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佛子不能谈恋爱(玄幻灵异)——乐有米

分类:2026

作者:乐有米
更新:2026-10-11 19:42:48

  那香味顺着墙缝钻进正屋,是实打实的肉香。
  女儿张翠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粗粮饭,又闻了闻空气中的肉香味,筷子在碗里搅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娘,我也想吃肉。”
  张婆子啐了一口,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骂骂咧咧,“天杀的李玉家,还吃起肉来了。”
  儿子张武趁三人都竖着鼻子闻肉香味,赶紧扒拉了好几筷子菜堆到自己碗里。
  然后一边埋头扒饭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听说刚来我们村的那两个外村人,给了李玉他媳妇很多银子,让她们帮忙做饭。”
  张婆子回过神来,一筷子打掉张武还要伸出去的筷子,瞪着他。
  “你咋知道的?”
  张武讪讪收回手,摸了摸被打疼的手背。
  “村长儿子说的。他还说那个来租房子的年轻公子长得可好看了,跟个天仙似的。”
  张婆子眼珠子转了转,身子往前倾了些,又问:“还有呢?”
  张武扒了一大口饭,鼓着腮帮子想了想:“听说是行商的,驾着马车来的,应该挺有钱的。”
  张婆子听完安静下来,也不骂人了,也不夹菜了。就这么端着碗坐在那里,眼珠子骨碌碌转着,心里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
  张武趁她出神,又悄悄把筷子伸过去夹了好几筷菜,这次连张翠都加入了抢菜的行列。
  张婆子回过神来,看到菜盘子空了一半,“吃吃吃,就知道吃。你还知道什么赶紧说。”
  张武缩了缩手,想了半天又憋出几句:“好像叫什么秦三秦四,住在村东尾那间空了许久的院子里。
  那院子是村东头老赵家的,老赵跟着儿子搬到镇上去了,这院子空了有小半年了。
  听说给了村长好几两租金呢。”
  张婆子听完撇了撇嘴,秦三秦四,这都是些什么名字。
  一听就是随口编的。
  不过好几两租金。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一两银子都够他们家吃半年了,这外村来的两个人随随便便就拿出好几两来租一间空院子。
  她端起碗,心不在焉地扒了口饭,眼睛却一直往隔壁李玉家的方向瞟。
  那鸡汤的香味还在空气里飘着。
  锅里的鸡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汤色已经熬成了金黄油亮,香气从灶房飘出来,把整间屋子都熏得暖融融的。
  刘英拿筷子戳了戳鸡肉,已经炖得软烂脱骨,筷子轻轻一拨肉就从骨头上滑下来。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灶火灭了,将鸡汤盛进一口带盖的小瓦锅里。
  秦公子不会烧火,这大冷天的,一锅汤喝不完搁在炭火上温着,什么时候想喝都是热的。
  她把瓦锅盖子盖严实,又用一块干净的粗布包好,免得路上凉了。
  绵绵已经在里屋睡着了,小脸埋在棉被里,呼吸均匀。
  刘英和李玉说了一声,便抬着小锅出了门。
  院门刚合上,隔壁张婆子就拉着女儿张翠从自家门后闪了出来。
  张翠缩着脖子,两只手揣在袖子里,冻得直跺脚。
  她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村道,又看了看自家娘亲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忍不住嘟囔:“娘,这么冷的天,不在家里烤火,跟着李玉媳妇干啥?”
  张婆子头也不回,压低了嗓子嘘了一声,示意她闭嘴。
  张翠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跟了上去。
  两人远远地跟在刘英身后,踩着薄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东尾走去。
  村东尾的院子里。
  里屋的炭盆烧得正旺。
  寻九坐在床榻边,一只手握着梵无念的手,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安静的脸。
  这几天他都是这样过来的。
  喂药,擦身,守着炭盆,盯着和尚的脸,等着他睁眼。


第83章 醒了
  他伸出手探了探梵无念的额头,热度正常,没有发烧。
  又摸了摸他的手指,有些凉,便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十指交扣,用掌心的温度捂着。
  感觉到屋子里的温度似乎低了些,他起身走到炭盆边,拿铁钳夹了几块新炭添进去。
  炭火噼啪几声,很快又烧旺了,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桃花眼染上了一层暖色。
  他放下铁钳,正要重新坐回床边,院子外忽然传来叫门声,是刘英的声音。
  寻九掀开布帘走了出去。
  就在布帘落下的那一刻,床榻上梵无念的眼皮颤了颤。
  寻九打开院门,冷风裹着细碎的雪沫扑面而来。
  刘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口带盖的小瓦锅,锅盖边缘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李嫂子,这么快就做好了?”
  寻九伸手接过瓦锅。
  盖子掀开一条缝,浓郁的鸡汤香味立刻涌了出来,金黄澄亮的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光闻着就知道很好吃。
  刘英看他那一脸馋相,笑了笑,又嘱咐了几句天冷可以把锅搁在炭火上温着,喝不完也不怕坏。
  说完她摆摆手就走了,踩雪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寻九端着小瓦锅回了正屋,把锅搁在桌上,又掀开盖子深深闻了一下。
  好香。
  汤应该能喂进去了吧?再喂不进去,他就只能上嘴了。
  他把汤倒进碗里,端着碗掀开布帘进了里屋。
  院子门口的拐角处。
  张婆子和张翠缩在墙根下,搓着手探出半个脑袋。正好看到寻九打开院门接过瓦锅的那一幕。
  张婆子愣住了。
  她活了半辈子,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张翠也愣住了,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那道修长的身影,连冷都忘了。
  黑衣黑发,身量高挑,皮肤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白,那双眼睛更是一等一的好看。
  张婆子回过神来。看着自家女儿这副看痴了的模样,伸手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
  张翠吃痛,回过神来,脸腾地红了。
  张婆子拽着女儿往家走,心里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
  这秦公子,长得好,有钱,出手阔绰,一看就是个富家公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流落到这小山村来。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没娶亲,就算娶亲也没事。
  自家女儿虽然穿得土气了些,嘴馋了些,但模样也算标致,在村里也是一等一的姑娘。
  若是能攀上这门亲事,别说吃几顿肉了,说不定还能搬去城里住大宅子。
  她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拉着张翠回家后。
  就开始翻箱倒柜找那件过年才舍得穿的半新棉袄,打算明天就让张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往村东尾多跑几趟。
  张翠站在门口,看着自家娘亲那股子干劲,又想起刚才看到的那张脸,心跳咚咚咚地加快了。
  ……
  寻九端着碗掀开布帘,脚步忽然顿住了。
  炭盆里的火正噼啪轻响,橘红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轻轻晃动的光影。
  床榻上,梵无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头,一只手撑着床沿,似乎在试着坐起来。
  那双紧闭了好几天的眼睛终于睁开了,正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和尚的脸色还是没什么血色,唇色也淡得发白。
  但那双眼睛是清明的,像被雪水洗过的琉璃珠,倒映着炭火的光,也倒映着他。
  寻九端着碗站在原地,喉结动了动,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几天他想过无数次和尚醒来的场景。
  可现在人真的醒了,他反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端着碗走到床边坐下,把碗搁在床头的矮几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热度正常,又摸了摸他的手,还是有些凉。
  他把那只手拢在自己掌心里搓了搓,才开口,语气很轻:“醒了?饿不饿?刚熬好的汤,闻着挺香的。”
  他把碗端起来,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尝尝。”
  梵无念看着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那勺汤。
  寻九见他咽下去了,眼睛亮了一下,又舀了一勺:“再来一口。”
  梵无念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寻九沾着灶灰的袖口上,又看了看他眼底下那圈乌青,声音还有点虚弱:“你喝。”
  寻九没跟他争,点点头,低头把那勺汤喝了。
  汤汁浓郁,鸡肉的鲜味和菌菇的清香混在一起,他舔了舔嘴角,评价道:“还挺香的。”
  说完又舀了一勺递到梵无念嘴边。
  梵无念垂眼看着那勺金黄澄亮的鸡汤,神情有些犹豫。
  寻九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和尚从小在枯禅寺长大,吃了近三十年素斋,别说肉汤,连荤油都没沾过一滴。
  他撇撇嘴,勺子稳稳地举在半空中,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再来一口。你好几天没吃东西,先喝点汤暖暖胃。里面的鸡是我用银子换的,拔了半天毛,还差点把灶房给烧了。你要是不喝,我这半天白忙活了。”
  梵无念听到这些,眼底那点犹豫再也聚不起来了。
  他低下头,就着寻九的手把汤喝了。
  寻九看着和尚终于肯乖乖喝汤,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他一勺一勺地喂,一边喂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他怎么不容易。
  梵无念安静地听着,一口一口喝着寻九舀到他嘴边的鸡汤。
  连碗底的几块炖得软烂的鸡肉,也在寻九半哄半骗的劝说下吃了大半。
  寻九给梵无念喂完最后一口鸡汤,把空碗搁在矮几上,起身去外间端了一盆温水过来。
  他拧了块干净的帕子,坐在床沿,开始替梵无念换药。
  旧的绷带被一圈一圈解下来,露出下面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肩头那道最深的剑伤已经不再流血了,妖医缝合的桑白皮线与新生的皮肉长在一起,边缘泛着淡淡的粉。
  胸口青紫色的掌印比前几天淡了些,那层可怖的青黑褪去后,总算有了几分活人的血色。
  这些伤口都是白鹤打的,每一道都差点要了他的命。
  寻九低着头,重新给伤口抹上药膏,又取过干净的绷带一道一道缠好。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抬头,只是垂着眼,手指还停留在绷带末尾,声音很轻:“对不起。”
  梵无念顿了一下。
  他抬起手,指腹轻抚上寻九的脸颊,让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炭火的光在寻九脸上明明灭灭,那双桃花眼红红的,眼尾那抹天生的微红比任何时候都深。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太多东西。
  心疼,愧疚,还有某种他看不懂的挣扎。
  他的拇指极轻极慢地擦过那片泛红的眼尾,声音虽然虚弱,语气却温柔:“小九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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