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佛子不能谈恋爱(玄幻灵异)——乐有米

分类:2026

作者:乐有米
更新:2026-10-11 19:42:48

  寻九听到“若木”两个字时,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他几乎是立刻松开了云山君的手臂,转头就朝洞外看去,嘴里已经急急地念了出来。
  “若木爷爷!若木爷爷活了那么多年,肯定已经有木心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急切和欢喜,方才那点灰败和自责像被一阵风吹散了。
  寻九转过头看着云山君,眼里的光亮得几乎要把整间石室都照暖。
  “白鹤,我们现在就去找若木爷爷。他一定会答应的。他一定会的。”
  云山君看着寻九这副模样,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他们确实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耽搁了。
  方才替梵无念稳住心脉时,他的妖力顺着经脉探入那具身体的深处,探到的景象让他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他的五脏六腑正在以一种极慢的速度衰竭下去。
  胸口的阵法还在吊着他最后那口气,可那口气已经越来越薄,撑不了太久。
  云山君垂下眼,将手拢进袖中,借着这个动作把脸上那点异色压了下去。
  他不能让寻九看见。
  石室外的天还暗着,早春的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初醒的气息。
  三人沿着若木山最深处的山道往下走。
  这条路寻九从没走过。
  他在这座山上住了百年,却从来没到过这么深的地方。
  越往下,山道越窄,两旁的树也越来越老。
  那些树不像山腰上的那样笔直挺拔,而是盘根错节,树干上缠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和厚厚的苔藓。
  脚下的落叶积了不知多少年,踩上去软绵绵的。
  头顶的枝叶密得透不进几缕月光,只有偶尔从叶缝间漏下来的几缕银白,落在苔藓上,泛着一层极淡的幽光。
  空气也变了。
  山腰的风是凉的,带着松针和雪水的清冽。
  这里的风却是暖的,带着一股又深又浓的草木气息。那气息中还有一种极有规律的震动。
  夜行晏走在最后,步子放得很轻。
  他是头一回深入若木山,可这地方的压迫感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妖界秘境都要强。
  他总觉得脚底下的土地是活的,每踩一步,都像踩在一层极薄的地皮上,地皮底下是某种巨大而古老的东西,正在安静地呼吸。
  终于,山道到了尽头。
  三人穿过最后一道天然的石廊,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极大的谷地,四面被山崖环抱,像一个被山掏出来的天井。
  可天井的中心,不是别的,正是若木。


第137章 交换
  寻九站住了。
  他仰起头,脖子越仰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在看天。
  面前那棵树太大了。
  树身粗得一眼望不到边,十几个人合抱都未必能抱住。
  树皮是极深的灰褐色,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死皮的裂纹,而是像某种极古老的文字,一笔一画都带着岁月的包浆。
  树根从地底拔起,像十几条苍老的巨蟒,从树干底部向四面铺开,最粗的几根根须半露出地面,蜿蜒数十丈,一直伸进谷地四周的岩壁里。
  每一根根须上都长满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夜色里像是一层从地底冒出来的萤火。
  往上,树干在十几丈的高处开始分岔,分成十几根巨枝,每一根都大得足以做一棵独立的树。
  枝上又分枝,层层叠叠地散开,像一把撑了数千年的巨伞。
  可这伞上的叶子,有一大半是新的,嫩得几乎能掐出水。
  春风把那些叶子吹得轻轻晃动,满树都是极细碎的沙沙声,那声音落在谷地里,像一首很老的歌。
  而最底下、最粗的那几根老枝上,还挂着几片去年冬天的枯叶,黄褐色的,迟迟不肯落下来。
  寻九看着那棵树,忽然想起这一百年来,白鹤经常不在若木山,他都是和山里没有化形的小妖怪玩耍,很多时候玩累了便会跑到若木爷爷分出来的树枝上睡觉。
  哪怕他带着小妖怪们在树根上跳来跳去,经常把嫩芽都踩断掉,若木爷爷也只是咳嗽一声,用木杖在地上笃笃敲两下。
  这老东西只是看上去不好惹,其实心软得很。可现在,他们要把他的心取出来。
  寻九站在谷地边缘,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他忽然有些不敢往里走了。
  云山君也没有动。
  他摇开折扇看着那棵老树,沉默了很久。
  夜行晏站在他们身后,抱臂靠在石墙上,也没有出声。
  从三人踏进若木山深处的那一刻起,若木便已经知道了。
  他的根系扎在整座山的每一寸土地里,任何活物踏上山道,他都能从泥土的震颤中分辨出脚步的重量。
  他们来了。可他们来了之后,却没有再往前走。
  三人站在那棵巨大的若木树下,仰头看着满树新发的嫩叶,谁也不说话。
  夜风从崖壁间灌下来,吹得满树绿叶沙沙地响。
  天还没亮,月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碎碎地洒在树根间那些刚冒出来的春草地上,泛着一层极淡的银青色。
  谷地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叶响,还有三人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直到夜色一寸寸退下去,天边渐渐泛起一层鱼肚白时,树干底部的纹路终于亮了一下。
  一道绿光从树根深处缓缓升起,沿着树干里那些古老的纹路流上来,在分岔处散开,又汇拢,最后凝成一个身影。
  那身影从树干里慢慢走出来,像从一层厚厚的雾气里走出来。
  若木拄着一根木杖,那杖身布满细密的纹路,每朝前走一步,纹路里便流过一丝绿光。
  而他经过的地方,刚踩倒的春草又慢慢立了起来。
  寻九看着若木朝他走来,心跳得厉害,嘴唇抿得紧紧的,连呼吸都轻了。
  云山君的目光从若木的脸移到他手里那根木杖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
  夜行晏还是靠在石墙上,眯着眼打量着这位活了不知几千年的老树精。
  若木走到寻九身边,还没开口,脚步便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寻九脸上。
  他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上一次见这小狐狸,还是两个多月前,雪还没化的时候。
  那时候的寻九笑眯眯的,威胁他这把老骨头帮他做事时,眼睛里还有那股子叫人头疼的灵动劲儿。
  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只小狐狸,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红衣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腰带系到最紧还是空荡荡的,脸色白得吓人,眼尾也红得不行,连眼底那层青气都藏不住了。
  若木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手里那根木杖轻轻往地上一顿。
  杖底落下时没有声响,可一道绿光从杖下顺着地面无声地延伸出去,像一条在泥土里游走的小溪,一直流到寻九脚边。
  绿光爬上他的靴面,顺着裤腿往上走,没入他的经脉。
  寻九只觉得一股温温热热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气息从脚底一路漫上来,流过那些裂了缝的经脉,把那些细碎的伤口一点一点抚平。
  他整个人像被人从里到外浇了一瓢春水,连骨头缝里那点寒意都散了。
  脸色虽然还是白,但是已经有了几分活人的润气。
  若木看着寻九缓过来的脸色,眉头松了松。
  他收回木杖,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又落回寻九脸上。
  他开口了,声音沙沙的,像极了树皮在风里摩挲:“什么风把你们三个吹到老朽这里来了?”
  寻九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云山君看着他,也没有出声。
  夜行晏别开了脸。
  三个人都只是看着若木,像三尊被定住了的泥像。
  若木又蹙起了眉头。
  他哼了一声,那哼声里带着几分老辈对晚辈的无奈:“看来是没什么事。没事就赶紧回去,别来打扰老朽睡觉。”
  说完他便转过身去,木杖点地,正要往树干里走。
  “若木。”
  云山君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可在这安静的谷地里格外清晰。
  若木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寻九转头看了云山君一眼,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云山君低头看他。
  寻九把那只手收回来,攥在自己心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望着若木的背影,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可他还是把话说出来了,声音又哑又轻,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若木爷爷。我、我想求你的木心,救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若木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寻九见若木没有反应,只有背影在晨光里一动不动。
  他心里那点被若木方才那一道绿光暖起来的底气,又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他慌了。是真的慌。
  从前在若木山上,他闯再大的祸,若木爷爷最多用木杖敲两下地,骂他两句小兔崽子。
  可今天他求的是一颗木心。
  若木爷爷活了那么多年,他凭什么要为了一个外人,把心掏出来。
  “若木爷爷。”
  寻九上前一步,声音比方才更急了,尾音都在抖,“我可以拿其他东西换。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找到。只要你说,我都去找。”
  他说着便开始解自己腰间的储物袋,他把红绳扯开,把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往外掏。
  先是一把灵草,然后是几瓶丹药,还有之前和云山君外出游历找到的玉髓,再往下是几颗东海深处的鲛珠。


第138章 建木之芽
  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摆在若木脚边的春草地上,摆得乱七八糟,像一只慌张的小兽把自己窝里的存货全叼出来,推给别人看。
  他掏得急,手也抖,储物袋袋口被他扯得更开了。
  若木终于转过身来。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一堆东西。
  然后又抬眼看着寻九那张急得快要哭出来、却硬撑着没哭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可他不说话,不是因为不想救,是因为他在犹豫。
  失去木心,他不会死。
  他是几千年的树精,根扎得比谁都深,命比谁都硬。
  可木心没了,他就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拄着木杖在若木山和这世间来去自如。
  他只能回到这棵大树里,回到这片最深最静的谷地,等待一颗新的木心重新长出来。
  至于要长多久?五百年,一千年,谁说得准。
  他不是不想帮寻九。他只是……
  寻九还在掏。
  储物袋已经快空了,他伸手又往里摸,连袋底那几颗磨得发亮的妖晶都掏了出来。
  云山君一直看着他,看着他那只在袋口里翻找的手,看着他越急越乱的动作和越发苍白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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