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忘症（近代现代）——姜双柏

　　“现在你满意了？”门边的简杭不答反问。
　　“我问你聊天记录是真的吗。”林融攥着手机，重复了一遍，“晚上发的那些，真的都是你说的吗。”
　　看见简杭的表情，林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为什么……”沉默的空间内充斥着化妆品香气，他屏住呼吸，“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是你在背后搞鬼吧。”简杭走过来，像是没听见林融话似的，“为了报复我。”
　　“我就不明白了，私人恩怨要闹到公众面前……你是怎么想到这种阴招的？”简杭越走越近，忽然一拍脑袋，“对啊，差点忘了……你有谭明琛罩着。林融我看不起你。”
　　林融目光空洞地望着他。
　　简杭咬牙切齿，踱步到座椅跟前，“我没真把你怎么样吧，你现在要把我往死里整，真行啊你，看我人气上涨你有危机感了是吗？你是不是早等着这一天了？”
　　林融还是问：“所以聊天记录是真的吗。”
　　气笑了似的，简杭哈一声，转身抓了把头发，又转回：“是。是真的，都是我说的。”
　　林融眼皮跳不动了，“为什么。”他撑着梳妆台站起，颤声问：“你就是这么看我……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们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简杭神色嘲讽，“或许是从节目里就开始了。”
　　林融胃里掀起一阵翻涌，看着他的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我以前那么照顾你，你还这样对我……明明公司选中的是我，C位明明可以是我的，凭什么你轻易而举就能爬到我头上？就因为你开播前造势火了……”话落下，随即猛地扬起：“要不是你开播前造势火了，我至于上了节目还要蹭你的热度吗？他妈的处处被你压一头，我也受够了！你别觉得自己多高贵，你以为自己红了真是因为有实力？狗屁！你他妈就是踩了狗屎运遇到一个好男人！”
　　尖锐的声音回荡在化妆间内，林融被劈在原地，从头到脚都僵住了。
　　“我受不了你顺的要死的人生了，”简杭喘一口气，“所有人都喜欢你，包括那些老男人……你不知道吧，有一瞬间我真的很想把你送到姓张的床上，让谭明琛唾弃你。”
　　即便已有了铺垫，听见这话林融心口仍狠狠地疼了一下。
　　“但是我没有。”简杭说，“我以前那么照顾你……就算你受不了我蹭你热度，有必要背后捅刀子吗。”
　　林融双唇开了又合，失声道：“我没有受不了这个，我受不了的是，是……”他走上前，简杭下意识后退两步，“要不是有人发出来，我都不知道你在背地里是那样骂我的，我们是朋友啊……”
　　简杭狞笑道：“别天真了，今天过后你觉得我们还能做朋友吗。”一顿，“原本我是打算装下去，是你要跟我撕破脸的。”
　　“可如果不是你真的这么做了——”林融盯着他，呼吸愈发急促，“也不会被人抓住把柄不是吗，我以为应该是我更生气一点才对。”
　　简杭眯起眼。
　　“你为什么要模仿我，用我的灵感。”林融再度失声，趔趄一步，向后撑靠上化妆台，“那天我听你的歌就觉得耳熟，我还以为是自己多心，今天听人发出来才记起来，原来那段旋律真是我写的。”
　　说这话时他觉得胃部仿佛被攥着似的，绞痛逼人，因而嘴皮子都在颤：“你是故意的吗？我以前，写了什么都第一个给你听，很多，很杂，你知道我记性不好，写了什么记不住，也不喜欢把歌写完，对吧。”
　　简杭今晚的造型看得出花了大功夫，只是方才情绪太激动，定好型的刘海有些散了。
　　“对。”他说，干脆利落地，“但那有怎样？你能，”
　　林融深深吸进一口空气，将脸埋进掌心，胃里绞痛更甚，他强忍着道：“行……”
　　“你别得了好处还要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简杭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是你逼我的林融。”
　　再无多言。
　　不仅胃里，头也痛得将要裂开，一点点失去了思考能力。林融从桌沿滑落下去，蹲在地上蜷成一团。
　　“杭子，别的我都可以跟你分享，歌不行。”林融气弱声微，也确实是没有多余力气了，“今天的事，退一万步讲，就算是谭明琛做的，我也会给他叫好，没有只许你在背后买通稿，不允许别人做的道理。”
　　“……”
　　简杭刚搭上门把的手松开了，“既然你提到了，”他折返回来，垂眸道：“那我不妨告诉你，所有营销都是公司操刀的，我只是配合。包括当时在选秀和《音遇》里炒cp，都是他们和节目组协商好的，节目组要收视要热度，公司借机捧两个人出来赚钱，何乐而不为？他们除了热度什么都不在乎，包括你妈……”
　　包括你妈的病危通知也能利用。
　　林融在心里补全了这句话。他明白了不想听了，可简杭的声音无孔不入。
　　“至于后来为什么决定踩你捧我，我猜，或许是觉得你不好控制。”简杭说，“你不知道吧，我的合约里，他们抽成是百分之八十，你是百分之六十五对吧？你说让你选，你会选择拿捏谁？”
　　一声冷笑，他凉凉道：“不要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林小融，天上没有免费的陷阱，都是有代价的。”
　　林融指甲深深攥紧掌心，咬牙挤出一句：“闭嘴。”
　　“哦，也不是没有。”简杭接着自答：“谭明琛对你的好真他妈是免费馅饼，我就不明白了，凭什么他对你那么好？他看上你什么了？”
　　“与你无关。”林融抬起头，视线一片模糊，“我们完了。”
　　简杭头也不回地摔门走了。
　　林融因震响浑身一颤，蹲着的双腿更加无力，最终支撑不住跌坐在地。
　　“林融！”队友赶了进来，“你没事吧……”
　　听不真切，人影亦看不真切。林融莫名笑了声，摸抱着他的双手缓缓站起，“没事，对不起……麻烦重新补妆了。”
　　红毯是直播，舆论焦点的简杭没有出席。
　　林融粉丝战斗力强，其中很大一部分一直看不惯简杭，如今见自家正主受了欺负更是难以忍受，自发地维权起来。
　　无双娱乐官博发了澄清帖，依旧是律师函已联系律师取证那一套，然而网友并不买账，评论区很快就沦陷了。
　　简杭粉丝拿歌曲抄袭判定的条件反驳，林融粉丝说你家主子再怎么样都承认模仿了，两方混战辱骂，破圈程度空前绝后。
　　抛开粉圈纠葛，声量最大的还是路人嘲讽，好像之前落在林融身上的都万倍反噬了回去。
　　林融在上场前接到了公司的电话，一言蔽之就是要求他出面澄清。
　　“当然不是抄袭，这些人哪里分得清模仿抄袭？小林你也别太敏感了，你应该知道这种帽子扣上来影响有多不好吧，都是一个公司的，你们之前还是朋友，没必要。”
　　林融强硬拒绝了。
　　“难道他被网暴就是你想看到的吗？！”那边火气蹭一下暴涨，“我告诉你林融，我管你背后是谁，这事不解决了，你自己也别想正常活动！”
　　“不活动就不活动。”林融挂断电话，顺手把手机关了机。
　　林融照常出席了红毯，他全程含笑应对，除了眼尾有些泛红之外没有任何异常，好像网上风波与他无关。有几瞬间看着摄像机，林融忽然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去演戏。
　　大概是接收信息太多，人渐渐麻木了。
　　结束红毯流程，林融预定了回北京的红眼航班，可安检过后却因目的地有大暴雨飞机迟迟无法起飞。干耗在休息室里，犹豫大半晚上的电话拨了过去。
　　铃声提示关机了。林融本能有点心慌，转而给谭明琛的助理打电话，几次过后，电话终于接通。
　　“谭总在开会，现在没空接电话。”小程声音也是止不住的疲倦，“林先生，您明天再打吧。”
　　林融忍不住多问了几句，得到了含糊其辞的回应，于是他也不再多问。放下手机正要挂断，那边叫住了他：“林先生，冒昧问一句，您就算要接优信，为什么不早跟谭总说呢？让我们有个准备也好，现在……”
　　大概是过年那会儿，林融特地发了条微博夸奖Ignis手环的功能，算是为代言预热，底下也有粉丝开玩笑让品牌方来合作，Ignis运营很快打配合回复：已上报老板，老板说很喜欢！
　　前段时间争吵爆发，林融一晚上没睡着，熬到凌晨五点把这条微博删了。真正接下优信代言是在生日没见到谭明琛的第二天大早，脑子还没彻底醒的时候。
　　幼稚的、任性的、糊涂的甚至是恶劣的……林融自我麻木的脑海里生出些懊悔，也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他强忍不安说：“谭明琛怎么不自己来？我跟他说过，我不接了的，是他自己忘了。”


第54章 暴风骤雨
　　台风预告登陆东南沿海，京城暴雨将歇，上海又进入了特大暴雨，所有航班全部取消，无奈之下林融只能返回酒店。
　　雨声听得人烦躁，林融刚要拿起耳机戴上，门铃响了。门口时公司新安排的助理小陶和化妆师，林融即刻会意，没什么表情地让他们进来了。
　　两天过去，简杭的热搜词条依然居高不下。新的黑料不断流出，从学生时代学术造假混夜店，到出道前期私联站姐，真假掺半，亦有不少所谓知情人爆料他根本不懂乐理不会作曲。
　　无双澄清无用，决定选择冷处理，于是众网友的目光都落在了今晚的直播上。
　　——优信势必要吃上这一波热度，执意把产品预热直播提前到今天晚上，哪怕是通过连线的方式，
　　无双对此颇有微词，对林融三令五申，直播时不许提简杭半个字，叫小陶过来盯梢也是如此。
　　林融撇了眼看上去很紧张的小陶，没什么心情应付，笑容到摄像头打开时才恢复，“hello大家好我是林融……”
　　弹幕瞬间爆发。
　　「简杭真的抄了你吗？你们真的是塑料兄弟情吗？」
　　「守护融融守护融融守护融融」
　　「你真的不站出来澄清一下吗？这样很让人寒心你知道吗？cpf的命就不是命吗？脱粉了，再见。」
　　「不要装白莲了好吧，恶心。」
　　「简杭去死简杭去死简杭去死简杭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