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忘症（近代现代）——姜双柏

　　“没事。”林融松开手，“谢谢你了。”
　　“那你嗓子呢？”
　　林融稍愣，“也没事。”
　　“那个简杭他……”男生欲说还休，林融看过去时就见他叹口了气，“算了，你没事就行，我有事先走了啊。”
　　休息室就在拐角，林融却没了回去的心情，也许是跑得太急，翻涌感积蓄在胃里愈演愈烈，抬起手臂，还能闻到腕上还残留着令人作呕的烟味。
　　想到晚间台上台下发生的一切，鼻腔酸胀渐生，林融拿出手机想要倾诉，可点开软件才意识到根本没有合适对象。
　　简杭发来消息问要不要一起回去，而谭明琛的对话框仍没动静。
　　靠着墙平复呼吸，林融忽然很想回家。
　　——回的是和谭明琛的家。
　　林融进门时家里亮着灯，但客厅并无谭明琛的身影。他脱鞋脱衣，赤脚刚往里走两步，谭明琛从书房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
　　几天不见他似有憔悴，林融不自然地低下头，拿出早准备好的说辞：“我来拿mp3。”
　　“什么mp3。”
　　喉咙一堵，“我送你你又送我的那个，我不记得放哪儿了。”
　　“……”沉默稍许，谭明琛说：“书房，书柜左手边第三层抽屉。”
　　林融：“谢谢。”
　　擦身而过时谭明琛的目光紧紧追随，他忍住回头冲动，进书房翻找出了mp3。书桌上堆满了文件，电脑屏幕是他看不懂的数据图——谭明琛还在处理工作。
　　mp3其实闲置了很久，林融不知道自己的借口算不算低级。
　　地暖烧得热，他慢吞吞地往外挪，脸也被蒸得冒热气，在靠近门口时听见了期待已久的声音：“现在很晚了。”
　　而后是一声微弱的叹息，林融喉咙瞬间堵胀，闷声不响地穿上拖鞋转身往屋内走。
　　很默契地，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林融洗漱完，谭明琛已经在床上躺下了。
　　卧室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林融轻手轻脚地钻进被窝，脑袋刚沾枕头，谭明琛毫无征兆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林融心脏倏紧，咬咬唇，关上灯，也翻了个身。
　　两人背对着背，床铺中间的空隙完全可以容纳第三人，床周气压低沉，林融毫无困意，干瞪了一会儿衣柜，拿出手机。
　　微博上有了几篇今晚公演的repo，大部分要点在这届的练习生，关于他破音的讨论只在末尾提了一嘴，但还是看得人眼皮直跳。
　　「第一次听鹿现场，鹿1的唱功没有我想象中好，没听错的话今晚还破音了？反倒是3挺让人惊喜的，临场应变能力也强。」
　　鹿是他们团的花名。
　　评论也附和：「应该是破音了吧？3紧急救场了我才反应过来。」
　　「难听死了，就这还吹唯一科班大主唱，圈子不同不要硬融ok？」
　　但很快就有自己的粉丝跳出来反驳：「又不是机器人，就不能允许人状态不好吗？」
　　「少审判鹿唯一大vocal，下场的把焚寂捂好先，不是绒先垫了你们也顶不上去啊。」
　　后面的争吵林融看不下去，退出点进了自己的超话。
　　超话内倒是一片祥和，满屏返图中，粉丝已经开始为他准备生日应援，他脑海里猝不及防闪过伤感，回头望了谭明琛一眼。
　　总不能到了生日，还在冷战吧。
　　林融向来是仪式感极强的，听着背后平缓的呼吸声，他忍不住再次回头，张了张嘴，“谭明琛。”
　　“……”
　　他翻身回去，“你要一辈子不跟我讲话吗。”
　　背影毫无动静。
　　漆黑的环境给了人勇气，林融压低嗓音，几乎是气声：“不要生气了。”
　　“……”依然没有。
　　今晚的事憋着难受，林融一度想倾诉，可简杭帮忙也好被骚扰也罢……某种意义上说事情发生了正中谭明琛“下怀”，能佐证他的担忧很正确。
　　林融吸了吸鼻子——他害怕谭明琛因噎废食，他更害怕冷战没有终止。
　　“我……我理解你的生气。”林融尽可能稳住情绪，“那个人，我下次不会，再跟他接触了。”
　　话说完，耳边呼吸声似乎响了些。林融脑门抵上他后背，继续说：“简杭，跟他炒作是公司的安排，我也不喜欢的，以后我会尽量避免这种不必要的，互动。”
　　背部起伏明显，林融知道谭明琛听见了。
　　“这样，以后我参加这种饭局都向你汇报，不让你担心，好不好？”他手慢慢抱上谭明琛，感受传导而来的体温，“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哥哥，老公，我好想你。”
　　没得到回应，又转移话题：“那天，我被你的同事看见了吗？”
　　“……没有，”谭明琛终于说话了，“他们以为我藏的是个长头发妹妹。”
　　林融忍不住浅笑，“拉倒吧，脸看不见，声音还听不出来吗。”
　　这会儿空气安静了下来，林融脸颊渐热，嗅着谭明琛身上的熟悉气味，深深吸了口气。
　　“你以为我在意的只有这些吗。”谭明琛突然说。
　　林融顿时抬起头，语气小心翼翼：“那你在意什么。”
　　“你就不该跟简杭来往，也不该陪酒。”
　　“我不是在陪酒……”意识到可能再次引发争吵，生生咽了回去，以至于气氛重归僵持——他找不到话来应对了。
　　“算了，就这样吧。”过了好久谭明琛说。
　　林融勉强扯了下嘴角，“你不生气了吗。”
　　“回来住吧。”谭明琛翻身回来，抱住他，“晚安。”


第49章 风雨欲来
　　谭明琛既然肯开口挽留，林融自然也住了回去。双方各退一步，对争吵源头闭口不谈，冷战便结束了。
　　这一处理的正误难以形容，林融有时觉得更像是在扮演无事发生，心里不太踏实。可他确实找不着什么绝佳办法。
　　争吵在先，林融接连几日都夹着尾巴做人，简杭的邀请也果断拒绝了——简杭最近看起来心情不错，许是因为前段时间吸了波粉，商业指数也有提高。
　　“火锅局诶，去原哥家里，又没别人。”简杭瞬间皱眉：“是不是谭明琛不同意？”
　　林融无奈，“跟他没关系。”
　　“可我们还说一起看《音遇》，发个微博合照宣传什么的。”
　　“我回家看也能宣传。”瞥见电脑上的音轨，林融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新歌？”
　　“对，在编曲。”简杭似乎仍不愿放弃，“但是大家一起……”
　　“给我听听。”林融夺过桌上耳机，简杭：“欸——”没等那手抬起耳机就戴上了脑袋。
　　点击播放，音轨缓缓滑动。林融睫毛一跳，看向简杭，手捂上了耳机。
　　简杭也看着他，“怎么了？”
　　林融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看回屏幕，摘下了耳机：“没什么，”他笑着说，“很好听啊，加油。”
　　离开后，林融眉头缓缓皱起，终于能够表现出听见歌曲瞬间的微妙不舒服。
　　玩过两年乐队，林融的作编曲不算多熟练，但已经有了套自己的模式。个人风格是很独特的东西，不论是旋律还是和声结构乃止鼓的加花，刚才那首歌里都很有自己的味道。
　　组乐队那会儿简杭吉他都是跟谱弹，林融不记得他是否懂得乐理，但即便是乐队的创作核心，林融也不敢说队员们在编曲方面没有贡献。
　　或许他原本就是这种风格？林融安慰自己，对，而且我们是朋友，还一起组过乐队，相似是很正常的对吧。
　　谭明琛回到家，映入眼帘的就是林融坐在沙发上，头埋进笔记本电脑，皱着眉头咬着指甲，脸涨得发粉。
　　“怎么了。”谭明琛挂好大衣走过去，“这么焦头烂额。”
　　“我在找我写过的一段歌，不记得丢哪儿了。”林融收起拇指，拳头垫在下巴处，“好像不在这个电脑上。”
　　疙瘩已经在心里埋下，他越想越难受，忍不住幽怨地望向谭明琛。
　　谭明琛一愣，“又怎么了？”
　　“没什么。”
　　简杭成了他们俩的禁忌词，林融不敢直言，比起争执争吵他宁愿独自憋屈，“我觉得我真的应该准备专辑了，我已经有了两首完整的歌，等理出来了，我就去跟公司提。”
　　谭明琛脱口而出似的：“需要我帮忙……”突兀改口：“好，我等你的好结果。”
　　空气安静了几秒，莫名焦灼。林融合上电脑跪坐起来。
　　“我们——”
　　“要不要——”
　　两人同时开口，林融连忙跪坐回去，“你先说。”
　　谭明琛眉心一皱即平，问：“要不要一起看电视，《音遇》不是今晚播吗？”
　　林融啊了一声，“可是节目里有……”咽了咽口水，不太确定地问：“你确定要看吗？”
　　谭明琛按他回去，“看。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了！”林融放下电脑光脚跑向冰箱：“我去准备吃的，你坐。”
　　林融抱着果切和各种零食和回来了，“你先开电视，”他拿起手机，“我需要发条微博宣传。”
　　谭明琛从零食堆里找出遥控器，“这么多，吃得完吗？”
　　“不吃，拿来看的。”林融边找角度边说，“粉丝说我总是不吃饭，这不是少让她们担心吗。”
　　“吃零食更让人担心。”谭明琛说着退到镜头拍摄不到的角落，调好了频道。
　　上回醉酒嗓子难受了几天后，林融就没再碰过乱七八糟的食物，满桌零食也只拿了一包每日坚果。
　　靠在谭明琛腿间，时不时吃上一口他递来的水果，林融久违地感受到了心安，“我那天唱了自己写的歌，顾客都给了好评，唔……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那年在古镇我可能唱过。”
　　谭明琛从他手里夹走颗巴旦木，“待会儿就知道了。”
　　《音遇》剪辑风格是那卫视贯来的风格，笑料频出，节目效果很不错。
　　客厅气氛温馨，可渐渐林融嘴角落下了。节目播到现在快一个小时，自己正经唱歌的镜头一条没有，倒是与简杭的互动越来越多，比如公用一副耳机，凑一块儿摘菜，共吃一盘水果——像现在这样。
　　林融发誓录制时自己没想起任何炒作cp的任务，可那些互动经镜头放大，或者说由节目组一剪辑，的确显得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