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GL百合)——云深月朝

分类:2026

作者:云深月朝
更新:2026-10-11 19:15:27

  “傅长绮,朕许你想要的,官职,钱财,权力,你瞧谢瑛。”
  “她与长姐平起平坐,身份家世显赫,难道你要一辈子当个在下的暗卫吗?永远见不得光?”
  “你不想有朝一日,与长姐并肩而立吗?”
  傅长绮听进去了。
  萧锦年从不担心谢瑛,因为谢家有家训,谢瑛的墨守成规出自这条条规定。
  她们三人,连带林燕汝和许多人,一起斩断了萧锦岁的手,又斩断了李玄玉的手。
  萧锦年以为,姐姐曾那样忍辱负重,即便不是摄政王了,她也会好好活着。
  她以为她们能回到从前。
  她错了。
  萧锦年睁开眼,隽娘憔悴又欣喜地跪在床边,也来不及说别的,急急忙忙唤“太医”。
  “隽娘。”萧锦年平躺着一动不动,泪淌进枕巾似朵开放的花:“长姐呢。”
  隽娘动作一顿,咬唇说:“臣扶您起来喝药好吗?您不能再这么病下去,龙体恐有损伤。”
  “朕是不是害死了长姐。”萧锦年问。
  隽娘埋头不言语。
  帝王苍白的脸转过来,面向她,说:“朕害死了长姐。”
  她从未想过她会死。
  她的长姐那么坚韧,为何就这样一个翻身,像她很喜欢的蝴蝶般坠下去了呢。
  萧锦年重新闭上眼。
  “去端药来吧。”
  隽娘一喜,爬起来飞奔出去。
  她走后,萧锦年一眼瞄向墙角的花瓶。
  帝王大殿没有兵器,萧锦年爬起来,将花瓶打碎,紧紧握住瓷片。
  她害死了萧锦岁。
  她害死了自己的亲姐姐!!
  萧锦年泪如雨下,手心被碎瓷扎得鲜血淋漓,她看着,却再也不怕疼了。
  闭上眼,将瓷片抵到脖颈,只需用力……
  “吁——”
  萧锦年虎口一麻,瓷片打滑往外,浅浅划破了皮肉,她又摸索着去地上捡。
  谢瑛已然闯进门,一把攥住她的手。
  “放开!”萧锦年用力道:“朕要去找长姐,谢瑛,你这次休要拦着朕!”
  谢瑛半点不犹豫,抬手将帝王扇倒。
  “陛下想一死了之对吗。”她从上望她:“那么大朝怎么办,家国不要了吗,别忘记这是岁岁替你守护的江山,国不可一日无君,你若死了,有没有想过下一个坐上皇位的是谁?还是陛下认为,每个帝王都会保这太平盛世?”
  萧锦年哭得说不出话。
  “陛下若真心忏悔,就快些好起来坐回龙椅,朝堂还有许多事需陛下处置,萧锦年,你要长大,这一次,没有摄政王替你临政,挡在你身前了。”
  谢瑛说完便撩袍离去,仿佛专为阻止萧锦年的自弃而来的。
  萧锦年坐在地上,满目华贵无比。
  虚浮的繁华中透着孤寂。
  这次,再没有人替她顶风前行了。
  ***
  摄政王的身死惊起风云,帝王罢朝七日,终究勉强撑着回到了朝堂。
  那日的坠落变成一个困进笼中的野兽,只要无人掀开盖在上面的布,至少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闵州雪停了,徐沨骤闻噩耗时,离萧锦岁死亡有三日。
  她打泼了案台上的墨,一遍遍确认,又一遍遍得到肯定的答案,最后无力跌坐。
  世间与她一样两袖藏青蛇剑斩天门关的人,竟短短数日不到就陨落了。
  这烂天烂地!徐沨恨透了!
  想起萧锦岁说,笔墨是她的兵刃,心下更涌出一股无力的悲凉。
  墨汁渗透到底下的白纸黑字,是其她学子们收集的关于摄政王的谣言。
  人都死了,谣言还在传播。
  她愤怒提笔,落字前却不知该先写墓志铭,还是先平反谣言。
  蜡在眼下,烧得瞳孔发胀。
  徐沨仔细回忆着她们最后的对话。
  “本王还有件要紧事情尚需处理。”
  “后面的日子,你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必理会。”
  “记住,任何谣言皆不可信。”
  一顿,徐沨心脏猛跳,人冷静下来,似乎有些什么掠过,她努力尝试捕捉忽略的信息。
  “后面会有人与你交接,到那时,徐沨,提起你的笔墨,为本王与天下,用你的刃,破开这局势。”
  为本王与天下。
  她与天下。
  徐沨猛地起身,椅子被撞倒在身后。
  她又慌又忍不住笑。
  原来如此,摄政王,原来如此,徐沨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将桌上的纸扬得纷飞。
  ***
  红叶与深潭盖好棺木,埋了土,立了碑,按照萧锦岁的要求,只写个“前摄政王萧氏锦岁墓”。
  立碑人藏花。
  “主子不会闷死吧?”飞鸟说完又赶紧呸呸呸,不不不,死而复生都行,咋可能闷死。
  至于萧锦岁怎么做到死而复生,藏花们不知不会问。
  兴许有假死药,兴许别的什么办法,既然萧锦岁安排好了一切,她们照做即可。
  红叶拍掉手上的土,搭着铁楸说:“可以了罢?要快些,还得收拾屋子。”
  “那走罢,今夜赶路,剩余的有夜莺在。”
  她们踩平新土,然后悄无声息离开。
  一座孤零零的墓碑就这样插在皇陵外缘的小角落,像个沉默的守卫。
  等天一亮,谁都会知道底下躺着一位曾叱咤风云的摄政王。
  月亮悬挂树梢,四周静谧无比。
  翌日。
  守墓侍卫照例巡逻,到最后一圈,其中一名侍卫疑惑地问同伴:“这儿以前有碑吗?”
  “没有啊,皇陵哪能有外来人。”
  “那这是……?”
  两人齐齐蹲到这块略小的墓碑前,看清楚字后,又齐齐瞪圆双眼。
  “摄……摄摄政王?!”
  第一个发现的侍卫连滚带爬起身,边跑边喊:“快去通知上头!”
  ——摄政王的尸体找到了。
  帝王想立刻动身前去,却被朝堂琐事绊得心急如焚,急也没有用,走不开就是走不开。
  皇陵内,夜莺照例巡一圈,怕压得太实到时候不好挖,打算再松一松土。
  就在此时此刻,墓园外传来脚步声,夜莺警惕地抬头,身体一闪躲进树丛中。
  她还以为,第一个来的会是萧锦年,再不济也该是谢瑛,没想到会是……
  皇后。
  宫规森严,林燕汝身为皇后,只能换上丫鬟的衣服偷跑出来。
  她夹着一壶酒走到墓前,抱手冷笑一声,嘲讽道:“萧锦岁,你也有今日啊。”
  “真可怜,摄政王,睡在皇陵末端。”
  “你这张嘴一向厉害,现下怎不说话了?”
  “反驳我啊。”林燕汝把酒壶往墓前一砸:“死这么快做什么,我还没亲手砍掉你的头颅,短命鬼,锁笼子里跟白虎打斗都没要你的命,萧锦年那废物逼迫一下就跳城楼?笑话,这可不像你。”
  她干脆蹲下与碑石平视,继续道:“你死这里,太阳都照不着,她们卸权就卸,你急什么?大朝不是有句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心气就这么高吗?半点委屈受不得?留下来等着哪日再起身不得了,没用的废物。”
  “我看你是养尊处优惯了,在西周那几日算你这辈子最难受的日子吧?那我可真痛快。”
  林燕汝打开酒,自己喝了一口,随后面无表情地往墓前洒下:“本宫赏你的。”
  喝完酒,她又道:“你现在无法拒绝也不能再掰断我骨头了,我可是想让你去哪里就得去哪,西周将派使臣入朝觐见,你就好好进我西周坟去,等着太阳神射穿你的灵魂!”
  她来得仓促,走得也仓促,连酒壶都没拿,夜莺过去捡起闻了闻,竟是杏花影,萧锦岁爱喝的。
  莫名其妙。
  这是萧锦岁躺在地下的第三日。
  到第五日,谢瑛来了,夜莺烦得很,又不得不离远些,毕竟她没法制服谢小将军。
  比起林燕汝,谢瑛准备得充分,吃食都是新鲜的,酒也装的杏花影,特意拿了两个杯子。
  最奇怪的是她还额外摆出香炉,加生犀的沉水香,萧锦岁经常点在殿内安神用。
  袅袅烟雾裹着人,谢瑛看了会,抬手斟酒,墓前一杯,自己拿一杯,但她没有喝。
  食物铺成两排,酒也倒上了,谢瑛淡然地往碑前一坐,却是半个字不吐。
  她坐了近三个时辰。
  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谢瑛才摸了摸凹下去的碑文。
  萧氏,锦岁。
  若后头没有接着墓字就好了。
  谢瑛放下手,起身时却脚下一滑,下意识撑在了碑上。
  冰冷的触感。
  她慢慢稳住身体,然后慢慢走出墓园。
  这是萧锦岁躺在地下的第五日。
  第九日,下了场大雨,泥土吸了水压得实,夜莺找来干土替换。
  正忙活到一半又来人了。
  她烦躁地拿起工具,眼见是傅长绮,脚步立即放快了些。
  傅长绮什么都没带,身上穿的官服,萧锦年终究兑换承诺,给她赐了职位,五品官,宁远将军。
  她不再是王府里不见天日的幕僚。
  “臣来请罪。”傅长绮熟练地跪下,身姿太挺拔,以至于磕头的模样显得方方正正。
  她真的最讨厌跪着,可在萧锦岁的墓前,却下意识跪了下去。
  雨在一霎滴落,傅长绮淋着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仍然跪在地上。
  她是主子她是臣。
  原来穿着官服,哪怕穿着官服,身体的反应远比想象中要更成习惯。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夜莺等得犯困,干脆支着树干小憩了一会儿,再醒来傅长绮已不知所踪。
  墓前放着一把匕首,很小巧精致,别人应是不知,夜莺倒认出来了,是萧锦岁第一次送给傅长绮的生辰礼物,寓意为“开刃破土”。
  她将它还给了她。
  夜莺揉揉眼睛,继续搬土干活。
  明天是第十日,帝王还没来,夜莺怕萧锦年赶上她挖坟,干脆直接守在原地。
  等过子时,她直接抬走萧锦岁。


第35章 破土
  西周风平浪静。
  然而林鸢泽的心情并不平静,她沉着脸,命侍女把话说清楚:“什么叫萧锦岁死了?林燕汝死都比萧锦岁死合理。”
  侍女惊恐:“公主慎言!”
  林鸢泽一脚踹翻椅子:“谁干的?”她问:“谁杀的她?林燕汝?还是那个叫谢瑛的?”
  侍女说:“大朝瞒得密不透风,臣其实不知晓太多,听说是……是自己坠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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