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GL百合)——云深月朝

分类:2026

作者:云深月朝
更新:2026-10-11 19:15:27

  教习女官拿着戒尺拨高她脑袋,说道:“头不可歪不能低,无论何时都要正视前方,行礼时先屈膝再蹲身,腰杆挺直,手架起来!”
  “这点累算什么累?!若觉得累,就想想你在乞丐堆里的日子!”
  “宫里每位贵人都是这样来的。”
  桑花一顿,小声问道:“摄政王也是么?”
  女官皱了眉。
  摄政王是宫中忌讳。
  她死得太惨烈,惨烈到当时城中上至帝王,下至谢小将军和宁远将军,三人同时重病一场。
  桑花见对方表情变了,立马噤声,规规矩矩地站好,脑子里依旧骨碌转着许多想法。
  摄政王……也会被戒尺打吗?桑花想,她那样矜贵优秀的人,应事事第一,不怎么挨打挨骂的。
  自入宫以来,桑花日日练习,从早到晚,没有松懈的时候。
  她的成长速度令林燕汝十分满意,渐渐开始往更高的方向培养,比如用剑。
  但桑花没有习过武,一开始提都提不起来,戒尺这次不打手了,打在小腿,比手心更疼。
  再过半月又到深冬,萧锦岁的“忌日”将至,萧锦年已经从蒙族赶返,快入城郊了。
  北疆与蒙族和突厥接壤。
  “主子。”
  夜莺端来热奶,顺手关上了半边窗子,道:“天冷,您勿要吹风受寒。”
  萧锦岁对着另边的窗望了一阵,沉声道:“她骑的那匹,体型似乎稍小些。”
  夜莺顺着望去,谢瑛在试马。
  “蒙族的马更小,不知怎就能驮着重甲兵跑那么快!”夜莺纳闷道。
  算起来都是铁骑,西周是重骑,完全舍弃了速度只强调力量,谢瑛是半轻骑,主要打围攻的远距离射击战,机动性高但不能被正面近身,而傅长绮的步兵是援助埋伏型。
  萧锦岁的兵取中间值,比谢瑛的重些但又没有西周那样过重,适合激进的近身肉搏。
  她们都不适合单独与蒙族厮杀,蒙族是轻便的远程。
  主要还受局限,谢瑛是出行带兵追人,只七万长林,萧锦岁更是只有那专门对付金人的三万,哪怕再与傅长绮的五万加起,不足蒙族一半。
  蒙族有近三十五万骑兵,个个凶猛,她们的马是自己专门培育的,能承载又能轻跑,很诡异。
  尽管吃力,可若赢了,不仅能获得兵马上的资源,还有疆土的收复。
  这一路的前行,萧锦岁要的不再仅仅是一个大朝,还有五湖四海。
  做为现代人过来,明确知晓统一的重要性,只要彻底统一,她的势力就能全面一致地覆盖,完成真正的盛世。
  而蒙族看似归顺,十几年来从未真正服过,如果将蒙族收复常年驻守北边,待到萧锦岁回大朝,那么北边的外域就无需再担忧。
  看来只能在战略上想办法了。
  萧锦岁起身去马场。
  谢瑛试了十几种,都不太满意,又命人带上新的一批接着试。
  马场人额外牵来两匹雪白小马,介绍道:“可要试试新培育的品种?虽比不上蒙族的灵巧,但也比寻常的快些。”
  谢瑛正打量着,萧锦岁已然走近跨上新马,控着缰绳道:“来试。”
  她们挺长时间没切磋。
  萧锦岁和谢瑛打起来这种事——藏花们挨着冻都要爬出来看。
  谢瑛刚取箭架上弓弦,便见萧锦岁神色淡然地说:“谢小将军在战场也如此草率吗。”
  她动作稍滞,继而又摸出两支。
  萧锦岁这才抽翠玦。
  飞鸟裹着棉被,瑟瑟发抖地说:“主子赢不了啊,谢小将军本就擅长远射。”
  夜莺跟她抱一块一起发抖:“冷死了,主子一定要在寒冬腊月打架么,我的腿都快没知觉了。”
  其余人翻个白眼,她们可是被她俩薅起来的啊!!
  马场上,萧锦岁打掉箭,扬声道:“谢小将军再不认真些,便换傅长绮来。”
  谢瑛无奈道:“岁岁……”
  萧锦岁立即收了翠玦,谢瑛只能再举起弓。
  她的真实节奏很快,如与长林一同,近乎是万箭齐发的壮观,三支出去紧接着就是另三支。
  白马培育得完善,甚至会主动避袭,但谢瑛若认真了,出去三发怎样都会击中一发,更别提接连六支九支。
  萧锦岁避不及时,肩上中了一箭,没维持住平衡从马上翻滚跌落。
  “岁岁!!”
  “啊啊啊主子啊!”
  一下摔得挺重,萧锦岁甚至咳出一口血,她举手示意众人无需担心,径直坐起折断肩上的箭矢。
  动作像那日城墙上,坠楼的前一刻。
  谢瑛脸色苍白,忙不迭策马到跟前:“岁……”
  “我想到了。”萧锦岁平静地站直身,鬓发舞动在风中,暗夜银月,妖艳得不似真人:“新的策略。”
  谢瑛眉头紧锁。
  萧锦岁丢掉折箭,再次翻身上马:“继续。”
  说完骑向远处,下颌一扬,让谢瑛接着来。
  藏花们跑一半被萧锦岁眼神驱逐,边后退边:“……还来啊。”
  深潭抓住重点:“主子在试验。”
  纸上谈兵始终不可取,所以萧锦岁决定亲自下场。
  要说谢瑛还厉害在哪,就是她能快速骑行的同时秒感知风的方向,从而控制箭的方向。
  风是关键,令萧锦岁处于大劣势,不过她要的就是劣势。
  她们对蒙族也是劣势。
  接连打掉几支后,萧锦岁心中一动,改变策略急速调转马头,直接迎箭朝谢瑛方向奔去。
  白马轻巧地避着箭雨勇猛冲锋,萧锦岁身上中了三箭,她依旧往前,很快将要冲到谢瑛附近。
  谢瑛见状立即收弓跑,局势逆转,变成萧锦岁占上风。
  论耐力,谢瑛自比不过萧锦岁,一旦被近身,那便是真正的战力碾压。
  跑到后期谢瑛果然吃力,渐渐被逼到死角,翠玦抓准时机一下抵上她喉间,差些就人头落地。
  萧锦岁收了剑,下马道:“可行。”
  谢瑛揩掉脖间渗出的血丝,说:“愿闻其详,但你的伤……”
  萧锦岁不在意地摇头,言简意赅道:“你在外围上方,傅长绮潜伏中线,方才我想过了,我们还是要各自打各自擅长的,蒙族再厉害也不可能样样精通,单论箭比不过你,论近身比不过我,她们综合实力到位,但如果,对准的是专长,难说谁更胜一筹。”
  谢瑛本就在皱眉,闻言拧得更紧了,说:“那你站哪?”
  萧锦岁抱着翠玦,轻描淡写道:“我站最前方,与你同时先手,她们必定顾不及。”
  “不行!”谢瑛声线都抬高了,否决道:“我的箭和她们的箭都会伤到你。”
  “不做牺牲打什么仗。”萧锦岁朝正跑来的夜莺抛出玉佩,道:“快马去南疆。”
  夜莺一把揽住玉佩,问道:“主子想要做什么?”
  “通知温潋,准备四万荼蘼,你到驿站再雇辆大些的车。”
  谢瑛嘴唇微张,好半晌,不可思议道:“荼蘼……你疯了吗?”
  萧锦岁望她一眼,平静如水的一眼。
  谢瑛便知她是认真的。
  萧锦岁从不冲动行事。
  荼蘼的作用:暂时麻痹神经对身体知觉的任何反应,俗称麻药,副作用是气血逆转,过效后易血管破裂而死。
  “岁岁!”谢瑛将萧锦岁拨正对向自己,月色落在她们的眼中,有人却似含了泪:“……定还有其它法子的。”
  萧锦岁失了血,唇色变浅了些,她平静又笃定地说:“我的方法最合适。”
  谢瑛闭上眼,又睁开,说:“那就我来吃。”
  “你无需近身,吃来做什么。”萧锦岁对夜莺道:“顺便告诉傅长绮,明日进突厥征兵。”
  夜莺应声退下,连带藏花们自觉回屋,马场顿时静谧空旷,艳红的袖口与墨色的袖口交织。
  萧锦岁望着谢瑛,拎唇道:“从前竟未知谢小将军这般爱落泪。”
  谢瑛的眼泪被风吹散,她闷声道:“是啊,我也未曾想过自己的眼泪会这般轻易流出。”
  萧锦岁敛了笑,说道:“大朝现下应处于水深火热,我不能拖沓,子民从前供养你我,回报便是为上位者的庇佑,谢瑛,你是将领,应明白一点,私情于烽火不过尔尔。”
  谢瑛何尝不明白,她不过是无法接受,要眼睁睁地看着萧锦岁去送死。
  “谢小将军便这样追随的么。”萧锦岁道:“怎会是送死。”
  “我已说过,经我之手,只有胜子。”
  ***
  林鸢泽自从带孩子后头发都变毛躁了,有时为了逃避,干脆谎称公务在身。
  然而每次都被白音拆穿。
  “王,属下要去采购。”
  “王,属下今日身子不适。”
  “太上王命属下去采摘药材。”
  “王……”
  烦死了!林鸢泽拍桌怒斥:“要你有什么用?孩子都带不好!”
  白音一脸委屈:“那是您的孩子啊……”
  “她也烦死了。”林鸢泽说:“她能不能一日睡八个时辰?”
  “王啊,那叫昏迷。”
  林鸢泽没辙,接过附离道:“算了算了,她不吵,我带着处理公务,你下去吧。”
  白音一步三回头,郑重叮嘱道:“王,她才三个月。”
  林鸢泽一手抱孩子一手烦躁地驱赶对方:“我还能不知道她三个月??”
  但附离确实不吵,甚至是好带的那种,只不过睡眠时间少,天天睁个眼睛四处望,大人便很难得空。
  林鸢泽低头凝她半晌,戏谑道:“你就净学她那些强的了?弱的呢?”
  好像没有……?
  林鸢泽纳闷,试图找出萧锦岁的缺点,绞尽脑汁大概剩一个——无心。
  帝王注定如此,不算缺点。
  林鸢泽又凑近仔细打量,附离也静静看她,一瞬间仿佛萧锦岁本人的注视。
  想到萧锦岁的眼睛,林鸢泽脑中的场景很不争气地往榻上带。
  一双……含情眼。
  有点难受,怎么这么热!
  偏偏附离还在拱她讨要吃的。
  用羊乳喂养后,林鸢泽就没什么乳汁了,她想去找羊乳,手刚触碰到衣襟口,发现湿润一片。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做出了本能。
  “……”她怔怔收拢指尖,随后叹口气,颠一颠怀里的小人,轻声说:“我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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