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GL百合)——云深月朝

分类:2026

作者:云深月朝
更新:2026-10-11 19:15:27

  “暴雨梨花针!”
  哈日珠还未搞明白什么情况,只见天空仿佛下起了细雨,再仔细观察,这雨居然带着银光,密密麻麻落在人的皮肤上隐隐刺痛。
  一些着地的银针沾土立即爆燃,绿色烟雾袅袅飘散。
  “该死的!!”哈日珠连忙捂紧口鼻:“不要呛进去!是毒烟!!她是南疆人!”
  狡诈的南疆人,蒙族一直这么称呼。
  对于纯肉搏的人来说,南疆的毒物蛊药简直降维打击,也就多亏南疆遥远又兵力不足。
  哈日珠以为不过一轮,因为温潋看着不像战术精湛的,并且……大风快来了,有风就不怕烟雾。
  她在坡下等待起风。
  她忘记了萧锦岁。
  萧锦岁抬手刺破白马的臀部,它受了惊,急急往斜坡奔去,正巧给了温潋第二次悬空的机会。
  温潋蹬上马背,正过身子的时候,一手拿了一把梨花针,她同时往下抖臂,打开机关,然后。
  “暴,雨,梨,花……”已然甩出去,温潋着陆才补充:“针!”
  底下腾起无数绿烟。
  阿日斯兰见这边情形不妙,速速赶来,哈日珠没来得及告诉她勿要近身,人已交织在一块。
  同样的,她被萧锦岁冲击到后退两步,带伤疤的眼睛微微眯起,说:“你是谁?!”
  萧锦岁旋剑,宝石般的刃光从头流淌到尾。
  这是温潋第一次见到萧锦岁真正的实力,她竟有些庆幸自己在场,也明白了从前一些人所说的“并肩作战”。
  原来是荣辱与共。
  萧锦岁一边挡住对方想先袭击温潋的动作,一边拆招格挡,每一步都预判到稳妥。
  哈日珠从坡下上来了,温潋背靠着萧锦岁,心脏砰砰跳,她按捺住,忙道:“有人!”
  萧锦岁反应迅速地摁倒温潋,自己跟着起手,格挡住两个人的刀。
  这下哈日珠和阿日斯兰不止震惊了。
  “你究竟是谁?!中原人里没有这样的臂力。”
  萧锦岁扯着温潋站起,随手甩了一下翠玦。
  珠串哒哒响动。
  她在群青的天空下漾笑,沉沉道:“想知道我是谁,胜者才配。”
  哈日珠胸脯起伏几下,将指节放入口中吹哨引马。
  长林紧随在上,底下的弓箭手被毒得全军覆没,哈日珠与阿斯兰交换眼神,二人决定去老鸦湖。
  萧锦岁召回白马,一把搂起温潋上马。
  “呀我——”温潋眼前天旋地转,差点把暴雨梨花针掉出来。
  还……还是头一回被萧锦岁抱呢……
  “坐稳。”萧锦岁在身后道:“一会看准时机。”
  说话间她抬起头。
  谢瑛沿着悬崖走,红衣明显,与她同时行动追往老鸦湖。
  萧锦岁扯动缰绳,同时将信号炮拉响。
  老鸦湖是草原最大的湖泊。
  哈日珠和阿日斯兰从小便沿着老鸦湖奔跑玩耍,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逼迫到此。
  她们折损得太多。
  蒙族确实很骁勇,强壮,兵力足,正面硬刚一向不惧,是草原的霸主。
  可人若真的不怕生死……
  萧锦岁带的那波兵是披着长林的箭,然后迎着蒙族铁骑的箭前行的,闻所未闻的打法,因为过于荒唐让哈日珠几度以为是幻觉。
  人怎么可能不怕死?人怎么可能不怕疼?
  而活人竟然就这样被一群不怕死的活人生生压制。
  她们不过几万人啊,也就几万人。
  哈日珠不甘心。
  她深深望着阿日斯兰,对方读懂了这个眼神,不禁哽咽唤了声:“王!”
  “玉石俱焚了。”
  哈日珠望一眼老鸦湖,又望一眼自己的兵,弯腰拾起刀。
  萧锦岁像块墨点从远方化开。
  “来,战!!”
  哈日珠冲出,阿日斯兰随后,两人用了绝对的爆发力量。
  她们看出温潋是弱点,优先想击落她,萧锦岁立即滚下马,让温潋骑马先走。
  “中原人。”哈日珠一分不敢松懈:“这样好的武力,为何兵却那么少?”
  萧锦岁才察觉身上都是箭伤,荼蘼的药力持续加持中。
  她望向远处正在厮杀的士兵们,慢慢抬起翠玦。
  以一敌百,是夸张吗?
  萧锦岁袖口鼓起,风还在形成,她将翠玦横在了敌我中间,顺便切割了重生与旧时。
  不是夸张,是传奇。
  今夜之后,她无需再瞒住“萧锦岁已死”的消息,因为她会拉响九州风云的,第一道礼花。
  哈日珠的马被萧锦岁斩断四脚,二人在各自的刀剑上看见了对方的双眼。
  坚韧的,锋利的。
  如果不是敌对,她们或许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阿日斯兰被谢瑛钉住了脚步,藏花们也缠着困着,她始终入不了内围。
  这是单人擂台。
  烈烈飓风近在咫尺,萧锦岁拎剑朝前,冷兵器擦出零星火花,哈日珠怒吼一声,试图推开对方。
  萧锦岁死死抵住,且中途倏尔伸出左手,一把扣上对方的腕间。
  哈日珠没想到她还能腾手,骤然被掐住了虎口,顿时麻意蔓延。
  萧锦岁趁机再往前推。
  哈日珠被推至湖边,眼见要落入水中,她气运丹田稳住下盘,同样死抵住了。
  她们体型有差距,萧锦岁见推不动人,不打算耽搁,迅速收回翠玦。
  哈日珠趁此扑前,刀堪堪划过萧锦岁的眼皮,只差个几丝几毫。
  “王!”阿日斯兰身中数箭,已是强弩之末,她将手高扬,抛出个金光闪闪的东西。
  然后看着它划破云霄后,挂血的唇角提了提,身子忽而往草地跪跌,脖间往下耷,没了呼吸。
  “岁岁!!”山谷里回响荡荡,谢瑛将近扯破喉咙嘶吼道:“走!!快走!!!”
  那道弧线擦过萧锦岁瞳前,她分辨出是什么了。
  金线粉。
  剧毒,沾上一粒便会痛苦地死,没有解药。
  哈日珠要同归于尽。
  萧锦岁挪动脚步往湖中跑,哈日珠身后是万箭穿心的阿日斯兰。
  她忍着悲痛和眼泪,突如其来的爆发力令她变得疯狂,她从后扑倒萧锦岁。
  “一起死吧!”哈日珠眼底爆裂出血丝:“你跟我!跟我们一起死!!”
  萧锦岁抬手掐在她喉间,将人掐到青筋暴露,掐到她坐起身,翻身将位置调转。
  她从不会在下方。
  哈日珠挣扎间将舌头咬破,鲜血滴在萧锦岁手上。
  金粉落地,刹那,方才一直起伏未成的飓风忽然成型卷起,从金粉的方向吹来。
  “岁岁!!!!”谢瑛干脆从悬崖往下跳。
  毒蔓延太快,萧锦岁开始丧失力气,而哈日珠干呕着蜷起身,边咳边笑。
  她周旋拖延那么久,就在等这场风。
  “我是草原的王,中原人。”
  “这里的每一道风声,每一个虫鸣,每一泉流水,每一片落叶,我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一起死吧。”哈日珠语气平静:“你很强大,我收回中原人全是孬种的看法,你令我非常佩服,也是我第一个正眼瞧的中原人,可惜了,下辈子,希望你我生在同一个联盟,我们一起骑马奔腾,我们会是很好的伙伴。”
  “但今日,我死,阿日斯兰死,你也必须死。”
  萧锦岁的小腹登时剧烈绞痛,毒性甚至冲破了荼蘼的药性。
  她脸色苍白,唇边不断溢出黑血。
  原来天命不在她么?
  那何苦走这一遭。
  她的九州,她的天下,她的大朝,该怎么办呢?她死了,大朝的子民,要怎么办?
  萧锦岁仰起头。
  天快亮了,就差一些,天就要亮了。
  腹部的绞痛愈来愈剧烈,她快撑不住,看着自己的手渐渐发黑,她努力捏起。
  哈日珠在毒发前咬舌自尽,接下来的碧海蓝天,恐怕只剩下她。
  远处的大风下,谢瑛竭尽全力在跑,甚至跑得肺部炸开,不断吐着血,风阻太大,她滚倒在地好几圈,爬起来又继续跑。
  萧锦岁的身子慢慢塌倒,微蜷起的背脊能看出是非常惨烈的痛。
  即便如此,她仍然不过是静静平躺。
  快要接近了,快要跑到了,谢瑛又觉得自己的眼泪在飞。
  就当飓风再次来临将她掀倒时,眼前乍然掠出个人影。
  温潋纵着白马从旁拨开她,手中拿着一支不知何时出现的长笛。
  她停在萧锦岁身边,吹起长笛。
  紧接着天边盖下一道虚幻的声音,是温潋的,一如既往柔弱无骨,妩媚娇柔。
  “醉生梦死。”
  四周飓风暴烈,而这风中风下,一大群蝴蝶缓缓盘旋升起,随着风向席卷到温潋裙下。
  萧锦岁接近无意识,一动不动,温潋温柔地注视她须臾,将长笛往旁一丢,从胸口拿出一枚深红色的药丸。
  她取下它叼入自己唇中,血红的药与鲜红的唇辉映,她又扶起萧锦岁,仰脸凑近对方唇边。
  你可不能怪我噢,情蛊就得这样啦。
  温潋双眼亮闪闪的,认真注视着对方,真是……这种时候都那么好看。
  她闭上眼,将蛊送入萧锦岁舌间。
  她们的第一次亲吻,温潋想,大概也是萧锦岁的第一次罢?
  毕竟她这样的人,不可能会去亲吻谁。
  这样一想,温潋觉得高兴。
  蝴蝶霎时再度振翅飞扬,成群结队地翅膀声在耳旁扑簌,是闷闷的声音,像心脏在某些片刻的瞬间跳动。
  感受到情蛊彻底化开,温潋直起身体对谢瑛道:“快些,走,她一个时辰就会醒来。”
  风停了。
  谢瑛忙不迭爬起来抱人,跑至一半回身道:“你呢?”
  温潋随意摆手:“哎呀,这不是打完了嘛,人家要回家的,这破北疆待不惯,快些走吧。”
  谢瑛皱眉,但她没空多想了。
  傅长绮接应在山脚,她距离远,又起大风,跑了许久才追上。
  萧锦岁的模样与坠楼时相同,有力的手,如今却柔软地垂在身侧。
  “撤离!”
  她们打赢了,但没有人想庆贺。
  如果胜利换走的是萧锦岁,损失太大了。
  草原的风刮起又平息。
  温潋坐在太阳下,脸上落着暖,她抚着唇,回忆起与萧锦岁的过往,不算多,拼拼凑凑的,也就榻上那点温存。
  嗯,技巧太好了,总会忍不住到。
  嗯……一看见她的脸就会有反应。
  嗯?人都走了吗?人都走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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