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GL百合)——云深月朝

分类:2026

作者:云深月朝
更新:2026-10-11 19:15:27

  夜莺吹掉剑身上的飘絮,风轻云淡道:“我跟主子时,你还是孤女,傅长绮。”
  傅长绮手腕再度用力,夜莺锁紧她,一双眼墨黑,她游刃有余,朝后扬唇道:“速带主子走!”
  远山抱起萧锦岁,深潭与静湖掩在她身边。
  萧锦年顿时恐慌,不顾十指染血,冲身侧吼道:“放箭!!”
  骑兵只听谢瑛指挥,然而谢瑛迟疑了。
  萧锦岁还在对面。
  “放箭!”萧锦年眼泪流了满面:“放箭!谢瑛!放箭!!”
  谢瑛慢慢抬臂,对准远山。
  依旧没有松手。
  萧锦年疯魔般摇晃她,让她放箭,谢瑛偏头阖目,指腹勾勒着弓弦。
  最终松手。
  夜莺推开傅长绮,一闪到那打偏箭矢。
  萧锦年疯到极致反倒冷了脸,她阴恻开口:“她是谁。”
  “除去长姐,为何会有第二人能挡谢家箭。”
  想到刚才的画面,十二人轻缓降下。
  绝不是普通暗卫,那个叫夜莺的,能与傅长绮不相上下,手法与萧锦岁无差。
  黑雾再度漫起,笼罩着城中所有,待众人定睛,十二人连同萧锦岁的尸身一同烟消云散。
  雪地里唯余艳红。
  萧锦年不明白谢瑛为什么不放箭。
  不过十二人,她们有二十万。
  谢瑛惯常温婉的五官凌厉起来,她眼底布满血丝,眼神却饱含悲痛:“放箭再伤一次岁岁吗?”
  萧锦年的愤怒倏尔熄灭。
  二十万兵马,是为了给萧锦岁看大势已去,而不是为了,真正要她的命。
  她还是不了解她的长姐。
  其实,她并不了解她。
  萧锦岁本就是这样一个人,宁愿义无反顾跳城楼,也不愿委身。
  她的一生,唯一一次主动从高处下来,竟是在今日,从那烽火狼烟上坠落。
  萧锦年跌在地,边哭边笑,雪落在她眼中,凉得模糊了视线。
  天空灰蒙。
  似一片哽住的呜咽。
  ***
  皇后刚躺下,尚未睡沉,帘外传来极重的脚步声,连同侍女的惊叫。
  “娘娘!”
  侍女跑得绊了脚,一下滑跪在毛毡上,膝盖磕得通红。
  林燕汝皱眉道:“何事?”
  侍女红着眼拼命摇头,好半晌才挤出声音:“娘娘,摄政王……身死。”
  一道炸雷劈过窗台,照得她的脸森然无色。
  “谁?”林燕汝厉声道:“你说谁!”
  侍女哭哭啼啼着,把话又重复了一遍:“是摄政王,娘娘,她从城墙上……”
  “……摄政王真的已死。”
  林燕汝像听见笑话。
  萧锦岁?死?
  “胡说!”林燕汝掀被下榻:“给本宫备车,快些,本宫去找陛下。”
  侍女一把拦住:“娘娘莫冲动,陛下吐了好几次血,您去也无济于事了。”
  林燕汝整颗心彻底往下甸。
  萧锦年病成这样,她还能为谁病成这样?
  哈。
  “她死了?”林燕汝骤然大笑,然后又倏地面无表情,道:“她死了啊。”
  萧锦岁死了。
  那不可一世的大朝摄政王,西周铁骑惧怕的大朝战神,死在了自己人手中。
  她与她的每一笔仇恨,账目,一条条还未算明白,还未算清楚,凭什么,她就死了。
  林燕汝伸手扯住珠帘,谁知下一秒帘线断裂,珠子们噼里啪啦砸一地,跳动着滚向远方。
  她耳旁血液翻涌,连听自己的声音都有些恍惚:“……何时下葬?有无人安排。”
  侍女摇头:“无,娘娘,她被带走了。”
  林燕汝再次皱眉:“被带走?兵马面前,谢瑛和傅长绮也在,谁能带走?”
  侍女道:“听说当时突然落下十二名暗卫,个个身手不凡,能与傅统领平手,里头还有一位用双刀的女子,是常年在王主身边的那位贴身侍女。”
  林燕汝回忆了一下,眼神一动:“飞鸟。”
  飞鸟竟不是普通暗卫。
  哈。
  萧锦岁,你藏得这般深,却是功亏一篑么?
  你凭什么,就这样死去了。
  林燕汝双手紧攥,不知不觉掐得掌心泛红。
  窗外雷打雪,大朝死了个摄政王,这天地崩裂开,闪电劈得像树杈。
  “……若无尸首,便是没法葬入皇陵了。”林燕汝说:“她休想就这么逃跑安息,去,摆笔墨。”
  侍女困惑道:“娘娘这么晚了要笔墨作甚?”
  林燕汝已入座案台边,说:“写信。”
  命腾蛇部,即日开采新墓,她要她,入西周坟,永远睡在西周的沙土中,被太阳神监控。
  她的魂魄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不得轮回,只能在腾蛇部徘徊。
  便在那黄沙中忏悔懊恼罢。
  ***
  上回的恶劣天气,是十六年前,王府的花草树木一夜摧毁,萧锦岁命人将院里的残骸收拾干净,亲手种植了新的。
  十六年了,长得郁郁葱葱,即便再遇见雷打雪也不会倒下,还挺立于天地间。
  那时候的傅长绮不认识萧锦岁,她是在入府后听花匠们说起的。
  她们指着其中一棵说王主喜欢这棵,傅长绮于是天天给它浇水,后边全权负责。
  噩耗传来后,王府的下人们悲痛欲绝,一晚上了哭泣声依旧断断续续,与婆娑摇曳的树干相互交织。
  傅长绮在窗前站了很久很久。
  她还未换掉白日对峙时的衣服,雪裹着萧锦岁的血凝固在布料上,她伸手擦了擦,没擦掉。
  很像萧锦岁。
  擦不掉,痕迹烙在那儿永久保存。
  也像她想结束的缠绵又硬是没结束,更像她的抗拒偏又沉溺。
  萧锦岁跳得太决绝,毫无留恋,傅长绮看着她翻身而下时,心跳生生漏了好几拍。
  所以,这世间真的没有她留恋的东西了么?
  自萧锦岁跳下后,傅长绮的心脏再也没缓慢的跳动过,一直急促得令人焦躁,就像跟着往下跳过一般。
  萧锦岁就这么死了,那么萧锦年许诺的官职和赏赐变得可有可无,将尊严抬高,愿与她平等,结果与之相配的人一夕陨落,似乎白费了一番。
  她到底在苦心孤诣些什么。
  世有假寐而梦经百年者,则无以明今之百年非假寐之梦者也。
  一切付诸东流。
  傅长绮动动腿,打算去院中摸一摸那些被萧锦岁亲手种下的植物,刚要迈步,眼前天旋地转。
  怎走不出这道门,傅长绮莫名想吐,胃里翻江倒海泛上酸水,偏头就呕了一地。
  生理性泪水糊着瞳孔,傅长绮抹掉嘴边的污秽,试图继续往前。
  结果胃部的痉挛再一次袭来。
  她扶着门栏滑下,逐渐地变成跪地。
  这些年总在跪,与萧锦岁,无论榻下榻上都在跪,她的背脊被她滚烫的手抚过无数次,每次摁压都令她痛苦。
  傅长绮并不喜欢跪。
  跪地,会让她无法判断自己的价值。
  萧锦岁第一次控住她往桶边压时,她真的有些绝望,不仅因为武力值的悬殊和身份的差异。
  还有该死的,羞耻的,可恶的,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
  傅长绮想不明白那屈辱中生出的湿漉因为什么,但就是控制不住。
  萧锦岁越想要的失控,她越觉得不该不能。
  但还是控制不住。
  然后萧锦岁死了。
  再也无需屈辱地失控,无需被压在身体与被褥间,不得不失控地泄出,又制止不住。
  傅长绮捂住胸口,抬手脱掉了衣物,裸裎走回窗边,上到榻上。
  衣袍里滑出偷来的兵符。
  今日混乱到,反正没人在意它了,傅长绮将它塞回去,摸到了枕边一枚蜡烛。
  她想起和萧锦岁的最后一次,蜡泪滴在那处的感觉竟然是疼与快意的混合。
  甚至,傅长绮不愿承认,其实快意更占上风,是根本没给忍耐机会就轻而易举失去意识的上风。
  太……屈辱了。
  傅长绮依然找不着定位,依然力度不对劲,依旧有些过于用力。
  太屈辱了。
  她闭上眼,发现不如——让萧锦岁来,奇怪了。
  萧锦岁在不会如此。


第34章 墓碑
  谢府夜半时分忙碌起来。
  谢玄坐在屋外,问谢道鑫:“近日并无战事,好端端怎会突发高热?你在这府中管事,阿瑛若是出了任何问题,我便卸了你的职!听清楚没!”
  谢道鑫悄悄摸了摸脑门,还在,于是低眉顺眼道:“母亲息怒,孩儿也未知其原故,刚回来时还好好的,安安静静用了饭,谁成想入夜突然就……”
  谢玄虽官职尚在,但也闭门多年,闻言,她眼神一动,放低音量道:“……究竟发生何事?”
  谢道鑫一脸为难,光避开重点说:“摄政王,唉,母亲,她跳下了城楼……”
  谢玄坐直身子:“摄政王,萧家锦岁?怎会?”
  谢道鑫苦笑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难怪……”谢玄叹气,朝中复杂,她退居后方数年,早就不在那漩涡中沉浮:“阿瑛自小与她长大,你难道还看不出她的心意么?”
  她说着向屋内瞥了眼,再次重重叹气。
  一窗之隔,谢瑛并没有睡。
  她烧得意识模糊,侍女拧了帕子敷在额头,冰冷的触感,倍增不适。
  谢瑛摘掉帕子,睁眼问道:“什么时辰?”
  侍女忙掌烛上前说:“子时了。”
  谢瑛手臂叠在眼皮上,如往常一样询问:“王府的状况通报呢?”
  侍女肩膀收缩,迟疑道:“……主子,摄政王,不在了呀。”
  谢瑛一动未动。
  良久,她放臂坐起,笑道:“啊,是啊。”
  不在了。
  “你退下吧。”
  侍女搁好帕子,又说:“主子,大将军在外候着您呢,老爷也在。”
  谢瑛掀被下床:“知道了。”
  她走出房门,谢玄坐在厅中,谢道鑫唯唯诺诺立在一旁正准备斟茶。
  看见谢瑛出来,谢道鑫立马挤眉弄眼示意。
  谢玄轻咳了一声,吓得他又赶紧收敛表情。
  “祖母。”谢瑛行礼:“让您担忧了。”
  “无妨。”谢玄怜爱地摸摸她,然后皱眉道:“怎这样烫?还未退热吗?”
  侍女在后边准备跪下谢罪,谢瑛抬手阻止,道:“是孙儿不争气,祖母莫怪罪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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