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佛子不能谈恋爱(玄幻灵异)——乐有米

分类:2026

作者:乐有米
更新:2026-10-11 19:42:48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是镇上的巡检,现在面前坐着正二品都督、从三品知府、枯禅寺首座。
  他整个人缩在椅子里,两条腿并得紧紧的,两只手攥着扁担绳,像是攥着救命稻草。
  周崇安坐在他旁边,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卖货郎受宠若惊地接过,手抖得茶水洒了半杯。
  秦文渊没有坐。他站在桌前,把那张拓片摊在桌面上,推到卖货郎面前。“你是第一个发现柳沟村出事的人?”
  卖货郎盯着那张拓片看了半天,又抬头看了看秦文渊腰间的玄铁令牌,喉咙里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是、是的大人。小人是走乡串户的货郎,每两个月会去一趟柳沟村。那天小人挑着货担子走到村口,发现村子安安静静地,连狗叫声都没有。小人觉得不对劲,走进去一看……满村的死人。小人吓得货担子都扔了,连滚带爬跑到北境府衙报的案。”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攥着扁担绳的手指节发白,“小人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从没见过那么多死人。老人小孩都有,有的趴在门槛上,有的倒在灶台边,有的……有的连全尸都没有。”
  秦文渊等他缓了口气,继续问:“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妖物?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
  卖货郎使劲摇头:“没有没有,什么都没看到。小人到的时候村子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死人。小人吓得腿都软了,报了案就赶紧走了,什么都没敢多看。”
  “你报完案之后去了哪里?”
  “小人就继续挑货往南走了,走到下一个镇子,又走到下一个……小人也不知道大人要找小人,是小人自己听说官府在找,今天上午才赶回来的。”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账册,封皮被汗浸得发软。
  “这是小人走货的路线和日子,每一笔都记着。大人请看,小人说的都是实话。”
  秦文渊接过账册翻了翻。账册上密密麻麻记着他在各村镇买卖货物的记录,日期、地点、货物名称、金额,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
  从柳沟村报案那天的日期往后翻,路线清晰,时间和地点都能对上。
  这人的确是走乡串户的货郎。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三村附近有没有出现过什么陌生的面孔,最近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关于狼妖的传闻,案发前后有没有见过什么行踪可疑的人。
  卖货郎每一条都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每一条都摇了摇头。
  “小人确实没注意,小人就是个卖针头线脑的,走村串乡只盯着生意,别的事真的没留心。”
  秦文渊合上账册,沉默了片刻。
  线索断了。案子又回到了原点。
  这趟把北境府衙上下折腾了好几天,周崇安派人找了七天的货郎,三村屠灭案唯一的报案人和目击者,提供不了任何新线索。
  秦文渊放下账册,示意衙役把卖货郎带下去休息。卖货郎如蒙大赦,站起来鞠了好几个躬,扁担绳差点绊了自己一跤,慌慌张张地跟着衙役走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崇安的官帽又歪了。他刚才在旁边听了全程,听完最后心里都凉了半截。
  这案子拖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能的突破口,结果什么都没问出来。他偷眼看了看秦文渊,后者正盯着桌上那张拓片,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府衙后堂的烛火已经续了第二回,灯花爆了一下,又暗下去。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北境的秋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桌案上的公文边角轻轻翻动。
  秦文渊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张拓片、卖货郎的账册、屠村案的卷宗。
  他把这些东西从左到右排开,看了一遍,又从右到左看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越来越慢。
  梵无念坐在秦文渊对面。小狐狸蹲在他肩头,尾巴搭在他后颈上,已经眯起了眼睛,困得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秦文渊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天太晚了,”他说,声音带着些疲惫,“无念,你和周大人先去休息。我在这里把案件卷宗再看看。”
  周崇安今天先是处理长公主院子的烂摊子,又亲自带人满城找货郎,折腾到现在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
  听到秦文渊发话,他赶紧拱手:“是是是,秦都督也早些歇息。”说完扶了扶官帽,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梵无念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门口,看着秦文渊的背影。平时吊儿郎当的人,此刻独自坐在案前,肩膀微微塌着。
  秦文渊把卷宗拿起来,凑近烛火,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那上面每个字他都快背下来了,但他还是又看了一遍。
  “无念。”秦文渊没有回头,声音比方才又低了几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门口的人听,“这案子再不破,北境就快入冬了。”
  梵无念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轻给肩头那只困得不行的小狐狸顺了顺毛。然后他转身,跨出门槛,走入廊下深沉的夜色里。


第27章 新线索
  梵无念推开屋门的时候,肩头的小狐狸已经把脸埋进他颈窝,困得耳朵都耷拉成了两条直线。
  寻九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梵无念托着他的后腿的手掌温热而稳当,尾巴有气无力地扫了一下他的手腕,算是打了个招呼。
  我还没睡,只是懒得睁眼。
  进了房间,梵无念把他轻轻放在榻上,转身去点灯。
  烛火刚亮起来,身后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回过头,小狐狸不见了,榻上侧躺着一个白发少年。红衣松散,发绳不知什么时候蹭掉了,白发铺了满枕头。
  那双桃花眼半睁半闭,眼尾微红,困得连焦距都是散的,显然是被睡意彻底击溃了。
  “小九,先吃点东西再睡。”梵无念走到榻边,弯腰轻声说。
  寻九含混地应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梵无念从桌上拿了快备好的桂花糕,掰下一小块递到他嘴边。
  寻九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
  他的眼睛始终半闭着,整个人被睡意泡得软绵绵的,没了平时的玩世不恭,倒又几分罕见的乖巧。
  吃完半块糕,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表示到此为止。
  梵无念把剩下的糕搁回碟子里,俯身托着他的后颈,把枕头挪正,又将他压在身下的白发一缕一缕抽出来理顺。
  寻九在他手里像个任人摆布的偶人,被翻过来摆过去也没醒,只是八条尾巴本能地从身后散开,软软地搭在榻沿上。
  梵无念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把被角掖到他肩头。
  他没有起身,就着俯身的姿势,安静地看了片刻寻九的睡颜,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而绵长。他唇角微微勾起。
  做完这些,梵无念在榻边的蒲团上盘腿坐下,双手结印,闭眼。
  烛火在他身侧轻轻跳动,腕间菩提子佛珠在静夜里无声垂落。
  经文从他唇间缓缓流出,低沉,平稳,像一座山压住了整个院子的秋风。
  梵无念坐在蒲团上。
  经文早已念完,窗外夜色深沉,秋风摇着老槐树的枝叶,月影在青砖地上明明暗暗。
  他望着那片摇晃的树影,眉间微蹙。
  寻九醒来的时候,伸手摸了摸身边,被褥是凉的。
  他撑起身,白发从肩头滑落,眯着困倦的眼睛在昏暗里找了一圈。
  看到梵无念正坐在榻边的蒲团上,背对着他,望着窗外一动不动,像一尊入了定的石像。
  他盯着那个背影看了片刻,掀开被子赤脚下了榻,走到梵无念身边蹲下。
  这和尚还是没反应。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眉心那道因沉思而蹙起的浅痕在清冷的光里格外分明。
  寻九偏过头,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梵无念的耳廓。
  “和尚,大半夜不睡觉,想什么呢?”
  梵无念的身子轻轻一颤,从沉思中被拉回现实。
  他转过头,鼻尖擦过寻九的嘴唇。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寻九垂下眼,在他鼻尖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然后顺势坐进他怀里,白发垂落在梵无念膝上。
  梵无念伸手揽住他,手臂环过他的后背,将他稳稳地拢在怀中。
  他看着眼前这张脸,月光下那双桃花眼还带着刚醒的水汽,眼尾微红,近在咫尺。
  他的心跳不由快了几分,声音也比平时低了些:“怎么醒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寻九:“……”
  这和尚安静得像块石头,念经都压着声,哪里会吵到他。
  寻九抬手捏了捏梵无念的耳垂,指尖轻轻碾着那片柔软的软骨,懒洋洋地又问了一遍:“你在想什么?想你们查的案子?”
  梵无念任由他捏着自己的耳垂,点了点头。
  寻九的手指从他耳垂上移开,沿着下颌线一路往上,落在他眉心那道浅浅的蹙痕上。
  指腹轻轻按了按,把那道皱褶一点一点抚平。然后他指尖下移,挑起梵无念的下颌,让他看着自己。“我知道一个目击者,”他说,“明天带你去找。”
  梵无念眼底微动,伸手就要去握他挑着自己下颌的手。
  寻九收手的速度比他更快,一个闪身已经重新侧躺在榻上了。白发散在枕头上,正歪头看着他。
  梵无念握了个空,怀里也空了。他看向榻上的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无措:“是谁?”
  寻九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语气理所当然:“上来躺着,我告诉你。”
  梵无念顿了一息。然后他站起身,解开袈裟系带,褪下僧袍,只着一件素白中衣,在寻九身边躺下。
  他侧过身,伸手将人重新揽进怀里,手臂穿过白发揽住那细韧的腰,把他整个圈在自己胸口。
  寻九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脸颊贴上他温热的胸膛,八条尾巴自动散开,软软地搭在两人身上。
  他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快睡,我困了。明天睡醒带你去找。”话音落下没两息,他的呼吸便已均匀绵长。
  梵无念看着怀里这张转眼就睡熟的侧脸,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看来明天还要找个机会问问他嗜睡的原因。他低下头,在寻九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闭上眼。
  窗外秋风还在摇着老槐树,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梵无念便出了别院。
  他从马厩里牵了一匹马,翻身上马的时候,衣襟里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拱了拱,把自己调整到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
  这一路不算短。马穿过北境城还在沉睡的街道,踏上通往苍岭山的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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