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室友拼床以后(近代现代)——宁少侠

分类:2026

作者:宁少侠
更新:2026-10-11 19:54:29

  写完又觉得他们刚吵过架,这样回复显得过于自然。他把纸翻回来,想换一张,最后没换。争执归争执,鸡蛋没有责任。
  吃完以后,他才去找前几天那盒没喝完的牛奶。
  牛奶已经过期一天。
  李言看了看日期,又放了回去。穷可以,肠胃炎会影响面试。
  十一点四十七分,他终于完成第八篇。检查错字、整理文件、压缩打包,十一点五十六分发送到群里。
  主管很快回复:“收到,辛苦。”
  另一名员工发来一句:“这批选题可以直接给客户看。”
  几秒后,那句话被撤回。
  李言正准备关电脑,群聊里接连跳出提示。
  “锐点试岗群”撤回了一条消息。
  “锐点试岗群”撤回了一条消息。
  “锐点试岗群”撤回了一条消息。
  群公告、三天试岗说明、任务要求和主管发来的参考文件,一条接一条消失。
  屏幕的白光落在李言脸上。他没有立即质问,只打开下午建立的文件夹,确认截图、语音和八份带时间的原稿都还在。
  房间很安静,床垫中间的胶带仍旧笔直。
  李言盯着那些保存完整的记录,第一次觉得陈川有时候确实不算多事。


第7章 十二小时试稿
  群里的最后一条消息消失后,李言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
  他把截好的图片重新检查一遍,然后给主管发消息:“请问撤回试岗说明和任务要求是什么意思?我今晚提交的八篇脚本是否仍用于录用评估?如果没有录用,稿件会不会投入使用?”
  消息发出去,旁边很快出现“已读”。
  十分钟过去,没有回复。
  昨天坐在饮水机旁边的另一个试岗生私下发来消息:“群里的东西是不是全被撤了?我没来得及保存任务要求。”
  李言把群公告发给她。对方也交了八篇,主管同样只回复了一句“收到,辛苦”。
  “明天还去吗?”对方问。
  李言想了想:“去。至少要问清楚稿子怎么处理。”
  女孩回了一个叹气的表情,说自己已经约了另一场面试,不想再花路费。李言没有劝。为了讨回没有报酬的劳动继续付出交通费,本身就像这场试岗附带的第九项任务。
  李言又等了半小时。聊天窗口安静得很稳定,凌晨一点,他把电脑合上,躺进被子里。陈川那床深灰色薄被还在他身上,湿透的浅灰床单挂在窗边,已经干得差不多。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闭眼不到十分钟就没了意识。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五,开门声将他惊醒。
  陈川刚下夜班,进门先看见桌上没收的电脑,又看见李言眼下的青色:“交完了?”
  “交完了。”
  “结果呢?”
  李言拿起手机。消息仍旧停在已读。
  “还没死心。”他说。
  陈川把工具包放下,没有纠正这句话的用词,只说:“先睡一会儿,九点再问。”
  八点二十,李言起床洗脸。对方依然没有回复。他把电脑和保存好的资料装进背包,准备直接去锐点新媒。
  出门前,陈川从床上睁开眼:“要我帮忙吗?”
  “不用。”
  陈川点了下头:“有事发消息。”
  李言站在门口停了一秒,低声说:“知道了。”这次两个字没有带刺。
  锐点新媒的玻璃门九点零五分才打开。李言进去时,昨天坐过的折叠椅已经被收走,会议桌旁也没有给试岗生留位置。
  主管看见他,神情有一点意外:“群里没通知你吗?三天试岗已经结束了。”
  “今天才是第三天。”
  “我们昨晚综合评估了一下,觉得你的风格和账号不太匹配。”
  李言问:“不匹配的是哪一部分?”
  主管把电脑开机:“这个很难具体说,主要是整体感觉。你文字基础不错,以后肯定有更合适的机会。”
  “我提交的脚本呢?”
  “试岗材料公司会统一处理。”
  “怎么处理?”
  “存档,内部参考,不一定用。”
  李言还想问,手机却在这时弹出一条短视频平台提醒。锐点负责的本地生活账号刚刚更新,标题是:“藏在旧巷里的面馆,为什么让人排队十年?”
  这句话昨晚在他的电脑里改过三遍。
  他点开视频。开头二十多秒的旁白与他的第三篇脚本几乎一样,只替换了两处形容词,把“热气”改成“烟火气”,又把“老顾客”改成“附近居民”。
  修改幅度不大,主要作用大概是证明公司也参与了创作。
  李言把手机放到主管面前:“这是我昨晚交的稿子。”
  主管扫了一眼:“探店选题都差不多,这个账号以前也做过面馆。不能因为标题有几个字相似,就说是你的。”
  “标题、结构和三段文案都一样。”
  “年轻人刚工作,不要把行业看得太简单。试岗本来就是互相了解,公司也投入了时间带你。”
  李言差点被这句话说笑。过去十二小时里,公司投入最多的东西,是一个加油表情。
  他没有继续争辩,只当着主管的面发去一段文字:“本人未同意未录用情况下使用试岗稿件。请停止使用与本人原稿高度一致的脚本,或书面确认使用方式及报酬。”
  主管的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
  “有必要这样吗?”
  “有。”李言说,“既然我们不合适,稿子最好也一起不合适。”
  主管的脸色沉下来,说公司还需要内部核实。李言没有要求对方当场承认,只把刚才的问题又发了一遍,确保每一项要求都留在聊天窗口里。他终于明白,争取权益并不会自动带来一句痛快的道歉,大多数时候只是把容易被含糊过去的事情写得不能再含糊。
  他背起电脑离开。电梯门关上前,主管没有叫住他。
  中午十二点,那条视频仍在。李言把发布时间、账号页面和自己的原稿时间截在同一组图片里,又向平台提交了原创争议说明。能不能得到处理,他没有把握,但至少事情不再只剩下一句口头上的“不一定用”。
  从商住楼到出租屋,打车需要三十七元。李言看了一眼余额,选择坐地铁,再步行一公里。晚饭也暂时不在今天的预算里。
  经过便利店时,他闻到关东煮的味道,在门口站了两秒,最后只进去接了一杯免费热水。店员没有说什么,还替他多套了一个纸杯,免得太烫。临江也不全是机会和陷阱,有时只是一杯不收费的水。
  回到老楼时已经下午两点多。陈川还在睡,严格占着胶带外侧,靠墙那半张床空着。李言轻手轻脚坐到桌边,把招聘软件打开,又投出五份简历。
  傍晚六点,陈川醒来,看见桌面上那个名为“锐点试岗_原始记录”的文件夹已经分成了六个子文件夹。
  “怎么样?”他问。
  李言习惯性想说还行,话到嘴边停住了:“没录用。稿子被用了。”
  陈川坐到桌边,让李言把原稿、发送记录和发布页面依照时间排好,又问:“你想继续投诉,还是先要求下架?”
  “先要求下架。”
  “那就只写你的要求,别替他们解释。”
  两个人用了二十分钟,把证据顺序整理清楚。陈川去公共厨房烧水,回来时端着一碗青菜面,上面卧着剩下的那只白煮蛋。
  整理过程中,陈川只负责问时间:“几点收到任务?几点交稿?视频几点发布?”李言自己回答、命名并决定申诉内容。等六张截图按顺序排好,他才发现陈川所谓的帮忙,并不是把事情接过去,而是让它重新回到他能处理的范围里。
  “面算多少钱?”李言问。
  “不用算。”
  “规则里没有免费晚饭。”
  陈川把碗推到他面前:“今天新增临时条款。”
  李言握住筷子,低头看着热气:“我今天不太行。”
  陈川嗯了一声:“看出来了。先吃。”
  这是李言来到临江以后,第一次把失败原样说给另一个人听。


第8章 退回来的简历
  第二天,李言收到七封拒信。
  第一封在早上八点十二分,内容是“您的经历与岗位暂不匹配”;第二封在九点零五分,感谢他对公司的关注;第三封甚至祝他前程似锦,语气热情得像双方已经合作多年,只是临时决定不再见面。
  其中一家正是前几天要求三年经验的公司。李言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花了四天时间,才再次确认一个刚毕业的人确实没有三年经验。也许招聘流程的意义,就是让所有已经知道的事情走完流程。
  其余四封来自招聘软件的系统通知,措辞高度统一。李言看完以后发现,大城市的公司至少在拒绝人这件事上实现了标准化。
  锐点新媒没有回复他的书面要求。中午,那条面馆视频被设为仅自己可见,主管发来一句:“相关内容已调整,希望不要影响彼此。”
  没有道歉,也没有报酬。李言保存消息,没有再与对方讨论“彼此”究竟包括谁。能让稿件先停用,已经是现阶段最实际的结果。
  下午,他在图书馆修改简历。原本的一页纸被改了六遍,从“熟练掌握新媒体文案创作”改成“能够独立完成选题及脚本”,又从“具备良好沟通能力”改成“可根据需求完成多轮修改”。
  写到最后,他觉得自己不像在介绍一个人,更像在出售一件功能尚可、支持退换的软件。
  他把大学期间做过的校园公众号重新翻出来。阅读量最高的一篇是毕业季食堂采访,七千多次阅读;最低的一篇是图书馆文明倡议,只有一百零六次,其中至少有一次来自他自己。李言犹豫很久,还是把前者写进作品经历,后者留在文件夹里,作为文字不一定被需要的早期证据。
  第五封拒信到达时,母亲王秀梅打来电话。
  “住的地方还习惯吗?”
  “挺好的。”
  “工作定下来没有?”
  李言看着电脑右下角弹出的“不合适”:“还在选。”
  王秀梅在电话里说父亲的小修理摊最近生意还行,让他钱不够就开口。李言应了两声,没说自己租的是半张床,也没说十二小时写出的稿子刚被人拿去用过。
  家里的“钱不够就开口”通常意味着父亲多接几台旧电器,母亲把食堂下班后的零工再做久一点。李言知道他们会给,也正因为知道,才更不愿意轻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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