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GL百合)——云深月朝

分类:2026

作者:云深月朝
更新:2026-10-11 19:15:27

  荒谬,太荒谬,天方夜谭。
  她慌乱地眼神令林燕汝厌烦。
  世间终究没有第二个萧锦岁。
  “娘娘……”
  “你无需知晓太多。”林燕汝耐着性子说:“本宫只问你一句,是否还想回到乞丐窝?”
  桑花登时沉默。
  那压根不是人过的日子,每日都要去与数百人抢食,甚至还要跟野狗争夺,她们居无定所,日晒雨淋,冬日有许多伙伴冻死在街头,亦或酷暑时因暴晒患上热射症,内脏活活煮熟。
  突厥内部比大朝更要混乱,满山土匪流民,女子稍不慎就会被俘走。
  能活命都万幸。
  做乞丐还是做皇帝,桑花是个聪明人,她不再多说任何话,磕下脑袋郑重道:“还望娘娘指点迷津。”
  绝境出来的剑,一定会比普通剑刃顺手。
  林燕汝满意道:“晚些会有女官教你礼仪,陛下不日回鸾,你的任务是讨好她,顺从她,让她全心依赖你,本宫与你明说一点,你是替身,时刻记住身份。”
  桑花愣了愣,听见林燕汝继续道:“你是前摄政王萧锦岁的替身,你的容貌与她有八分神似,若眼睛点了妆,可以做到九分,所以在这宫中,你需时时上妆。”
  摄政王萧锦岁!?
  桑花猛然睁大双眼。
  即便在遥远的突厥,她也听过萧锦岁的传奇人生,她就像一场盛大的焰火,绽放得美丽绚烂,然后变成冷掉的灰烬。
  据说死亡当日还被剥了兵权,只身前往狼烟中,所有人提起她,皆会摇头道句可惜。
  桑花却从不认为可惜,她觉得萧锦岁刚烈如火,不屈服人生与命运,是位有傲骨的女子。
  原来,她从乞丐堆中脱颖而出,竟是因为像她。
  桑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原本的容貌并不真正相似。”林燕汝看着她动作,不咸不淡道:“会有人为你安排,你只需练习,练得炉火纯青,让自己变成真正的皇子,暂时稳住这混乱的局势。”
  “这之前,本宫给你反悔的时间,若中途退缩,便回到你的乞丐窝里继续讨生活罢。”
  出了芳华宫,桑花问身边侍女:“……我能看看摄政王的画像么?”
  侍女取了卷轴来,铺开。
  突厥有许多漂亮女人,但桑花第一次见到将容貌变成利刃的人,竟还只是画像吗。
  生不逢时啊,她没有亲眼目睹过,太可惜了。
  桑花仰头,宫中的天空正正方方,人在四方下,是个囚字。
  她知道她的人生马上要开始新的运转,却不知会转成怎样。
  朝堂风起云涌,四处外域混乱,金人虎视眈眈,她自愿卷入了旋涡中心。
  已经没有退路。
  身后的方格窗下,林燕汝正瞧着对方走出宫门,拐去了新殿。
  侍女纠结许久,小心问道:“娘娘,属下不懂,您为何要整这出呢?”
  林燕汝将帘幕掩上,室内暗了不少。
  “本宫也不知晓。”她低声道:“书瑶,若你非常恨一个人,可却在关键时刻,无法真正下手杀她,甚至还与她有了关系,会怎样做?”
  书瑶为难:“娘娘,属下没有经历过这些,说不出来啊……”
  林燕汝睫毛轻扑,难得露出脆弱的神色,恹恹道:“如果,再加上救命之恩,那么这个恨,是不是掺杂了别的?”
  “我看不清了,究竟是恨还是什么,究竟是因为什么。”
  “午夜惊醒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应该现在就去杀了她,让她不能好过,我恨她,太恨她了,可是书瑶,你知道吗,这同时又会浮现出我们……的画面,尽管那不算缠绵,也没有任何亲昵,甚至还有些疼痛,但我忘不掉。”
  会产生魂环和月见还残留的错觉。
  林燕汝垂眸:“她为什么要三番五次地来救我,这样,我再没有办法顺理成章地去怨。”
  若在青鸾纷飞的那日,她搜身时真的轻薄了她,现在会不会好受些?
  ——但不可能。
  有些人,世人皆认为她阴暗深沉,兴许连她自己都会这样认为,实则,她风光霁月到直白,是君子。
  所以林燕汝心情复杂。
  一旦掺杂了其它因素,所有情感都会变得复杂晦涩。
  书瑶上前扶住她,担忧道:“娘娘,您要么歇会吧?”
  林燕汝摆摆手,坐在了茶案前,说:“陛下定找不到人,现下就等将萧锦安送到她面前好分散注意,能拖一时是一时,对了,西周那边如何?”
  “好着呢娘娘,楼兰给了金矿,王五日前派兵去开采了,她说会分给腾蛇部三成,嗯,桥在建着,但云山隧道无法通行,运送路程慢了些,”
  林燕汝疲倦地颔首,又似想起什么,迟疑道:“娜仁托雅……”
  书瑶问:“嗯?娘娘是说王吗?”
  “她,孩子……”
  书瑶恍然大悟:“继承人么?听说身体及其虚弱,三岁前不会在众人前露脸了,得好好将养。”
  林燕汝冷哼:“我就知晓她那阿父不是什么好货色,如今便不好,日后呢。”
  书瑶叹口气,说:“那也没法子。”
  林燕汝烦躁地撑着额,没多久再度把手放下,道:“寻些西周少有的药材送去,告诉娜仁托雅,如果没有继承人,就给我旁支让路。”
  书瑶临走前,林燕汝还在说。
  “难产生出个病秧子,我西周世代强健,竟被如此血脉清洗,我看她也莫要当这个王了。”
  书瑶缩着肩膀退下。
  ***
  客栈走廊的灯坏了,萧锦岁阅兵书时视线突然昏暗,她仰头思考要不要点蜡烛。
  尚未来得及唤人,瞳中压下个阴影。
  傅长绮将旧灯取下挂上新灯,壮硕的肩头近乎覆住整片光源。
  看着倒清瘦了些。
  “主子。”傅长绮浑然不知萧锦岁的打量,回头问道:“要再挂一盏吗?”
  “不必。”萧锦岁收回目光:“谢瑛呢。”
  傅长绮顿了顿,说:“在驻扎点。”
  萧锦岁挑眉,差些忘记她还要训练。
  “你怎不去。”
  傅长绮坦言道:“属下也想抢占先机。”
  难得的坦白,然而萧锦岁太了解她,只要再往前,她又会回到原点,于是歪头道:“若我说,你去唤她回来呢。”
  傅长绮隐在黑暗里,瞧不清面容,仅露出一张略无血色的唇像含了光,她放轻声音,说:“主子想让她回吗,属下现在就去。”
  萧锦岁倾身撑住下颌,笑吟吟道:“好啊,去喊。”
  傅长绮犹豫片刻,还是转身离开了。
  话说一半最致命。
  谢瑛来得很快,头发惯常用红丝高束,身上还沾着江南细密的风沙。
  她比傅长绮坚韧,或者说,更包容软和,那日的情形若发生在傅长绮身上,痛苦是加倍的。
  谢瑛却不认为是折辱,守护萧锦岁是她的规训,她的傲骨与自尊从未在萧锦岁面前表现过,哪怕掀开帘子的瞬间也无比难堪,但无伤大雅,榻上的事情与榻下无关。
  无论萧锦岁怎么弄怎么用,谢瑛没有怨言,可以容忍。
  傅长绮慢步走在背后。
  两人一靠近,四周暗下一片。
  “挡光。”萧锦岁翻着书未抬眼,漫不经心道:“明日出发北疆,你们早些准备。”
  “谢小将军留步。”她又补充。
  谢瑛偏头望向傅长绮,嘴角弯了弯。
  傅长绮抿紧唇,终究转身退下。
  过了须臾,见萧锦岁没有要回榻的意思,谢瑛便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书也开始看。
  这也是她们的不同。
  如果留下的是傅长绮,她会一直站到萧锦岁发话。
  壁边的蜡烛烧成短短一截,谢瑛凝视着它们,忽然出声道:“我也可以。”
  萧锦岁从书后露出眼睛:“什么。”
  “蜡烛。”谢瑛伸手摘下一根往地上斜倒,融化的蜡泪落地又凝固:“你要试试吗。”
  萧锦岁道:“下回。”
  谢瑛笑了,说:“所以你今日留我,是为调试傅长绮?”
  萧锦岁继续低头看书。
  “我不好用吗?”谢瑛追问道:“怎还要多一个,岁岁,这不合理。”
  萧锦岁淡声道:“自有不同。”
  “有何不同?”
  “谢小将军若再多话,也一并退下。”
  谢瑛于是不出声了,仰头看灯。
  几只飞蛾扑簌着横冲直撞,明知是灯火,仍旧要撞进去,最后不出所料地化为一缕烟灰。
  火那般明亮,吸引着无数生物前仆后继。
  可无论上去的东西有多少,火就是火,会燃烧灼伤所有靠近的生物,谁也不例外。
  这甚至不是火的错,因为她本就自带着狠烈,靠近前就该知晓。
  谢瑛大概明白了。
  萧锦岁在制衡。
  她已提早运用起帝王之术,无论怎样的制衡那都是制衡
  傅长绮理想型的自己是谢瑛,家世地位官职,都是她想得到的。
  而谢瑛什么都不缺,她只想要萧锦岁,去争去抢,不要与所有人一致。
  她们该相互制绊,谁也别想对方获得多一点偏宠。
  谢瑛有些无奈。
  “北疆靠近突厥。”萧锦岁合上书说:“那边在内乱?”
  谢瑛点头:“内部分裂,匪头众多。”
  萧锦岁直起腰:“你带长林去平息了。”
  “山战。”谢瑛的五官融在昏暗中,显得温和又妩媚:“岁岁,那是你擅长的。”
  萧锦岁道:“你只有长林,大朝的兵马暂时用不了,我的兵着重打金人,让傅长绮去。”
  这是萧锦岁留下傅长绮最重要的原因。
  一路打过去地形不同,每个人带的兵都有她们擅长的战法,傅长绮的步兵适合游击,打山战容易。
  否则她不会留傅长绮一条命,她要物尽其用,要让她们所有人主动奉献。
  “你想打到哪。”谢瑛问:“再往上是北狄,然后是蒙族,打蒙族……不太容易。”
  蒙族也是骑兵,但地形是在草原,重点是她们比长林和西周铁骑都要轻便,真正的马背上作战。
  萧锦岁皱了眉,决定道:“征兵。”


第45章 蝴蝶
  桑花对宫装有种生理性恐惧,层层繁琐,金钗玉簪挂了满头,又重又累。
  脖子都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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