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上之恋(近代现代)——赤道今日周几

分类:2026

更新:2026-10-11 19:22:14

  裴子野实在无心偷听别人隐私,默默退出去就要走。
  结果转身撞到陈迹,后者刚要问他在干什么,就被他捂住了嘴,拉到墙边去。
  门内的两人对外面毫无察觉。梁女士静了一会,想好说辞,告诉陈苍云:“你知道吗,多少年了我还是不能原谅你。不是因为你又娶了其他的女人,生了陈戈,而是你这种让人扫兴的性子永远也不会改变。”
  陈迹被裴子野的大掌捂着嘴,被他圈在怀里,听着屋内父母的谈话。
  某一刻,他忽然胆怯于真相,就想逃跑,可双脚死死扎地,又根本动不了一点,甚至他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连喘气都艰难无比。
  “陈迹在天津生活的好。不是你的功劳,也不是我的。是因为裴子野跟他在一起。”梁女士很清醒,讲话虽不快,却很有势力,“你知不知道淙淙中间生病了几年,不是什么流行病,也不是短时间内能恢复的感冒发烧,而是活不下去那种抑郁?”
  “怎么可能?”陈苍云完全不信,“他怎么会得那种病?无非就是小孩心里想不开,给自己施加压力。”
  “是啊,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愿意跟你在一起。”梁女士笑了,看陈苍云的眼神有些悲哀,“我不知道你们男人都这样,还是只有你如此。遇见问题从来都不会想办法去解决,而是第一时间先否认,然后追责,一定要细致到抓出来罪魁祸首,把人逼迫到一定境地才满意。对你来说,如果精神类的疾病都不算大事,那什么算大事?陈迹从天津鼓楼跳下去?还是他卧轨自杀,什么都不告诉你,留给你一具冰冷的,让你永远也找不到原因的尸体?”
  陈苍云眉头皱起,“你太极端了。我儿子我清楚,他从小就优秀,怎么可能像你说的这样,这样不可理喻。”
  陈迹苦笑,原来在陈苍云眼里,他重度抑郁完全不是值得关心的病症,而是不可理喻。
  “这就是为什么你们男人总是让人厌烦。”梁女士收起笑容,脸上露出失望,“陈迹在你眼里永远是最优秀,最有天赋,甚至最能继承你衣钵的人。但你想没想过,从小到大你真正给他的关心有多少?你真正让他感到有安全感的行为,父爱体现,又存在于哪里?”
  “你不要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你是他妈妈,你完全可以带他走,好好养他。”陈苍云面子上挂不住,不由反驳,“你当初扔下他一走了之,后面的事不全是陈戈他妈妈在打理?那你干什么去了?宁愿漂洋过海去教别人的孩子,也不愿意待在自己儿子身边,你又是什么好母亲?”
  眼看两个人要吵架,裴子野内心纠结,要不进去拉个架?
  虽然偷听墙角很不光荣,但他真的不想让陈迹因为父母吵架难过——尤其这俩人还是因为他的问题争执。
  心中的天平左右摇摆不定,他还没拿准主意,梁女士冷笑一声,爆出一个惊天大秘密:“那要不然呢?我把你儿子带走,你那个胡搅蛮缠的妈能愿意?她能让一个不会生育的花瓶,把她那个连亲妈都不知道是谁长子长孙带到国外去?真能愿意吗?”
  咔嚓,一道惊雷从天劈下。
  裴子野几乎条件反射,捂住了陈迹的耳朵。
  而陈迹在想,原来他早就没有捂自己嘴巴了。那种快要窒息的感觉,不是因为裴子野捂他,而是他自己在心里在作祟,是他自己捂自己。
  藏了多年的秘密就这样在卧室里被揭开,陈苍云和梁女士谁也没发现外面有人在听。
  不知道过去多久,死一样的安静在整座房子里徘徊,一直到陈苍云开口,丢面子又难受地说“不是说好不提这个了吗”,才终于打破这氛围。
  裴子野心里真是狂奔过一万匹草泥马,他捂住陈迹耳朵,力气太大,把漂亮老婆的耳朵都给弄红了。
  可他没有任何松手的意思,裴子野甚至在想,所以他的漂亮老婆是倒了什么血霉,怎么人生这样有钱却这么坎坷,竟然从小到大不知道被创死过多少次,三十五岁了该得被迫狗血一回,被人当头一棒。
  到最后他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陈迹还活着,跟他名字一样,真是一个奇迹。
  掌心中的耳朵忽然动了动,裴子野还没反应过来,陈迹已经走进卧室。
  他的出现让陈苍云和梁女士都吓了一跳。原本两个人还各抒己见,都很神气,见到陈迹的一秒瞬间像作弊被抓包,整个人都不好了,惊慌失措看他,满眼胆怯。
  “陈迹——”裴子野反应过来,赶紧追进去。
  结果陈迹谁也没有埋怨,看了看陈苍云,又看了看梁女士,张开嘴,要说话,裴子野以为他要怨两个人或者追问下去,陈迹却说:“饭好了,你们聊完就出来,六菜一汤,趁热吃,凉了就不好了。”
  扔下一句,陈迹就走了出去。他淡定的几乎让老两口羞愧难当,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三个人在卧室中站了一会,梁女士问裴子野:“刚才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裴子野点了个头,实在不会撒谎:“对,是。”
  “好吧。”事已至此,梁女士只好对他说,“既然如此,以后淙淙就更要交给你照顾。我不是好妈妈,他爸爸也不是,我们两个对他终究是期望大于付出的责任,所以陈迹变成这样跟我们俩的失职离不开关系。不管怎么说,亏欠肯定是有,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大概我和陈苍云也做不到再弥补什么,因为我们俩在为人父母这方面连及格线都达不到,确实如此。”
  裴子野是真不想听他们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不过这样一来恐怕陈迹会更伤心吧?
  “陈叔叔,梁阿姨。”他挠了挠眼眉,问,“你们这次来天津就是为了看米饭啊,没别的事?”
  “是来看陈迹。”梁女士看陈苍云没有反驳,于是替他说,“我们两个,是过来看陈迹。是爱的欠缺,但不是不爱他。”
  像这样的统一行动一般很少有,尤其他们俩已经分开挺长时间,这件事就显得更稀罕。阴差阳错,原本是想做件好事,没想到最后好事又变成了坏事。
  沉默了有一会,裴子野两只手搓了搓腿,“先吃饭吧,淙淙在等。”
  两个长辈对视一眼,先后离开卧室。走到门边,裴子野叫住他们,郑重其事地说:“内个,有件事我想拜托二位,行吗?”
  这种话确实他没什么资格说。但现在他一定要说出口,才能保护陈迹。
  “淙淙那段时间确实生病了,不过梁阿姨不知道,那个时候我们俩没在一起。”卧室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暗,大概是晚上要下雨,电压不稳定,所以裴子野接下来的话,也在光里也被渲染了浓浓的黯然,让他看起来很难过。
  “淙淙很多事我都不知道,尤其是他小时候那些,他也没跟我讲。”好像说起来,裴子野是真的不知道陈迹小时候过得都是什么坏日子,“真说起来不只是你们,我这个男朋友也不太称职。我甚至不知道陈戈跟他不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在他没跟我说以前,我一直以为那是他亲弟弟,我也一直囫囵吞枣地爱他,是他太好了,才对我们所有人都宽容,接收我们这么不称职地爱他。”
  他说着话突然叹了很长一口气。再一次开口,裴子野抬起眼睛,里面充满坚定,与对陈迹的保护欲:“以前的事确实没办法弥补,所以我们能追求的只有以后。陈迹如果不问,我拜托两位就不要再提这件事,他的承受能力看起来比我们想象的要高,但其实很脆弱,就算现在不想,半夜睡不着觉也会偷偷想起,那时候他会很难过的,我不希望如此……”
  裴子野说,“我花了35年才意识到应该更珍惜的去爱他。所以他自己从深渊里面爬出来,这一次,我不希望任何人在打着爱的名义去伤害他。可以拜托你们不要这样吗?他是真的不能再碎一次了,而我打算后半生换个中心,认真的,完整的,去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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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结局。


第49章 =====
  梁女士和陈苍云听裴子野说这么多,头一次体会到原来他们的儿子不是那样的顶天立地。
  和许多年一样的,陈迹只是一个面临父母分开时会难过,会迷茫,但绝不会把眼泪挂在脸上的小孩。
  20年前如此,现在还是如此。
  它确实脆弱,只是他从来不会明说罢了。
  从沉默而充满硝烟的战场走出来,三个人脸色恢复如常。谁心里都藏了想法,只是他们都爱陈迹,所以大家统一战线,都不再说什么了。
  陈迹已经给大家盛好了饭,小米饭坐在儿童椅被他拉在身边,正捏着一颗宝宝鱼丸在吃。见到爷爷奶奶,小宝贝冲人张开小手握了握,“爷爷,奶奶,吃饭饭。”
  “真乖。”梁女士率先坐下,虽然跟小米饭讲话,眼神还是止不住往陈迹身上去,“这桌饭菜是你两个爸爸做的?真好,一看就很好吃。”
  米饭点点头,小鱼丸啃的喷香,说,“好吃,真好吃。”
  陈迹脸上看不出什么,甚至还笑,像什么都不在意那样,治愈好自己了。
  裴子野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咳嗽一声,“今天这个汤是淙淙做的,特别好喝,我去给你们拿勺子。”
  他拐进厨房拿了一大把勺子出来,一个一个分。
  陈迹家里有好多奇形怪状的餐具,都是以前开店的时候留下的,裴子野把其他勺子都分了,只留下一只上面勺柄是太阳花的给陈迹,他很喜欢这个太阳花,每次吃饭都要用的,裴子野就记住了。
  分完了,米饭看看自己的勺子,再看看陈迹的。裴子野以为这个小朋友要抢,结果米饭宝宝完全是个小天使,小手拍一拍, 夸陈迹:“陈迹爸爸是漂亮的爸爸,漂亮的爸爸用漂亮的勺子,真好,爱了爱了。”
  陈迹被小朋友一句话说的心花怒放,坏心情一消而散。
  陈苍云推了推眼镜,夸米饭:“你看我就说这孩子像陈迹,从小说话就这么好听,走哪人家不稀罕?”
  裴子野见陈迹笑了,心情也跟着好很多:“来来来,咱们吃饭吃饭。叔叔阿姨来天津一趟大家都高兴,不如我们举杯干一个?算提前吃团圆饭?”
  “好!”小米饭率先端起果汁从儿童椅里爬起来,高高举起杯子,“干杯!恭祝大家身体健康,财源滚滚!新年快乐呀,我们!”
  “好。”梁女士被小朋友几句逗的眼睛弯弯,陈苍云也举起杯子,站起来跟他一碰,“好孙,新年快乐,发财平安。”
  窗外不知谁放了烟花,砰的很大一声响。在天津的夜空上绽放,五光十色,充满了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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