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忘症（近代现代）——姜双柏

　　“那你为什么看都不看我，不是在埋怨我吗？”
　　林融没由来笑了下，“公司想让我去演戏，你知道吗？”他转向简杭，嘴角放平了，“原因是，要避免公司内部竞争，我们两个。”
　　简杭面色微变，林融心里瞬间有了答案，“你早就知道，对吧。”他没有想象中难过，也许是需要麻木，“你说过，大老板是你爸的朋友，所以他们向着你很正常。我刚才忽然想起来，你很久以前说过，让我跟你一起签公司，让他们捧我们两个，虽然我不是因为这个签的……还记得吗？”
　　回忆不合时宜，林融不想的。“你也害怕跟我竞争吗？”他问。
　　简杭答非所问：“做演员更容易红……”
　　“但你明知道我喜欢音乐——我不是想红。”林融不等话落就接，有些惆怅地望着他：“杭子，我不至于生你的气，我只是有点，怀念上学那会儿了，那时候大家都好纯粹，因为喜欢音乐聚在一块儿，就图一乐，也没想过成名赚钱什么的，可是为什么现在赚到钱也出名了，反而变得痛苦了。”
　　林融想起高中时候与简杭在酒吧初遇，有醉汉闹事要抢自己的话筒，拉扯中那人不慎摔倒在地，瞬间暴起，抄来凳子就要砸林融，是简杭跳出来将人制服，还因此划伤了胳膊。
　　后来简杭说其实我前两天就注意到你了，这酒吧换过不少驻场，就属你唱歌最好听，可惜我小学学过的吉他早忘光了，不然高低跟你一起玩儿乐队。
　　林融赶紧说，没关系啊，你来嘛！刚好我们吉他手要出国念书了，吉他简单，很快就能捡起来的，我也能教你。
　　于是在他的怂恿下简杭加入了乐队，两人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甚至简杭帮助过他很多，在接触更“高”层面朋友方面。
　　林融无意识抠着手指，认真说：“但是我不会放弃的，我不害怕跟朋友竞争，因为这样不论谁输谁赢，对我来说都是好事。”
　　一上午，林融接到了来自负责人的无数条消息，对面软硬兼施，他都固执己见，即便公司担保对方不会有实质性骚扰行为，只是要他去表个态。
　　气得公司紧急开始筹备公关，并要林融做好近两三个月避风波的准备。
　　那边挂了公司的电话，这边，联系不上谭明琛的林融语音一条接一条地发：“我遇到点事，你有空给我回个电话吧。”
　　谭明琛工作一忙起来就容易没影，林融早就习惯，但这次情况特殊，他需要也渴望听见谭明琛的声音。
　　焦躁渐长，林融差点病急乱投医找齐佑打探消息，想起来这人前两天朋友圈在南极看鲸鱼，作罢了。
　　明天原本有场红毯，现下大概率要取消，林融啃着指甲刷微博，没刷两秒就要切出来去别的平台，又切回去，内容一点不进脑子。
　　嘴里尝到铁锈味他才察觉，指缘被自己啃流血了。
　　“嘶——”林融迟钝地吸了口凉气，走到水池边冲水。
　　手机突然响了，林融一愣，水龙头也不关就跑过去，拿起瞬间，脸挂了下来。
　　郑原的电话：“你来接下简杭吧，他喝太多了，我晚点还有事。”
　　林融剥着指甲，心不在焉，“你为什么不找他助理，我也有事。”
　　“因为我觉得你有必要来一下。”郑原说，“他帮你见张先生了，灌了一整瓶XO，现在一直在吐。”
　　“……什么？”
　　酒店地下停车场。
　　简杭被塞进车后座时满身酒气，林融闻着都忍不住犯晕，郑原交代两句就走了，林融扶起不省人事的简杭，上午那点别扭抛至了脑后，“杭子，你没事吧？”
　　简杭眉头紧锁，林融忍不住心塞，“你说你这是，干什么啊……公司在处理了，我顶多休息两月，你去淌什么混水……姓张的为难你了吗？”
　　简杭费劲般抬起眼皮，摆摆手，“小事。”大概是真的没力气说话。
　　简杭重新闭上眼，脑袋靠在了窗沿上。车内无声，林融的叹息也通通咽回了肚子里，“对不起啊，上午那些话……我知道不该让你承受我的坏情绪，但是，我真的就是……”
　　他抱起脑袋，深吸气，借着钻进鼻腔的酒气自我麻痹，“真的就是太累了，我有点处理不过来了。”
　　工作、情绪、进退两难的处境，都处理不过来了。
　　林融觉得自己太矛盾，他想要事业有成赚很多钱让林女士长命百岁，想要单打独斗走进谭明琛的圈子与他比肩而立，想让所有人看得起自己，他还想要坚持自己热爱的工作。
　　他想万全。林融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这样贪心，刚闯进一个陌生世界就恨不得立刻立足。他走得太着急，失去了学生时代的单一目标，他又走得很迷茫。
　　难得痛苦外露，林融呼吸急促，忽然被简杭推了一把，“别想了，事情应该不会太糟糕……”
　　林融气声说：“谢谢。”
　　沉默蔓延，一声叹气显得尤为突兀。
　　“融儿，我当年，是想跟你一起好好发展。”简杭咬字含糊地说，“甚至我还有一点点喜……”
　　林融茫然地看过去，见他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事，现在我也不讨厌你，真的，全天下没有人会讨厌你，你这么好。”
　　林融一怔，忍俊不禁，“夸张了啊，我现在黑粉可不少。”笑完他陷入平静，不多时叹了口气，“算了，都会解决的。”
　　车辆汇入车流，行驶平稳，林融靠在窗边小憩，迷迷糊糊要入睡时，口袋手机有震动传来。
　　他半眯着眼，看见来电显示眼当即热了，手机拿到耳边。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谭明琛开口就说，“在家等着，我马上登机。”
　　林融哽咽：“可是我……”
　　“融儿……”
　　简杭突然叫了声，林融正抹眼睛，一激灵捂住手机听筒。
　　“今晚这事就当我还你的……对不起，但我不欠你了。”简杭说，“我也不怕跟你竞争，因为我肯定会赢。”


第51章 遮风挡雨
　　林融接到了公司明天红毯照常的通知，大概是简杭。
　　他查过了，香港的飞机最早一趟于今晚六点二十分落地首都国际机场，从六点二十分开始等待，原以为就算是堵车，两个小时也能到家了。
　　可是没有。
　　林融忍不住多想那声不知有没有被他听见的“融儿”，手机反复拿起放下，最终还是决定等人回来再说。
　　谭明琛的现身到底让林融心安了大半，昨晚困意返上来，他靠在床头不知觉中睡了过去。
　　睡梦中闻到一阵烟酒气，林融皱了皱鼻头，睁开眼。谭明琛不声不响地站在床边，他眨眨眼皮，下意识起身抱住他。
　　“谭明琛……”听了一会儿响亮的心跳，被推开了。
　　“我身上不干净，别抱了。”谭明琛声音低哑，“我等会儿就走，有些事要跟你交代，你先听好。”
　　林融心一揪，意识回笼大半，“怎么了吗……”
　　“第一，”谭明琛直截了当，“《音遇》我帮你推了，不算违约。第二，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都断了，以后不会再有人叫你去参加这种局。”一顿，他面无表情地说，“我的意思是，全部，都断了，包括简杭。”
　　最后一句强调般蹦出来，林融清醒了，“你说什么？”
　　谭明琛捞了把头发，“为什么我稍不注意你就管不好自己？我早说了让你离他们远点。”
　　面上的潮红昭示着他饮酒过量，林融大脑处理完信息，逐渐睁大了眼，“我，管不好自己？”
　　“我早说过了，简杭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开始吸你热度，到了一定程度就开始踩着你营销，这就是他们的手段，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当初为什么就不能听我的？”
　　谭明琛话里话外都是指责，林融固然知道这一切由自己酿成，可是……
　　他难以置信地靠回床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你都不问问我人怎么样了吗。”
　　醒来之后劈头盖脸一顿教训，甚至没有一个完整拥抱……这就是期待了两天的结果。
　　“这两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你竟然，竟然……”他话音哽咽了，“你也不解释为什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就指责我。”
　　“我非常忙。”谭明琛语气冷静，甚至有些冷漠，“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先走了，香港那边的人在等我。”
　　林融后颈发凉，直到察觉面前身影移动时才道：“有。”他攥拳抬起头，“你说清楚，什么叫我不用去录节目了。”
　　“难道你还想继续在那狼窝待着？”谭明琛反问，“字面意思，你不要自己接触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你想要参加什么节目，我去投资，你要想写歌发专辑证明自己，也我来。”
　　“可这是我凭自己本事面上的——”林融瞬感气结，一阵恶寒爬上脊椎，“你说帮我推掉就推掉？你知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大努力，有多珍惜这个机会？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有，”谭明琛抬腕看了眼表，“我已经退让过一次了，事实证明没有意义，你太天真，根本不具备明辨是非的能力。”
　　“我有没有能力，我想我还是比你清楚一点的。”林融话里忍不住带刺，“你到底是在意我还是更恨简杭？”
　　谭明琛：“随你怎么想。”
　　林融盯着他，“那你是以什么身份帮我推的？”
　　“你不用管。”
　　“不，这不对。”林融掀被子下床，后退一步尽量让自己与谭明琛平视，“你不能这样，就算我被黑了……这是我自己的事——”
　　“那你要我怎样？！”谭明琛突然恼了，上前一步，“你自己的事，这时候你的我的倒是分的开，要我收拾烂摊子的时候呢？怎么不跟我划清界限了？你自己什么性格自己不清楚？能不能委曲求全你不清楚？！”
　　林融被酒气熏得犯晕：“什么烂摊子……”
　　“姓张的是什么人？你以为简杭喝点酒就值得人家放过你？！”谭明琛眼白亦覆上了血丝，“你宁愿找他帮忙都不愿找我，还当我是你男朋友吗？”
　　“我没有找他，”林融下意识反驳，“而且我找你了，你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