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忘症（近代现代）——姜双柏

　　要不要打个电话谭明琛还没下决心，手机里先弹出了林融的朋友圈。
　　「二十一岁感谢陪伴，一切都好。」
　　配图是生日蛋糕和一些合照，其中一张里面就有简杭，两人勾肩搭背，举止亲近。
　　谭明琛差点气笑出来。原来不是不联系，是在这儿等着呢。
　　谭明琛无法理解林融的“宽容”，他一时也没心情去判断林融是否刻意为之，找到个电话拨过去：“喂……按我之前说的做……对，不用顾忌其他人，不用留情。”
　　于是该拨的电话便没拨出去。
　　-
　　林融生日是在家过的，微博照片是前两天拍的，朋友圈的旧照片是特定人群可见，全是定时发送。林父做了几道便菜，四个人外加一个小蛋糕，与网络上虚假的热闹判若两人。
　　生日过得并不好，某种程度上母子连心，林女士唱完生日歌突然哭了起来，抱着林融念叨：最近是不是压力好大？我拖累你了？
　　林融愣住了，瞬间鼻酸，刚想说怎么会呢，女人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紧急将林女士送往医院，全套检查下来，医生神色凝重，建议住ICU观察一段时间。
　　缴完费安顿好一切已是凌晨，林父捏着账单眉头紧锁，林融看着，恍惚间觉得现在自己应该做家里的顶梁柱了。
　　“没事。”他拿过账单，朝男人笑了笑，“用最好的，我钱够。”
　　林父语重心长地一叹，手在他背后拍了拍，“你妈看你最近不开心，担心你，每天晚上都要哭，你知道她术后心理状态一直不好，也不知道隐藏自己的情绪……你也不是小孩了，怎么还把心事写脸上。”
　　林融无助地张了张嘴。
　　“就因为跟明琛吵架？”林父眼底流露些恨铁不成钢，“小融，你喜欢男人女人我们都无所谓，但长点出息，谈个恋爱而已。”
　　离开医院，林融回了酒店。他戴着耳机靠在飘窗上出神，眼底映着的是自己的醒目应援大屏，在最繁华的商业地段。
　　回顾过去的二十一岁，出道成名，拥有了无数的喜欢和让家人喘口气的财富，很美满，可又很糟糕，生日没有一起过。
　　林融从家里拿走了那部mp3，此刻耳机里在里面播放的是《坏年》。
　　这两天公司在说专辑的事，林融没配合但也没拒绝。他突然痛苦意识到自己的没用，一边说着让谭明琛别管自己，一边又依赖着他，亦不舍得抛开他带来的好处，连远处大屏上自己的笑脸，都像在嘲笑。
　　真是又当又立，不自量力啊林小融。或许就像谭明琛说的一样，他想要自由想要做自己，都是不切实际的梦。
　　林融抱着双腿蜷在墙角，缓慢地闭上了眼。
　　昨天林融在公司遇上简杭，简杭拦住他问：“你真的不打算理我了吗，我为你喝成那样，你就一点也不感动吗？”
　　林融实话实说：“最近事情太多了，没心思，对所有人都一样。”但没说他喝的是无用酒。
　　“你还是在怪我。”简杭深深望着他，“不管你信不信，看你被黑我也很难过。”
　　林融平静地说：“我被黑难道不是因为你找人买拉踩通稿吗。”
　　简杭欲言又止，“不是我找的……算了，公司让你发专辑了，也是谭明琛的手笔吧。”简杭笑笑，“你还是找他帮忙了，就这么害怕输给我吗。”
　　林融眼底总算起了些波澜：“杭子，害怕的是你，我甚至从来没想过跟你争过什么。”
　　网络上那场小风波已经没了踪迹，林融生日微博底下有不少圈内好友送来祝福，但也仅此而已，谭明琛不知用什么方式切断了他与新朋友的联络，那些人约好了似的删了林融的微信好友，待林融发现时朋友圈便只剩下一道横杠了。
　　当真决绝。
　　林融不禁怀疑自己身处孤岛，他的二十来岁看起来光鲜亮丽，实际内里一团乱麻，找不着路线。
　　耳机这版《坏年》是当时随手录的，就在家里，没记错的话是为了试新耳机，因而谭明琛叫他吃饭的声音流出来时，林融一个激灵，mp3摔在了地上。
　　到底是年岁已久，再连接时，林融捣鼓好一阵都只有沙沙声，最后赌气将它扔进了垃圾桶。
　　一连几天，林融都在酒店与医院之间来回奔波。
　　谭明琛也没回家，而是住在了办公室里面的休息间，情事难理，他索性让工作填满自己，至少工作不会跳起来跟他吵架。
　　算起来，他已经有半个月没见着林融，那句「生日快乐，早点休息」成为了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句话。
　　冷战至此已经不是简单的赌气了。
　　“不是，怎么我从南极回来感觉世界变天了呢。”齐佑带着一纸袋从外面进来了，“林融好大的火啊，刚才我请他参加试戏，他让我滚，谁惹他了？”
　　“能敲门吗。”谭明琛答：“不知道。”
　　齐佑面无所谓地靠坐上办公桌，将纸袋丢过去，“给你带的特产——你们吵架了？”
　　“别烦。”谭明琛轻点鼠标，一会儿又说：“找你的陆檐演去。”
　　齐佑不作声了——影帝本人前段时间当众默认绯闻，与那位美人不算热吻也亲密相拥了，齐佑突然跑去南极就是因为这事。
　　办公室里只闻鼠标咔擦声，齐佑绕了绕纸袋提手，一会儿，似惋惜道：“不是我说，就你这性格，跟林融憋到现在才吵我才稀奇呢。”
　　谭明琛掀了他一眼，松开鼠标，“你到底找我干嘛。”
　　“我电影真得开机了，”齐佑答非所问，“看完鲸鱼回来，我觉得自己已经满血复活，要不然你也跟林融去看？”
　　“我没空。”
　　“那你就说服林融来试戏——”齐佑莫名拐了回来，“我真受不了你们这样有事憋着不沟通的人。”
　　谭明琛烦躁忽起：“你以为我没有吗？我已经退让过了。”
　　话刚落内线电话响了，齐佑耸耸肩，闭上了嘴。谭明琛拿起听筒，“喂，嗯……你说什么？！”他面色骤变。
　　齐佑意外地看了过去，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人急匆匆推开，助理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喉结滚了滚。
　　谭明琛放下电话起身：“说清楚。”
　　“林融跟优信签了，就上个星期的事。”助理气息不稳，“而且是品牌代言人。”
　　谭明琛后退半步，右眼皮狂跳起来，“确定是优信？”
　　“优信？”齐佑也跟着站了起来，“那不是……”老对手吗。看见谭明琛的脸色，他把话咽了下去。
　　“确定，找人打探过了，今晚就会官宣。”助理神情僵硬，也不敢直视谭明琛，“还有，优信刚才宣的新品，跟我们这回的主推款……基本一样。”
　　轰隆——
　　窗外打了声惊雷。
　　齐佑试探性问：“那现在……是要换代言人吗？”
　　可是。
　　谭明琛根本没有想过需要第二套方案。
　　清明时节雨纷纷，春雨开始了。


第53章 乌云密布
　　林融受品牌邀请参加时装周，上海是阴天，倒没见着下雨的预兆。
　　桌面手机里响起优信代言人官宣的艾特，他扫一眼，将早编辑好的文案复制转发，切回小号放下手机。
　　门开了——
　　“你还没好呢？”造型结束的队友坐过来，“简杭刚让我问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垫垫。”他拨起林融半扎的小辫，看着花西装笑说：“我们融融好像蝴蝶哦。”
　　队友是南方人，叫叠字分别是三二声，林融哑然失笑，“别拿我打趣了。”
　　“我说的是实话。”男生拿出手机，煞有介事道，“融融今天心情好吗？给我们的cp粉发个糖呗。”
　　心情并不好，但林融面上不显，配合着笑道：“行啊，拍照吗？”
　　“拍！你热度那么高，可给我眼红坏了。”
　　林融从镜子里看男生捣鼓，忽然想到之前在训练室楼下和谭明琛别过被他撞见的事，也是那天简杭说：他眼红你，背地里传了你不少坏话。
　　眼红这话竟明明白白被他自己说出来了，林融此前的纠结放在此刻，想来有些啼笑皆非，“诶……”
　　男生手指忽然不动了，听见叫唤也没有回应的意思。
　　林融疑惑：“怎么了？”
　　终于，队友瞪着眼睛地从手机里抬起头，半张着嘴：“简杭……”
　　林融眼皮条件反射地一跳，从他手里接过手机。
　　#简杭 聊天记录#，#简杭 克隆人#
　　微博热搜前三位，词条爆了。
　　林融咽了咽口水，点进去。
　　热门的千转帖赫然贴着几张聊天记录，匿名爆料者没给对面头像打码，的确是跟简杭的一模一样。
　　「早看他那样不顺眼了，」
　　「他唱歌很好听吗？我觉得也就那样吧，不如我。」
　　「写的歌也没水平。」
　　爆料者：「那你还学他。」
　　「那咋了？风格类似而已，风格有版权保护吗？而且公司会保我。」
　　爆料者：「创意不也是他的？就那句，我听过他写的。」
　　「你到底是向着我还是向着他？别告诉我你也被他那副白莲花样子骗了，我就这么告诉你吧，他纯装的。」
　　「我也受够捆绑了，明明我哪都不差，就是被他压一头。」
　　林融越看脸色越苍白。
　　聊天记录模棱两可，但网友还是很轻易就扒出两人聊天记录中的“他”指的是林融，亦有其他匿名者发出几段相似旋律，分别是简杭在《音遇》所作，和选秀花絮里、直播时等各种地方林融随口哼出的。
　　字字句句，都在指控简杭恶意模仿，与综艺里展现出来的才子形象不符。
　　两家唯粉cp粉各执一词，还有路人凑热闹，网上彻底乱了套。
　　这样的娱乐新闻孰真孰假都是公众喜闻乐见，一时所有网友的注意力都被吸走，包括林融也没注意到热搜下方有一飙升词条： #Ignis 创始人#
　　林融手在抖。
　　队友小心翼翼问：“你没事吧……”
　　砰——
　　门被掼开，简杭面色铁青地道：“……出去。”这话对着谁不言而喻。
　　化妆师早已停下了动作，一副想探究而不敢的模样看着他们。队友率先反应过来：“简杭你先跟公司……”
　　“我说出去。”
　　砰地一声，化妆间门再次关上了。林融转过身，双目缓缓聚焦：“聊天记录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