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佛子不能谈恋爱(玄幻灵异)——乐有米

分类:2026

作者:乐有米
更新:2026-10-11 19:42:48

  他走上前,伸手按住了寻九的手腕。
  寻九的手停了下来,抬头看他。
  云山君没有看寻九,他越过寻九的肩,看向若木。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清楚:“我有建木之芽。你换不换。”
  若木整个人都顿住了。
  他扶着木杖的手指猛地收紧,杖身上那几道细密的纹路齐齐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建木之芽。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建木,天地之梯,连接人神。
  上古时,凡人登天,神人下凡,走的都是建木。
  后来天地隔绝,建木被伐,世间便再没有通天的路了。
  建木之芽,是那棵通天之树留下的最后一点活着的根脉。
  传说只要将芽种下,以心血浇灌,有朝一日便能重新长出建木来。
  若木活了这么多年,他只见过一次,还是在上古的残卷上,画着一枚像玉一样半透明的芽尖。
  而现在,云山君说他有那建木之芽。
  若木转过头,直直地看着云山君。
  他的眼睛亮得厉害,像是一口枯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井里,忽然又渗出了水。
  “你真有建木之芽?”
  云山君点了点头,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若木目光从云山君的脸移到他腰间的储物袋上,又从储物袋移回到他的脸上。
  他迟疑了一瞬后跺了跺手里的木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老辈人做买卖时的干脆:“好。你若真有建木之芽,老朽便用木心跟你换。”
  寻九看着若木那张忽然有了几分欣喜的脸,又仰头看着云山君那张依旧平静的脸。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和白鹤游历的时候,在极北的一片冰原深处,他们确实见过一枚建木之芽。
  那芽生在一棵被冰雪封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树桩上,白鹤把它小心翼翼地取下来,用最好的玉盒盛着,收在袖中。
  可寻九记得很清楚,那枚芽在离开冰原的第三天,便枯了。
  白鹤捧着那个玉盒看了很久,什么也没说,把盒子收了起来。
  他那时候还小,不懂那是什么。
  建木之芽若是死的,种下去也长不出树来。
  他忽然很想说什么,可白鹤的手正好落下来,覆在他发顶。
  那只手在他头上轻轻地摸了摸,像是在说,没事,你别管。
  云山君收回手,看着若木,说:“走吧,先去看看人,看看你的木心能不能救活。”
  若木捋了捋那几缕青白的胡须,木杖往地上一顿,脚下立刻浮起一层极淡的绿光。
  他朝山道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走吧,老朽去看看。”
  四人回到石室时,天光已经从洞廊的缝隙里漏了进来,把那条长长的石廊照得半明半暗。
  夜明珠的光还在,可和外面的晨光一比,便显得淡了,像一层洗旧了的薄纱。
  若木走在最前头,木杖点地的笃笃声在石廊里回荡,一下一下。
  寻九跟在他身后,步子还有些虚。
  云山君走在最后,手里收着折扇。
  夜行晏跟在他身侧,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脚步比平时轻了许多。
  进了石室,若木在石床前站定。
  他低头看着床上的人。
  石床下的阵法还亮着,青光一圈一圈地流转,把满室都映得发冷。
  若木看了很久。
  他想起寻九第一次从山下回来的时候,身上便带着几缕极淡的佛意。
  那时他问过一句,小狐狸说的支支吾吾。
  后来寻九又下山,又回来,又下山,再回来时,身上那点佛意便一次比一次浓。
  他看着床上那个和尚,又回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寻九。
  这世间果然只有一个情字,才能让人这样受苦受难。
  若木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把木杖往地上一顿。
  一道绿光从杖底升起来,沿着石床的边沿慢慢爬上去,流向梵无念的身体。
  绿光从梵无念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渗进去,沿着经脉一路往里走。
  若木闭上眼,握着木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绿光在梵无念体内来回游走,像在探一条早已被堵死的旧河道。
  石室里安静极了,连火盆里的炭都像屏住了呼吸,偶尔炸开的一声脆响显得格外突兀。
  寻九站在一旁,双手攥着自己的袖口,指节发白。
  他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怕打扰到那缕正在里面探路的绿光。
  云山君站在石床另一侧,目光落在若木脸上,等着他的结论。
  夜行晏靠在门边,也没出声。
  片刻后,若木睁开眼,缓缓开口:“还有救。”
  他的声音比方才沙哑了些,“现在也就只有木心能救他。”
  他低头看着梵无念胸口那点微弱的金光,又补了一句,“这个和尚已经快不行了。如果不是老朽有木心,他的身体也撑不到你们找到其他东西来救他。”
  寻九一直紧紧盯着床上的梵无念。
  听到若木那句还有救,他整个人都轻轻晃了一下,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人松了半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气音。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把方才差点掉下来的东西硬生生抹了回去。
  云山君听到若木的肯定后,便低下头,伸手解下腰间的储物袋。
  他从里面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
  那玉盒通体青碧,盒盖上没有任何纹饰,可玉质极纯极润,在夜明珠的光下泛着一层像水波一样的莹光。
  他捧着那个玉盒,走到若木面前。
  若木的眼睛一下子便落在了那个玉盒上。
  他的呼吸轻了几分,连握着木杖的手都微微松了松。
  他正要伸手去接,云山君却先把玉盒往后收了收,看着他:“先给我木心。”


第139章 木杖就是木心
  若木被云山君这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模样噎了一下,随即抬手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把脸上那点急切压了下去。
  然后他把手里那根乌沉沉的木杖递了过去,“给你,这就是木心。”
  云山君接过那根木杖。
  木杖入手极沉,比看上去沉得多。
  杖身上的纹路在夜明珠光下泛着绿芒,那些纹路一圈一圈地绕上来,从杖底一直绕到杖顶,像年轮,又像某种极古老的阵图。
  他握着那根木杖,掌心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云山君把木杖握稳,然后将手中的玉盒递了过去。
  若木接过后,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里,用拇指拨开盒盖。
  盒盖开启的那一瞬,一缕淡淡的青光从盒中溢出来。
  玉盒里铺着一层软缎,软缎中央搁着一枚只有半寸来长的芽尖。
  那芽尖通体青碧,半透明,形状像一滴被冻住的春水,表面有极细极密的纹路在缓缓流转。
  若木看着那枚芽尖,手都在轻轻发颤。
  他活了几千年,只在上古残卷上见过建木之芽的图样,如今真的捧在掌心里,竟觉得像在做梦。
  他凑近闻了闻,那枚芽尖上带着一股草木气息,像是从天地初开时便留在世间的第一缕春意。
  确认是建木之芽后,若木便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把盒盖重新盖好,将玉盒稳稳地收进袖中,然后看了一眼躺在石床上的梵无念:“我先走了。你们动作快点,这和尚没有多少时间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石室门口走去,比来时急了些,也快了些。
  夜行晏侧身给他让开门口,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便消失在了洞廊尽头。
  石室里只剩下云山君、寻九和夜行晏。
  夜行晏和寻九两人同时看着云山君手里那根木杖。
  他们方才都看见了,若木把那根从不离手的乌木杖递过去时说这就是木心。
  两人都愣住了。
  原来那根木杖就是若木的木心。
  云山君等若木的脚步声在洞廊里彻底消失后,才抬起头,看着寻九和夜行晏。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阿晏,你守在门外,别让其他人打扰我们。小九,你吃一颗补气丹,等会我布阵的时候,你在旁边守着,以备不时之需。”
  夜行晏点点头,转身便出了石室,他走时把石门带上。
  石室里只剩云山君和寻九,还有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的梵无念。
  寻九从袖中摸出鹿茗之前留下的补气丹,含了一颗在嘴里。
  然后他便直直站在石床旁边,等着云山君布阵。
  石室外,晨光已经漫过了洞廊的檐口,把早春的暖意一点一点送了进来。
  云山君没有立刻动手。
  他先将那根乌沉沉的木杖横放在膝上,盘腿坐在石床前的地面上,闭目调息了片刻。
  石室里的夜明珠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眉间那道深痕和鬓边那几缕银丝照得分明。
  寻九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看着云山君的背影,忽然觉得白鹤这几个月真的瘦了太多。
  从前白鹤的肩背总是挺拔的,站在哪里都像一棵山巅的孤松。
  可如今他的肩胛骨在袍子下凸出两道浅浅的棱角,连坐在那里调息的样子都透着一股倦意。
  片刻后,云山君睁开眼。
  他没有说话,只将左手覆在木杖上,掌心贴着杖身那些细密的纹路。
  右手指尖凝出一缕蓝色妖力,开始在地上画阵。
  他画得很慢,一笔一画都极稳。
  寻九看着那阵纹一笔一笔地成型,从石床脚下向外一圈一圈地铺开,像一朵缓缓绽开的花。
  阵纹每铺开一圈,石室里的温度便低一分,空气里那股草木气息也浓一层。
  云山君画完最后一笔时,额角已经渗出了细汗。
  他抬手用袖口拭了拭,然后将那根木杖竖起来,双手合握,慢慢举到阵法的正中央。
  石床上的梵无念安安静静地躺着,胸口那点金光还在微弱地跳着。
  云山君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将双手之间的妖力猛地收紧。
  那根乌沉沉的木杖在他掌中剧烈地颤了一下。
  杖身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开始亮,从杖底一路亮到杖顶,绿光从纹路里渗出来,像无数条溪流从木头里往外涌。
  云山君闭着眼,双手缓缓向两边拉开。
  那根木杖在他掌间一寸一寸地裂开,外层那些乌黑的木皮像干涸的树皮一样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里面一层更深的碧色。
  碧色之下,才是木心。
  那木心比杖身细得多,只有拇指粗细,通体青碧透明,像一根被凝固的春水。
  它在云山君掌间轻轻搏动着,一下,又一下。
  寻九看着那枚木心,呼吸都停了。
  那就是若木的木心。
  木心被云山君的妖力裹着,慢慢离开杖身的残骸,朝石床上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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