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GL百合)——云深月朝

分类:2026

作者:云深月朝
更新:2026-10-11 19:15:27

  更离谱了。
  林鸢泽双手叉腰,怒极反笑道:“你莫不是听了我阿妈和白音那条狗的撺掇,来骗我吧?直说有什么目的?又要我做什么?嗯?去北狄?金国?”
  侍女跪在地上:“三公主,臣没有骗您!消息是真的,王那边也接到信了!”
  林鸢泽原地踱步两下,随后道:“给我把那个大朝来的断爪子卖鱼妹喊来。”
  侍女一愣,问道:“李玄玉吗?”
  “对。”林鸢泽言简意赅。
  侍女缩缩脖子,三公主话少是真要发火的前兆,她得赶紧去找人。
  ——李玄玉一开始比林鸢泽还震惊。
  她是听见檐下路过的人们聊天才得知的消息,当即从被褥中弹起来。
  萧锦岁,跳城楼,身死,三个元素分开都能理解,合在一起简直荒唐。
  阿岩还没睡醒,迷迷糊糊问发生什么事,李玄玉忍着泪,说没事,叫对方继续睡。
  她怕眼泪掉得太快,只能起身迅速跑出屋外。
  西周风和日丽,宁静得像一幅画。
  李玄玉沐浴着阳光,脸上蒸了热气,泛起潮红,情绪反倒冷静下来。
  萧锦岁要做皇帝。
  一个注定走向帝位的人,不可能轻而易举坠楼,就算四面楚歌,她也不会选择这样的死法。
  太阳万般耀眼,李玄玉举臂挡住烈日的侵袭,心中笃定:萧锦岁绝对没有死。
  “李姑娘!!”拐角晃来个人,着急忙慌地搂着绊脚的裙摆大喊:“三公主请去一趟!”
  想来也为此事,李玄玉放下手:“知道了。”
  她在西周的发展一路顺畅,假作卖鱼女搭上阿岩,又因阿岩搭上三公主,完成了萧锦岁给的任务,期间没有任何一人疑心。
  一切都因为阿岩。
  她们初次见面,对方就毫无防备的信了她,但她却没有说实话,或许要等到萧锦岁破土重生那日,才能完完整整交代清楚吧。
  李玄玉望一眼屋内,转身跟侍女走。
  林鸢泽已经徘徊了无数圈,见到人立即就问:“萧锦岁死了?”
  说完又觉得不妥,改口道:“她……真的?”
  李玄玉没回答,眼睛左右瞄,林鸢泽了然,抬手清空现场。
  人都走后,两人才促膝而坐,李玄玉开口道:“三公主,假如此事是真的……”
  话没说完,林鸢泽一掌拍桌上,怒吼道:“真的?!到底谁干的!”
  “……”李玄玉仰头看她:“臣说的是如果,您请先坐下好吗?”
  林鸢泽坐得不情不愿:“……你继续。”
  “臣认为,王主没有死。”李玄玉说:“三公主兴许不了解王主,若她想死,不会选择坠楼。”
  甚至不会选择自尽。
  林鸢泽很满意这个说法,赞同道:“没错,她可是萧将军……但,大朝传来的消息又的确是身死。”
  在李玄玉来的期间,林鸢泽仔细问过,阿母收到的信上明确写着:摄政王身亡。
  “这也是臣在疑惑的点,无论王主怎么死,陛下定会查明,所以。”李玄玉说:“王主真的死了。”
  这回林鸢泽没有拍桌,她咋咋唬唬做事莽撞,性格暴躁不拘小节,唯独不蠢。
  所以是假死。
  李玄玉点头:“臣虽不知王主如何做到的,但臣明白王主的意思,摄政王去世,会炸出许多蠢蠢欲动的暗线。”
  “你主子啊,真的聪明,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呢。”林鸢泽彻底认为萧锦岁还活着,肩膀放松下来:“若是……”
  李玄玉紧盯她。
  林鸢泽把脚从桌上撤离,颇为认真地提议:“诶,你觉得……我当她的王妃如何?”
  “……”李玄玉半晌说不出话,偏对方还一个劲拱她,要她给个答案。
  李玄玉只能假装沉思,严肃回道:“不怎样。”
  “为什么?!”林鸢泽又暴躁了,再次一巴掌拍桌:“我哪里配不上!”
  李玄玉心道——哪里都配不上。
  但她还是十分给面子地委婉表述:“大朝不似西周,部落与部落之间分得清晰,即便内斗也不影响整个朝局,大朝那边,王主在上,要处置的每件事都得谨慎,因为我们有世家有权臣,有言官御史,有各方势力,他们分裂,蛇鼠一窝,不是光动兵马能解决的。”
  错综复杂,盘根错节,西周只敬一个王,嫡系旁系能力者上任,臣子只需服侍这个王即可。
  “她也够累的。”林鸢泽咂舌,突然道:“刚好啊,安内攘外,她攘外我安内。”
  李玄玉被这莫名其妙的逻辑惊得险些崩溃,道:“……那您的毒蝎部,不要了么?”
  林鸢泽道:“好办,都给她。”
  李玄玉道:“可皇后娘娘……”
  林鸢泽撇嘴:“她都当大朝皇后了,还能管西周的事?诶你跟你主子说声,考虑考虑我呗。”
  李玄玉木着一张脸,提出最核心的问题:“那您不继承王位了吗?”
  成功问住林鸢泽。
  “公主,您算自己人,臣给你透个底吧。”李玄玉认真道:“您若想当王妃,就必须放弃继承王位的机会,王主不会留在西周,她从不为谁停留,再来,公主,不是王妃。”
  “是皇后。”
  林鸢泽静在原地,有些思考过载,她曾纳闷萧锦岁为啥不当皇帝,现在不纳闷了,原来真要当。
  怎么说呢,实至名归。
  “那,那……”
  李玄玉抱起手,倒要看看对方还能说出什么惊骇世俗的话。
  显然,她低估了林鸢泽。
  只见林鸢泽倏尔正襟危坐,开口道:“行个房总能吧?”
  李玄玉长出小小肉芽的几根手指同时一顿巨痛,西周女子,野蛮!都野蛮!
  太野蛮了!
  ***
  第十日。
  刚过子时,夜莺迫不及待刨开土,推开棺盖。
  萧锦岁一张稠丽的脸露出,安安静静,不比刚“死”时的苍白,仿佛只是睡着了。
  夜莺抱起她小心放到一边,重新盖棺填土。
  萧锦岁给的路线是去蜀中,陈叙安排好了一切接应在那,藏花们暴露不宜久留,藏花楼早十日前清空了,只剩她一人,需完成最重要的任务,所以最迟今夜,必须得走。
  马车已经备好,夜莺把萧锦岁放进暗格,驱车到城关口,守卫在例行检查。
  夜莺捏紧缰绳,平静地继续前行。
  “车里没人?”守卫警觉道:“打开看看。”
  夜莺淡然撩帘,说:“大哥,我是去接我家主子的,她在城外治病。”
  守卫道:“你主子是谁?近日未听见哪位官僚小姐公子病重的。”
  夜莺说:“主子并不在城中任职。”
  守卫道:“报上名来。”
  夜莺眼珠慢动,答道:“闵州长史,徐沨。”
  守卫与同伴交流片刻,确认有其人,点头放行。
  车缓缓驶过门洞,只差几步出去,夜莺屏住呼吸,却在最后一秒,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站住!”
  夜莺泄气,稳住表情停了车,回头道:“大哥怎么了?再晚些主子得责怪我的。”
  那守卫走上前,再次用剑撩开车帘,说:“方才没检查仔细,把抽屉打开。”
  夜莺跳下车,将抽屉一个个拉开。
  “底下呢?这有个暗格?”
  夜莺挂着浅笑盯他的后颈,一瞬间的嗜血在对方弯腰打开暗格,发现只有一床棉被又直起腰后,才迅速抹去。
  然而还未结束,检查完左侧,他们又走向右侧:“这边。”
  夜莺紧锁对面的动作,考虑着若被发现该如何带走萧锦岁。
  眼见守卫将要打开放萧锦岁的暗格,夜莺将手抵到鞘上,拇指顶开一小截。
  “这是怎么?”后面堵了不少车辆,有道清脆的嗓音冒出来:“怎查如此久?”
  守卫望一眼说话的人,态度立即变得恭敬礼貌:“四小姐恕罪,属下瞧这马车暗格太多,所以……”
  柳宁月扶着侍女走到跟前,与夜莺对视。
  夜莺自是认得她,中书令三房家的庶女。
  中书令。
  夜莺还记得腹部的疼痛,眼神不由锋利了些。
  柳家的叛徒。
  “什么暗格呢?”柳宁月好奇地摸上马车,然后屈指敲了敲。
  夜莺不自觉出身薄汗。
  因为柳宁月实在太聪明,算数,工程,设计样样皆通,是连萧锦岁都会夸一句聪慧过人的女子。
  她绕着马车仔仔细细敲了一顿,朝侍卫投去责怪的眼神,说:“实心的呀,这么小辆马车还能装个大人么?你们呀,吹毛求疵的,效率太低。”
  守卫低头赔罪。
  “后头都堵上了,不去疏通还在为难个小姑娘,方才没听见?人家主子生病呢,耽误了你们赔得起么?”柳宁月用帕子捂住唇齿,道:“日后若被我知晓你们放了别的什么人,便都撤职休要做守卫,去庄子种种地得了。”
  守卫解释道:“四小姐息怒,实在是,陛下……”
  “陛下要寻人?”柳宁月柔柔笑道,说:“那暗卫还能走阳光大道不成?”
  她往前一步,对夜莺说:“姑娘快些走罢,莫要挡在这门口。”
  夜莺如负释重,飞快扬鞭启程。
  柳宁月目光深沉地眺望那飞驰的马车,扭身说:“咱们也走罢。”
  ***
  去蜀中的路途遥远,夜莺尽量减少休息时间,直跑到天大亮,马儿累得不肯动,才找了个人少的驿站养马歇脚。
  她搬出萧锦岁,抬头勘察地形,楼房窗户密集但偏小,一个人勉强能钻进去,两个人不行。
  萧锦岁现在不能出现在大众视野前,走正门太冒险,若要用龙爪勾,还要再晚一些,大白天的引人注目。
  夜莺思考得认真,肩头倏然搭上一只手,她立即敛目袭击而去。
  被挡了。
  世间有几人一招挡得住她?夜莺不可置信地回头。
  萧锦岁发丝还凌乱着,脸已然在光下滤出明暗交替,她朝她勾勾唇,一双眼含着方苏醒的慵懒。
  “主……?”夜莺欣喜:“您醒了!!”
  躺了十日,萧锦岁躺得脖颈卡顿,她起身,发现右手的伤痛果然不复存在,很流畅的关节活动。
  回来了。
  她被斩断的筋脉,被夺走的骨血,被剥削的皮肉,以及差一些要丧失的气运,终将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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