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佛子不能谈恋爱(玄幻灵异)——乐有米

分类:2026

作者:乐有米
更新:2026-10-11 19:42:48

  云山君的心口猛地一沉。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掠到了石室门前,抬手便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石门。
  ……
  一个时辰前,夜行晏从石室出去后。
  寻九在软榻上又歪了一会儿,直到那点脚步声也听不见了,才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把昏昏沉沉的倦意揉散了些,然后赤着脚走到石床边,站了好一会儿。
  石室里很静。
  夜明珠的冷光落在石壁上,把整间石室照得发青。
  床上的梵无念还是那副样子,素白中衣,被角盖到胸口,脸色白得像一张被雪浸透的宣纸。
  他胸口那点微弱的金光时明时灭,和身下阵法里的青光缠在一处。
  寻九伸手,轻轻地掀开被子一角,侧身躺在梵无念身边。
  石床很窄,他得微微蜷着身子,才能不压到梵无念的胳膊。
  他把脸凑近了些,近到能看清梵无念每一根睫毛投在眼下的阴影,近到能感受到他呼吸里那点极微弱的温热。
  他抬起手,用指尖描过梵无念的眉心。
  那里原先还能看到一点金印的痕迹,浅浅的,可如今那点痕迹也没了,只剩一片光滑的、带着几分冰凉的额头。
  他的指尖慢慢往下滑,从眉心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
  和尚的嘴唇干得起了皮,寻九用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想把自己的温度分他一点。
  然后他的手往下,寻到梵无念搁在身侧的那只手。
  那只手凉丝丝的,骨节瘦得根根分明,腕间的菩提子佛珠还戴着。
  寻九把自己的手指塞进他的指缝里,十指交扣,握得很紧。
  另一只手撑着脑袋,侧着身,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两个月了。
  他每天都是这么过的。
  只要夜行晏一离开,他就躺上来,躺在和尚身边,跟他说说话。
  其实也说不上是说话,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把脸贴着他的肩窝,或者额头抵着他的太阳穴,有一句没一句地念。
  念山上的雪化了,念溪水又活了,念鹿茗从万妖盟带来的药太苦了,念夜行晏今天又输了多少妖力。
  念着念着,有时候自己先睡着了,醒来时脸上还压着和尚的袖子。
  可和尚从来不回他。
  从曼陀山庄回来那天起,和尚就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寻九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他的声音了。
  他有时候会拼命回想,想和尚叫他小九时是什么调子,想和尚念经时是什么声音,想和尚沙哑着嗓子和他说话的样子。
  可他越想越模糊。
  他怕有一天,连那点模糊的回忆都被日子磨没了。
  他明明就在他身边,可他还是想他。
  想得心口发疼。
  寻九把头又往梵无念那边凑了凑,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谁听见,又像是怕吵醒了这个睡着了两个月的人:“和尚,我今天比昨天更想你。”
  他说完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应。
  石室里安静得只剩火盆里偶尔的一声轻响,和远处山风穿过岩缝的呜咽。
  梵无念的手还是凉的,胸口那点金光还是那样,弱弱地跳着,像一盏随时会灭的灯。
  寻九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
  他睁开时,眼尾红红的,眼底却没有泪。他只是看着梵无念胸口那点微弱的金光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
  如果能补一点佛力进去,会不会让那点金光稳一些?
  他这样想着,便坐了起来。
  盘腿坐在床边的石地上,正对着梵无念的胸口,双手结印搁在膝上,闭上了眼睛。
  他正把神识沉进自己身体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团金红交织的光,是他的妖力和第九尾归位后残留的佛力。
  它们缠得太久了,从他第九尾断的那天起就融在一起,像两股拧成一股的绳。
  要把它们分开,就像把两条缠了五百年的藤蔓一根一根地拆开,还不能扯断任何一条。
  他咬着牙,从最外层开始剥。
  金光一丝一丝地被他从妖力里往外抽,每抽一缕,都像有人在用钝刀刮他的经脉。
  额角的汗很快就渗了出来,顺着鬓角滚下去,落在石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的肩膀在轻轻发颤,九条尾巴从身后散开,尾尖抵在冰冷的石地上,像是在替他撑住。
  好在可以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把最后一缕佛力从妖力中剥离出来,那团金光在他丹田里凝成一颗拇指大的光珠。
  他睁开眼,抬手,将那团光珠慢慢引向梵无念的胸口。
  光珠穿过空气时,在昏暗的石室里拖出一道金色尾迹。
  它触到梵无念胸口那点微弱的金光时,像是两滴水碰到了一处,轻轻颤了一下,然后融了进去。
  梵无念胸口的金光亮了一点。
  只一点,像一根快要熄灭的灯芯上,忽然被人拨了拨,火苗微微往上蹿了蹿。
  寻九下意识松了一口气,肩膀塌下来,连尾巴都松了几分。
  他低下头,凑近去看。
  那点金光的确比方才稳了些,不再那样一跳一跳地发虚。
  他几乎要笑了。
  可就在这时,那点金光又暗了回去。
  像方才那一口佛力只是给它续了半口气,半口气过去,便又没了。
  寻九盯着那点重新暗下去的金光,眼里那点亮光也一寸一寸地灭了下去。
  他不信。他不信没有用。
  他又坐回去,重新闭眼,重新从丹田里剥离佛力。
  这一次他分得更急、更狠,连那些嵌在妖力缝隙里的碎光都不放过。
  经脉里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针一下一下地刺,他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嘴角有一丝暗红慢慢渗出来。
  他分出了一团比方才更大的光珠,双手捧着,又往梵无念胸口送。
  这一次,光珠还没碰到胸口,梵无念的身体便猛地一颤。
  他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往外顶,把那点刚融进去的金光往外推。
  寻九的手被那股力道震得一麻,光珠在掌心里碎开,金光散了一地。
  他愣愣地看着梵无念的脸。
  那张原本安静的面容此刻眉头紧蹙,嘴角渗出一缕血丝,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那点原本微弱的金光被搅得乱闪,明灭不定,几乎要散了。


第136章 若木
  寻九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没想到会这样。
  他只想帮他,只想让他好一点,可为什么反而把他弄成了这副模样。
  他伸手想去按住梵无念的胸口,可手抖得厉害,连自己的手指都稳不住。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石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云山君和夜行晏一前一后冲了进来。
  门开的那一刻,满室不稳定的妖力与佛力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云山君的目光扫过寻九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和床榻上梵无念剧烈起伏的胸口,脸色骤变。
  夜行晏则一步跨到床边,伸手探向梵无念的腕脉,刚碰到皮肤便猛地抬头看向寻九:“寻九,你做了什么?”
  寻九张了张嘴,嘴唇上还沾着血,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只是想把佛力分给他……”
  云山君没再多看寻九一眼。
  他先将手里那卷兽皮古册飞快地收入袖中,随即快速走到石床边。
  他双手结印,掌心朝下,稳稳按在梵无念的胸口。
  淡蓝色的妖力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一点一点注入那具剧烈起伏的身体里。
  梵无念胸口翻涌的金光被那层蓝光慢慢裹住。
  片刻后,那紊乱的起伏终于平缓下来,嘴角的血丝也不再往外渗了,眉头松开,恢复了先前那种安安静静的沉睡。
  云山君又等了一息,确认那点金光重新稳住了,才慢慢收回手。
  他转过身,看着寻九。
  寻九还半跪在床边,一只手撑着石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节上还沾着方才从嘴角擦下来的血。
  他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上那道被自己咬出来的口子还在往外渗着暗红,九条尾巴软软地拖在地上,尾尖的金光乱得像是被风吹散的碎屑。
  他仰头看着云山君,知道白鹤生气了。
  白鹤那双眼平日里总是淡淡的,此刻却沉得厉害。
  寻九撑着床沿想站起来。
  他刚直起身,膝盖一软,胸腔里翻涌的那股气再也压不住,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血溅在他自己的衣襟上,在红衣上洇开一片暗色的印子。
  他眼前黑了一瞬,身子便往一侧歪去。
  云山君的脸色当即就变了。
  他一步跨上前,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寻九,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他后背上,将一缕极纯的妖力送了进去。
  寻九体内现在乱得像一锅被搅翻的粥,妖力和那缕好不容易分出来的佛力彼此冲撞,经脉里到处都是细碎的裂痕。
  云山君眉头紧锁,输送妖力的手却很稳,像是在托着一件已经碎了半边,再经不起半点磕碰的瓷器。
  过了好一会儿,寻九体内那两股乱窜的力量才被他一点点压回原位。
  寻九终于喘匀了气,慢慢抬起头,看着云山君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白鹤瘦了好多,眉间那道浅痕深得像是刻进去的。
  他为了找救和尚的法子,已经熬了快两个月了。
  可自己方才却因为心急,把体内那点佛力硬生生撕出来,差点连自己都搭进去。
  他垂下眼,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不成句子:“白鹤,我、我……”
  “我已经找到救他的方法了。”云山君打断了寻九,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
  寻九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方才那句话还含在嘴里没说完,就被这后半句硬生生砸了回去。
  他紧紧盯着云山君,桃花眼里那点灰败的光猛地聚了一下,又像是不敢信,迟迟不肯亮起来。他问:“白鹤,你说什么?”
  云山君抬起手摸了摸寻九的发顶。
  他的掌心还有些凉,动作却和从前每一次一样。
  他看着寻九那双红通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又说了一遍:“小九,我已经找到救他的方法了。”
  寻九这次听清了。
  他整个人都轻轻颤了一下,伸手一把抓住云山君的手臂,指节用力到发白,连声音都变了调:“真的吗?什么方法?”
  云山君没管他抓疼的手臂。
  他看着寻九那双终于重新亮起来的眼睛,把方才在古卷上看到的那几行字,一字一字地说了出来。
  “若木的木心,可以代替佛骨的位置。木心有再生之力,能温养残念,也能把这具身体里断掉的生机一点一点接回来。只要把若木的木心取来,放进梵无念心口,再施一次归位的阵法,他就能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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