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GL百合)——云深月朝

分类:2026

作者:云深月朝
更新:2026-10-11 19:15:27

  死了可以见到阿娘吗?
  可阿娘希望她活着。
  即便被乱刀刺死,阿娘也强撑着用血写了字:活下去。
  李玄玉的眼泪滴在墓碑上,她闭上眼,然后不得不照做。
  那之后没过几日,又有土匪上门,她们斩断了李玄玉的手指,告诉她想要活命就闭嘴,如若不肯闭嘴,会有人让她永远开不了口。
  就像她掉进火里的手指。
  李玄玉满手鲜血,挣扎到炉子边想吞碳自尽,碰到碳渣的那刻,痛得她条件反射缩回手。
  痛到她徒然清醒了几分。
  不能死,要活下去!绝不能死!
  李玄玉用牙撕碎衣服包住手,走去镇里的医馆,大夫问,她说:是镰刀砍的。
  她说自己不小心,割草时没注意。
  李玄玉说的时候没有落泪,甚至在大夫医治时感觉不到痛。
  她缠着纱布麻木地回到家中,下意识地,想提笔研墨,写一出戏文。
  不行。
  手握不住笔了,再也握不住了。
  李玄玉望着满桌笔墨纸砚嚎啕大哭。
  绕那么大的弯子,故意赏赐,故意放她出宫,结果是要杀她要灭口。
  仅仅因为她以摄政王为荣。
  而让她继续苟延残喘地活着,是因为发现了她会写世间所有字体,留着有朝一日可以用上。
  “王主,您放心,臣从未怨过您。”李玄玉抹把脸,眼中绞出恨意:“臣到现在想法也从未改变过,臣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但臣真心想问一问,她们,究竟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萧锦岁轻哂,俯下.身,手一扬,李玄玉被托着下巴抬起脸。
  “你听好。”她与她对视:“本王想要皇位。”
  李玄玉睫毛猛颤:“王……”
  “外界传,本王功高震主。”
  有兵权有朝中势力,于是不被容纳不被接受,所以,她决定去争夺至高无上的位置。
  站在顶端,天命是她,她的规则就是规则,无人再有资格质疑。
  “你被本王连累了。”萧锦岁松开手,淡声说:“李玄玉,今日开始,逃出去,同以前一样逃出去,逃到关外,到漠北到山中,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隐姓埋名,你要活着,这样你我再相见时,好方便为你宣读加官的,圣旨。”
  李玄玉耳边嗡嗡作响,她飞快眨着眼,然后脑袋往地一砸:“臣,遵旨。”
  “飞鸟。”萧锦岁唤道:“给她令牌。”
  飞鸟进门,解下腰间令牌递到李玄玉手中,轻声说:“李姑娘,拿此牌去任何钱庄可取银两,切记万不可让人知晓。”
  李玄玉狠狠点头,说:“臣明白。”
  “收拾好细软。”萧锦岁走出屋子:“今夜会有人带你离开。”
  ***
  萧锦岁坐进马车后一路沉默。
  靖朔二年,太后甚至还未去世,原来那时候,萧锦年就开始暗地里找机会,解决拥护摄政王的人。
  她太谨慎了,连个小小选侍也费心追杀,想必早起了忌惮之心,越悠然临死前的挑拨,不过加深了这份忌惮。
  果真是她的好妹妹。
  萧锦岁心如止水:“飞鸟。”
  车帘从外掀开:“王主请说。”
  萧锦岁道:“命潜雨和深潭,今夜以刺客身份去护国寺。”
  飞鸟一惊,不确认道:“王主您意思,让她们二人扮作刺客?那么刺杀对象是谁?”
  萧锦岁睁开眼,从飞鸟的角度望去,这双眼睛像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银月照在头顶,古井里倒映着月亮的影子。
  “是皇后。”萧锦岁说。
  ***
  林燕汝抄完了今日的经文,放下笔,将墨迹晾在油灯旁。
  侍女前来收拾搁置的笔墨,见四下无人,悄声道:“公主,东西已经送来了。”
  林燕汝撕掉宣纸边缘一小撮纸屑,说:“看来陛下比本宫还着急。”
  侍女笑道:“陛下心中有您呢。”
  林燕汝波澜不惊地说:“她心中能有本宫什么,真要有,便不会轻而易举将本宫罚来此处,又想利用本宫对付摄政王而来示好,敌人的敌人么,总归只能当个露水情缘。”
  说完,她捻起经文对照着烛火:“她不过是害怕失权,想尽快解决摄政王而已。”
  侍女忙安慰道:“陛下不是冷漠的人。”
  林燕汝短促地呵笑一声,说:“看似不冷漠的实则最为冷漠,入宫至今,她从未与本宫行妻礼,包括新婚之夜。”
  大婚后第三日,林燕汝再也忍不住,直接褪去衣衫,一丝不挂地躺在榻上。
  萧锦年的怀抱是热的,可惜待了半刻,林燕汝就被推开,帝王的眼神击退了她。
  在西周,林燕汝与族人从不惧怕人类,她们只怕野狼,这群畜.牲时常埋伏在灌木丛内,只要稍露弱点便会猝不及防扑上来,尖牙直冲命脉。
  嗜血的野兽极其凶残,成群结队出没,一晚上可以灭掉大半个游牧部落。
  萧锦年那时的眼神就像为首的狼王,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她叼住脖颈撕咬。
  林燕汝从未见过人类有这样狠戾的眼神,萧锦年是第一个。
  不过,虽未曾行妻礼,萧锦年还是给足皇后该有的尊荣面子,她们在同一张床上,只睡觉。
  “公主莫要胡思乱想,来日方长。”侍女嘴上这么讲着,其实也担心,找补似地说:“或许,陛下只是不习惯。”
  “院宫人少,仅有个容妃,本宫打听过,陛下也从未碰她。”
  侍女疑惑道:“莫非……陛下无人教导,所以不会这种事……?”
  林燕汝否决:“御前女官能熟练教导本宫,怎可能不会教导她,是她真的不肯。”
  侍女道:“您放宽心,陛下年岁还小呢。”
  林燕汝笑了:“果真,比本宫小了近六岁呐。”
  “公主可以手把手教呢。”
  “大朝人含蓄,可不比西周。”
  “您再热情些,属下觉着不如直接玩给陛下看,弄着陛下满身,彼时她肯定会乐意。”
  “你个狗女娃,不过三两句就原形毕露,回到在西周时的模样,小心我拿鞭子狠狠抽你!”
  主仆二人跟在家乡般,嬉笑着滚在地扭打。
  林燕汝头发都闹散半边,她坐起来刚想继续骂,厢房突然像被泼了碗墨。
  一下子暗得没有边境。
  林燕汝摸索着呼唤她的侍女:“乐瑶?”
  她往前爬了点,手碰到什么,像一双腿,还有些粘稠的液体。
  “乐瑶,本宫不跟你闹了。”
  “公主。”有道声音幽幽荡起。
  林燕汝立即警惕,想去拿自己的马鞭:“谁!”
  她从西周来只带了一个贴身侍女,在这宫中,除了乐瑶,无人会喊她公主。
  然而黑暗里,她的耳边,再次传来一声——“公主。”
  林燕汝是黄沙中被活埋还能站起的女子,她没有摸到马鞭,但摸到了僧人们敲钟的铜杵,捏起来抬手便往声音源头砸,可惜明暗错位。
  对方在暗,她在对方的暗里。
  “公主,你不摸摸乐瑶么。”
  林燕汝一惊,手里的武器吭啷掉落。
  她不敢置信,连忙爬着寻找乐瑶。
  乐瑶的身子在一片粘稠上,方才摸到的腿是她,那会儿是热的,现在有些温了。
  空气中弥漫着蜡烛灭后的焦糊味,混淆了腥甜,林燕汝借着月色,看见一小簇光下,乐瑶睁开的眼睛。
  她猛地甩腿后撤:“是谁!是谁!”
  “杀你的人。”
  深潭说完,几乎瞬闪到林燕汝身后,惊得人一回身便又滚到乐瑶的尸体旁。
  “本宫是皇后!”林燕汝怒道:“宫中行刺,你们该当何罪!”
  深潭将匕首往她喉间一送。
  林燕汝惊险避开,稍稍适应的眼睛找寻到一丝希望——她看见她的马鞭,扑过去抓在手中。
  “唰——”
  鞭子在半空中回旋,咻咻几声巨响,将四周击得破碎不堪。
  林燕汝压低身子,时刻靠着墙,不让人有任何从背后偷袭的机会。
  潜雨一直未现身,在一旁侧耳听着她的脚步,哒哒哒,哒哒哒。
  突然细微的“咯吱”,像有人踩到了瓷片。
  “动手!”
  林燕汝暗道不好,忙挽腰挥起鞭子,她以为深潭会飞身突脸。
  谁知,深潭就站在不远处,将匕首掷过来。
  林燕汝心口一寒,比剧痛袭来前,是瞬间亮起的烛火,乐瑶死不瞑目的双眼。
  以及冷兵器与血液相撞的窒息。
  外头大亮,不知是谁边跑边在叫喊,听着十分耳熟,好像与那只出现过一瞬的“动手”有些相似。
  “宫中有人行刺!来人呐!有刺客!速传禁军!”


第14章 走水
  萧锦年匆匆赶到佛堂时,大火不知烧了多久,热浪扑得一行人不得不停下脚步。
  身边是一个接一个去灭火的禁军,几名年纪小的僧姑急得快破戒:“陛下,皇后娘娘……”
  萧锦年唇色骤白:“皇后怎么了?!”
  林燕汝被摆放在不远处,烧成焦炭的竹地上,她气息奄奄,胸膛还插着那把群青柄匕首,血从利刃没入的地方蔓延,湿透了半边衣裳。
  “太医!”萧锦年怒道:“速传太医,还有,给朕查!宫内为何会出现刺客,巡防营和禁军干什么吃的?禁军统领何在!”
  来往的人群中跑出一名穿盔甲的年轻女子,她丢下佩刀,立即抱拳跪地道:“陛下恕罪,是臣失职!火起得突然,臣已命人极力追查。”
  萧锦年定定望着她,正准备开口下令,一声拉长的女音刺入:“摄政王到——”
  帝王的目光暂时挪到了堂外,刚落轿辇还未现身的萧锦岁那。
  萧锦岁并未急着进去,在转角处摸了摸发髻,才装作赶路而来的模样,步摇松懈地进门:“臣听闻佛堂走水……”
  她一顿,视线穿过萧锦年到后边:“皇后娘娘这……?”
  林燕汝呛了口血,挣扎着想起身。
  萧锦年顾不得眼前,赶忙上前查看:“皇后莫要乱动。”
  林燕汝的血印在帝王的朝服上,触目惊心的红:“陛下……陛下,有人……要杀臣……两名,有刺客……要杀……”
  “朕知道。”萧锦年握紧她的手:“朕会命人去查!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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