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GL百合)——云深月朝

分类:2026

作者:云深月朝
更新:2026-10-11 19:15:27

  次坛赶紧排起盾阵,却听见了耳侧震耳欲聋的脚步声。
  沉重,整齐。
  “是西周那群娘们——重兵来了!!”
  “速速戒备!有敌袭!!”
  顷刻间亮起无数火把,四人并排贴站着,阿木约布翻上马,看见了远处层层叠叠的重甲骑兵。
  林鸢泽和林燕汝为首,风刮乱二人的长发,交织间她们一同加速,大刀瞬间挥舞到几人眼睫前。
  次坛的盾改良过,重兵无论怎么破都破不开,阵法围得严严实实,他站在盾阵中无所畏惧道:“娘们儿还不束手就擒?”
  然而重兵只负责顶头,她们将他们压了数米远后,林燕汝和林鸢泽纵马撤回些。
  萧锦岁在山崖上,看准时机抬手。
  身前是长林齐齐摆下的弓阵,得到命令数箭齐发,在夜空上密密麻麻织成套网。
  “狗日的长林!”阿巴图带的步兵,只能躲在盾后破口大骂:“谢瑛,你给老子出来!”
  他早年还是流匪时,因抢夺民女被长林驱逐过,入了金籍便立誓要报仇雪恨。
  “谢瑛,滚出来!别躲着让老子瞧不起你!”
  长林一言不发地持续射箭,但效果微乎其微,盾阵依旧纹丝不动,只偶尔击杀到两三个步兵。
  阿巴图逐渐察觉出异常,他探出脑袋,疑惑道:“是长林的箭法,但不是谢瑛的。”
  谢瑛的箭法过于刁钻,刁钻到只要落下便能识别出,毕竟她是个能控风听风辨风的人。
  阿巴图不躲了,直挺挺站起,大笑道:“我当为何不出现,原是谢瑛那娘们不在吗?哈哈哈哈……”
  他正得意的千钧一发之际,方才多吉撒尿的树林中倏然传来箭矢的破空声。
  “咻——”
  一共三发。


第53章 时雪
  箭矢切割了他们与她们。
  众人皆望向天际。
  阿巴图身边四处是盾,而这三发箭矢落得准确无误,从盾中的缝隙里射穿了三人的喉咙。
  “操!!!!”他瞬间暴吼:“操!!!谢瑛!!你敢阴老子??!!”
  萧锦岁拨开长林往前走了两步。
  暗夜中树影婆娑,有人红衣烈烈,如火般灼烧着这片鬼魅荒芜的土地。
  谢瑛从一片墨色里踉跄现出,一手捂在腹间,另一只手抓着支简陋的弓。
  她再次取下箭羽,拉开。
  咻——
  三发。
  阿巴图赶忙将头埋进去:“起盾!起盾!”
  四周又接连死了三个,谢小将军果然箭无虚发。
  但谢瑛手上只有六发,她仰头望向萧锦岁,似忍痛般闭了闭眼,才道:“我有伤,先撤离。”
  萧锦岁立即抬手命长林收弓,林鸢泽见状跟着比后撤手势,重兵齐齐往山茶河方向移动。
  谢瑛则迅速返身回林间。
  金人不敢贸然进攻,更不可能上去硬碰硬,只能眼睁睁放虎归山。
  山脚下,萧锦岁骑马疾行,在汇合处寻到了谢瑛,她靠着树干,腹上的指缝间不断漏出殷红。
  “抱歉。”谢瑛半睁眼,虚弱道:“我来晚了。”
  “兴许你还要再寻一匹马。”
  萧锦岁靠近她,翻身下地,然后将人拦腰抱起,直接单手攀回马背。
  谢瑛被猛然拉扯伤口,疼到呼吸急促,萧锦岁在耳后说:“忍一阵。”
  她体温高,呵出的气息永远带着炙热,谢瑛微微埋头,不适应地往前了些。
  其实萧锦岁不说,谢瑛也必定会忍,谢小将军极其擅长忍耐,一向也都在忍耐。
  然而萧锦岁却是第一次提醒。
  林鸢泽接应在桥旁,两侧的帐子已经先撤走,看见二人安全跑来,她这才放心过了桥。
  今夜一切计划被打乱,但她们是高兴的。
  回到营地,林鸢泽人还没下马,声音先大老远响彻云霄:“白音,迅速唤巫医,再准备吃食,轻淡些的。”
  “您小点声!小皇子才刚睡!”白音嘘她。
  林鸢泽压根没心思理会,大步跨入,去屏风后找温潋:“圣女!巨大好消息!谢小将军活着!!”
  温潋还哄着明徽,忙不迭走出:“真的??”
  说着萧锦岁撩帘走进,身后的红衣若隐若现。
  谢瑛的衣服很陈旧,还是坠崖前的那件,背后全是箭洞,说是红色,实际上灰扑扑的。
  她小腹的血快蔓延整个腰间。
  萧锦岁帮她解开衣裳,伤口不像新伤,是旧伤未完全愈合后又崩裂开的。
  谢瑛言简意赅地解释:“落崖后,水流将我冲到了最下游,那处有一方渔村,我被冲刷到了一艘停船上,有对母女恰巧出海捕鱼,她们救了我。”
  渔村距离西周营帐近五六十里,谢瑛泡在水中太久,伤口溃烂得不像话,刚被救上没几日便开始高热陷入深度昏迷,直至昨日才彻底睁眼。
  这期间小醒过一次,因为她听见了隐约的笛声,也正是笛声彻底唤醒了意志,自这之后愈来愈清醒。
  她刚睁眼就要走,那对母女大概看出她身份不一般,见她执意,在临行前送了一把猎弓。
  渔村很贫困,没有银子也没有马,平日靠货品互换维生,谢瑛干脆徒步前行,走到快接近时却没有路了,只有悬崖峭壁。
  于是她从山脚开始攀爬,碎石割破了旧伤,到顶部才发觉竟是金人的内营边界。
  恰巧,萧锦岁她们今夜进攻,谢瑛听到了重兵的脚步声。
  温潋欣喜道:“所以我的唤生蛊起效了!!难怪当日有风无响应,原是因为你昏迷了。”
  萧锦岁本在观察巫医给谢瑛治疗,闻言侧目,平静道:“唤生蛊。”
  温潋发现说漏嘴了,捧着孩子就往林鸢泽身后钻。
  为什么又躲我身后!林鸢泽内心咆哮,难道我就不怕了么!
  萧锦岁暂时没心思与她算账,巫医说谢瑛的伤口需缝合,立即就备了针线。
  温潋见巫医直接就要开始下手,忙探出脑袋:“等等,要不吃些荼蘼?”
  巫医否决道:“不成,她出血太多,若恰巧荼蘼触发副作用,会更麻烦。”
  所以生缝吗……
  “无妨。”谢瑛稍撑起身,说:“动手即可。”
  巫医烧红银针洒上烈酒,扎进肉里的那一刻,温潋赶紧捂住眼睛。
  “圣女胆子这般小。”林燕汝声线淡漠:“如何出征。”
  温潋习惯了对方时不时的冷嘲热讽,她放下手,发觉明徽险些从襁褓掉出。
  “谢谢你啊。”
  林燕汝神色一顿,抱着手望向别处。
  一共二十针,谢瑛全程未出过声音,只有苍白的唇色和额间的汗能看出非一般的疼痛。
  巫医打好结叮嘱道:“莫沾水,还要每日上药,饮食清淡些,您背后的伤应是痊愈的,属下就无需额外开药了。”
  谢瑛轻点头,那对母女每日为她敷草药,时隔数月,连断掉的手骨都重新接回愈合了。
  她全身是伤,有几支箭矢甚至是从后贯穿至前胸的,因为摔下山崖还导致多处骨折,如果没有温潋的唤生和母女俩的悉心照看,估计真就死了。
  谢瑛望向温潋:“多谢你。”
  温潋顿时头皮发麻,怎么又提起来了!
  她紧张地在林鸢泽背后打转,最后呆愣着,把明徽递去给谢瑛:“你,你要不要抱抱?”
  谢瑛笑道:“恐抱不稳了,待我好些。”
  “先挪回营帐,吃食一并送去。”萧锦岁道:“时辰不早,诸位早些歇息。”
  林鸢泽和温潋对视一眼,默契地从对方瞳中探出侥幸——看来萧锦岁暂时没有心思管她俩。
  巫医准备去抬谢瑛,被她拒绝了:“我自行走便可,不必麻烦。”
  萧锦岁快出营帐,闻言脚步一滞,返身回去。
  谢瑛正准备从软椅上下地,见她回到跟前,抬起的眼中闪过茫然。
  萧锦岁垂眸望她须臾,忽而弯下腰,将人从软椅上抱起。
  “岁……”谢瑛被颠这一下,气息都乱了:“……放我下去……”
  “我走得比她们快。”萧锦岁淡然道:“刚缝合好,勿要再动。”
  谢瑛于是不挣扎了。
  风吹动萧锦岁的头发,有几缕扫过谢瑛脸侧,她默默抬手,将对方的发丝绕回肩后。
  一路无言。
  到了帐前,萧锦岁命巫医将药置桌上,又抬手屏退她们。
  谢瑛被摆进床,萧锦岁替她褪掉破旧的红袍。
  大概从前过往的脱衣大多都是为了榻间的事,谢瑛自觉要继续脱。
  萧锦岁没有阻止。
  待露出背后的伤,她的眸光一下变得深沉。
  确实已算痊愈,箭伤为一个个洞,色素沉淀后变成了棕色的斑点,与周围无数新伤旧伤叠加,乍一看触目惊心。
  谢瑛顺着她的视线回头望了眼,将亵衣重新披上掩住这片,说:“我先需上药才能……”
  萧锦岁坐在桌前把药水拧开,用棉团蘸了点,返身去掀谢瑛的衣袍。
  谢瑛不习惯她这般,想接了自己来。
  萧锦岁举高避开,直接摁到伤处。
  这一下没收住力,谢瑛身体猛然一颤,连同胸口也逐渐起伏剧烈。
  但她依旧忍住了。
  上完药,萧锦岁慢条斯理地拧回药水盖,道:“长林等你许久。”
  床上人拣了软被盖住伤处,说道:“你莫要怪圣女,没有她,兴许……”
  她忽而低头淡笑:“兴许长林就彻底归你了。”
  “长林归我有何用。”萧锦岁放好瓶子,望她道:“那是你的兵。”
  谢瑛道:“无差。”
  “不出一两年,你便能训好她们。”
  萧锦岁沉默片刻,起身道:“稍等。”
  她去了自己的帐内,将那新做的弓和装兵符印章的匣子取来。
  谢瑛盯着弓,嘴唇动了动,问道:“你做的?”
  萧锦岁嗯一声,打开匣子:“本想一同放入你的棺内,现下既然无需了,物归原主。”
  然而谢瑛只接走了新弓和家主印,长林的兵符留在原处。
  萧锦岁深凝她。
  “一直想找机会给你。”谢瑛抚着弓弦道:“没想会是在那样的场合下,所幸……你拿去罢,没有兵符我也能指挥长林,不碍事。”
  只是没有掌控权,萧锦岁要想调动轻而易举。
  谢瑛不在乎。
  “训你多次,记性仍不见涨。”萧锦岁手肘搭上床沿,拎唇道:“未经允许,不得自作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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