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佛子不能谈恋爱(玄幻灵异)——乐有米

分类:2026

作者:乐有米
更新:2026-10-11 19:42:48

  寻九在睡梦中含混地哼了一声,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
  梵无念伸出手,指腹抚过他的眉心,把那道浅痕一点一点揉开。
  寻九的睫毛颤了颤,眉头舒展开来,翻了个身,本能地将脸贴向他的掌心蹭了一下,又沉沉地睡去了。
  梵无念在床边站了片刻,确认他呼吸平稳,才收回手,转身走到桌案前坐下,就着那盏还没熄灭的油灯,翻开了最上面那卷卷宗。
  卷宗是镇妖司的标准格式,记录得很详细。
  从案发时间、地点、死伤人数,到每一具尸体的致命伤位置、尺寸、深度,再到现场勘查时发现的物证和周边走访的证词,一一在列。
  梵无念翻到猎户楚望川那一页。
  他蹙了一下眉,手指点在楚望川的名字上,顺着旁边的小字往后看。
  关于猎户的身份,家庭背景和社会关系的记录只有只言片语。
  如果真有人要改动刻字,那这个人一定是最早赶到现场的人之一。
  而按照卷宗记载,最早抵达案发现场的那批人,是镇妖司北境的镇抚使,沈自山。
  窗外寒风拍打着新糊的窗纸,簌簌作响。
  炭盆里的火又暗了几分,灰兔不知什么时候从窝里爬出来,蜷在他脚边的蒲团上,已经打起了瞌睡。
  他搁下卷宗,起身往炭盆里添了新炭。
  火光重新映亮了他紧锁的眉头,他又坐回桌案前,将那张拓片举到灯火前,一个字一个字,一横一竖,重新看了起来。


第98章 看到她的记忆
  第二日一早,三人便到了长公主府。
  秦文渊提前让人来传过话,府里的下人早早候在门口,引着他们穿过被抄了一半的庭院,往最深处那间独立的小院走去。
  一路上枯枝败叶堆在墙角无人清扫,池子里的水已经干了,露出底下干裂的淤泥。
  昔日气派非凡的长公主府,如今只剩一个空壳子,连廊下挂着的灯笼都褪了色,被风吹得歪歪斜斜。
  辰星予被禁足在最深处的小院里。
  院门虚掩,门口守着两个年迈的婆子,正坐在门槛上打盹,看到有人来才慌忙站起来行礼。
  秦文渊挥了挥手,两人便识趣地退到院外。
  院子里倒也干净,青砖地刚扫过,窗棂上糊着新换的素白窗纸。
  辰星予身边那个叫拾翠的宫女还守着她,端了碗热粥站在廊下。
  她看到梵无念一行人进来,端着碗远远行了个礼,眼眶有些红,但没说话。
  辰星予正坐在正厅的榆木椅上,怀里抱着个绣金线的枕头,低着头,轻声细语地和那枕头说着话。
  她身上还是锦衣华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簪着两支素银簪子,通身上下仍是公主的体面。
  只脸上那道烧伤的疤破坏了所有的端庄。
  从左边眉骨蜿蜒到下颌,将那张曾经精心保养的脸生生扯碎,露出底下狰狞的嫩红色新肉。
  辰星予听见脚步声并没有抬起头,但是余光已经扫过三人。
  扫到梵无念身上时,她的眼珠极轻微地颤了一下,像是冰面上裂了一道缝。
  然后她看到了梵无念牵着的手,那只手修长白皙,松松地扣在梵无念的指缝间。
  她的余光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到了寻九的脸。
  她攥紧了怀里的枕头。
  那枕头被她掐得变了形,里面填充的软棉从针脚缝隙里挤出来。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继续对着枕头轻声细语,像是刚才那一瞬的裂痕从未出现过。
  寻九靠在梵无念身上打了个哈欠。
  早上和尚让他留在家里睡觉,说天太冷了他不用去。
  他没答应。他要来看看这女人是真疯还是装疯。
  现在看到辰星予抱着个枕头,脸上的烧伤确实挺吓人,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指甲染着淡粉的蔻丹,连衣襟上的盘扣都扣得整整齐齐。
  寻九勾了勾嘴角,眼底却没有笑意。
  看来是装疯,还记得他和和尚。
  秦文渊在辰星予身前蹲下,叫了一声:“长公主。”
  辰星予没有反应,只是抱着枕头来回摇晃,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仔细听,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
  秦文渊耐着性子,又开口,语气比平时在镇妖司审犯人时客气得多。
  “殿下,还记得我吗?”
  辰星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把怀里的枕头抱得更紧了些,侧过身去,用后背对着他,继续和枕头说话。
  “我带无念来看你了。”
  她置若罔闻。
  秦文渊站起来,看着梵无念,摊了摊手。
  梵无念蹙眉看着辰星予,刚要上前一步,就被寻九拉住了。
  寻九的目光落在辰星予攥紧枕头的指节上。
  那双桃花眼里最后一点慵懒也散了,只余一层冷而亮的锐利。
  “我来,我可以看到她的记忆。”
  他弯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装疯不如真疯。
  梵无念和秦文渊同时看向他。
  他们知道寻九的媚术可以控制人,没想到连记忆都能翻出来。
  梵无念反手握住寻九的手腕,眉间微蹙:“对你有影响吗?”
  寻九摇了摇头:“对我来说是小意思。”
  梵无念看着他,慢慢松开了手,点了点头。
  寻九往前迈了一步,走到辰星予面前,撩起衣摆蹲下身,正好和她平齐。
  辰星予抬起眼,那张烧伤的脸上还残留着几分麻木和茫然。
  她张嘴正要像敷衍秦文渊那样继续装疯,却在看清蹲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时瞳孔骤缩。
  寻九弯起桃花眼,语气轻快,像是和许久不见的老朋友打招呼:“好久不见呀。”
  辰星予眼底还没来得及涌上惧意,便被寻九倏然收缩成两道细长竖线的赤红瞳孔吸了进去。
  寻九的目光穿透她的眼睛,一路直入她的识海。
  她的记忆碎片像一堆被人打乱的画卷,零散而混乱。
  他拨开那些无关紧要的碎片。
  在这些碎片的最深处,他找到了他要的那一幕。
  那是一个昏暗的房间,烛火摇曳,看不清四壁的轮廓。
  一个穿着怪异的人站在辰星予面前,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人伸出手,将一颗通体漆黑的蛇妖妖丹递到辰星予面前,声音压低到几乎听不出男女。
  辰星予接过妖丹,那张年轻了几岁的脸上满是算计和得意,没有一丝恐惧。
  寻九记住了那双眼睛,记住了眼尾那颗猩红的痣。
  然后把她散开的记忆碎片,重新合拢,退出了她的识海。
  整个过程不过片刻。
  辰星予的身体软软地歪在榆木椅上,眼睛半阖,瞳孔涣散,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她绣着金线的衣襟上。
  这一次,不用再装了。
  秦文渊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又翻看了一下她的眼睛,站起来看着寻九:“怎么样?”
  寻九直起身,拍了拍衣摆,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看到了,戴着面具,眼尾有一颗红痣。”
  他说完这句话,正厅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秦文渊脸上的表情就像被人按住了暂停键。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梵无念。
  梵无念也正看着他,两人对视一眼。
  秦文渊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眼尾有红痣?”
  寻九点点头。
  镇妖司的正二品都督是秦文渊,统领整个镇妖司。
  在他之下设两名正三品指挥使,分管内外。
  一个叫陆怀真,掌对外缉拿、征战和与各州镇抚使的联络,常年在外奔波,很少留在皇城。
  另一个叫顾长风,掌对内情报、密档、牢狱和人事,整个镇妖司的案卷都归他管。
  他和前任镇妖司都督顾山河是师兄弟,师出同门,在镇妖司待了近二十年,根基深厚,为人低调,办事稳妥。
  秦文渊接手镇妖司之后,对他一直敬重有加,把他当半个长辈看待,从没有对他起过疑心。
  可眼尾有红痣的人,正是顾长风。
  秦文渊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难得地凝固了。
  他从万妖盟回来之后,把镇妖司翻了个底朝天,查过管库房的老吏,查过密库的进出记录,查过所有能接触到蛇妖妖丹的人。
  唯独没有查过顾长风。
  如果那个把妖丹偷运出去的内鬼是顾长风,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他掌管密档和牢狱,想进密库易如反掌。
  他熟悉整个镇妖司的运作,想抹掉痕迹比任何人都方便。


第99章 奇怪的衣服
  秦文渊握紧腰间的玄铁令牌,他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镇妖司都督该有的沉稳:“回去再谈。”
  这件事太大,大到不能在这座空壳子的长公主府里多说一个字。
  梵无念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寻九的手。
  寻九的手指还有些凉,他便将它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轻轻搓暖。
  寻九被他搓得指尖发痒,把发凉的手背贴上梵无念的手心,眯起眼睛蹭了蹭。
  秦文渊吩咐守在门口的两个婆子进去收拾残局,又让人把拾翠叫过来嘱咐了几句,让她照常伺候。
  拾翠红着眼睛一一应下,又远远朝寻九和梵无念行了个礼,转身快步进了正厅。
  秦文渊走到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只剩几片枯叶的老槐树,眉头拧得死紧。
  三人穿过那片枯败的庭院,踩过满地无人清扫的落叶,脚步比来时快了好几倍。
  院门口候着的缉妖使看到自家都督黑着脸快步出来,连忙抱拳行礼。
  秦文渊脚步不停,只丢下一句“看紧了”,便钻进了等在巷口的马车。
  马车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的沉闷声响。
  秦文渊靠在车厢壁上,双手抱胸,眉头拧成了川字。
  车厢里燃着一个小炭炉,暖意融融,和外面冬日的萧瑟隔着薄薄一道车帘。
  寻九靠在梵无念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他整个人窝在梵无念身侧,头歪在他的肩窝里,黑发从他肩头滑下来,散落在梵无念黑金色调的衣袍上。
  梵无念将披风拢了拢,严严实实地裹住他,只露出小半张脸。
  他低下头,用指腹拂去寻九额角沁出的一层极细的薄汗,把手心里那只微凉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秦文渊坐在对面,看着寻九又靠在梵无念身上睡得天昏地暗,想起在北境时这狐狸也是整天睡觉,便顺嘴问了一句:“你家狐狸怎么了?怎么又天天睡觉。”
  梵无念帮寻九拢披风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将披风边缘掖到他肩头,语气平淡:“没事。他只是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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