,唯独这间病房安静得不像话。
  直到清晨八点多,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熙提着早餐站在门口,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与愧色。沈临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她身后。
  她昨夜愧疚得整夜没睡安稳,一想到弟弟独自在家高烧晕倒在地,心口就一阵一阵发疼。
  视线扫过病房,先落在床上安稳熟睡的林景珩,随后才落在床边坐着的陈书尧身上。
  少年眼底布满红血丝,一身风尘未散,却坐姿笔直,一整夜寸步未离。
  林熙微怔。
  她认得他。
  曾经林景珩救下的小男孩,如今的恒愈制药的接班人。
  陈书尧看见来人,微微起身,语气礼貌又克制:“林熙姐。”
  林熙放轻脚步走近,压着声音小声问:“他怎么样了?昨晚还好吗?”
  “烧退了一些,夜里睡得不稳,现在安稳了。” 陈书尧如实回答。
  林熙看着床上面色依旧单薄苍白的弟弟,喉间发堵,低声自责:“是我不好…… 订婚的事,没敢提前和他说。”
  她太清楚林景珩的性子。
  从小依赖家人、依赖她这个姐姐,看着最冷淡,其实最重感情。
  骤然看着唯一的姐姐订婚、组建新家庭,他心里必然是空落落的,像被人硬生生抽走了一块依靠。
  再叠加之前所有积压的情绪,才会硬生生把自己逼到高烧崩溃。
  “他心里,其实很难过吧。” 林熙轻声呢喃。
  这句话,刚好戳中陈书尧心底最软的地方。
  是啊。
  所有人都在为婚宴、利益、体面欢喜,唯独林景珩,从头到尾,都是那个被忽略、独自消化委屈的人。
  陈书尧垂眸,声音很轻:“他太能忍了。”
  太能忍、太能扛、太会假装没事。
  两人低声说话间,病床上的林景珩睫羽轻轻颤了颤。
  他缓缓睁开眼。
  刚退烧的眼眸还有些朦胧,视线涣散,好半天才聚焦。
  入目先是姐姐担忧的脸,忙着拿东西的沈临,再一转,便看见站在一旁的陈书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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