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GL百合)——云深月朝

分类:2026

作者:云深月朝
更新:2026-10-11 19:15:27

  萧锦年满肚子怒意不好发作,勉强喝几口茶压下火气,才说:“呈来。”
  提到元贵妃,萧锦岁想起昨日的梦。
  原剧情是林燕汝找了个与她字迹相同的人来写情信,然后在元贵妃丧宴上当众揭穿。
  觊觎帝王之妻,好大一口锅。
  林燕汝是从哪找到能写出她字迹的人的?
  想着想着萧锦岁手腕又开始发酸,不怎么疼,就是酸胀得无法集中注意力。
  右手在杀柳泫恒时没费多大力,但毕竟提了剑,牵扯到筋骨后还是有些隐隐作痛。
  人总共就两只手。
  萧锦岁心中叹气,问系统:【复活后的身体会恢复原样吗?】
  系统:【当然会的宿主。】
  那她放心了。
  萧锦岁跟着喝茶,听毕清讲完元贵妃的丧宴,又提及柳泫恒,柳家二房上奏,想从录事那提取柳泫恒的字为墓志铭。
  柳泫恒确实写得一手好字。
  字……?
  萧锦岁手一顿,茶杯没拿稳倾斜出茶水,濡湿了胸口一小片布料。
  傅长绮立即弯腰用帕子擦拭。
  “长姐怎了?”萧锦年的声音从上响起:“茶水洒了么?可被烫到?”
  “无妨。”萧锦岁放下杯子,问毕清:“礼部女官方才说柳家如何?”
  被点到名,毕清赶紧朝萧锦岁行礼,重复道:“回摄政王,柳家二房上表诉求,请求录事将柳公子的字迹整理成册,以方便刻墓志铭。”
  萧锦岁环顾四周,柳澄如这段时间告假了,中书令一行人近期都没来上朝。
  她收回目光:“中书令为臣直隶,柳家的事不如再交由臣来处置。”
  萧锦年早知此结局,已全然放弃别的念头,摆手道:“那便辛苦长姐了,隽娘,传朕旨意,柳泫恒戴罪身死,从前所作所为一笔勾销,柳家其余人即日起恢复官职俸禄,一切照常,众卿尚有本奏否?无事可退朝了。”
  大臣们于是一个接一个退走,留下毕清准备为萧锦岁带路。
  萧锦年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毕清恭敬地退到了次位,放低音量对萧锦岁说:“王主,请,臣为您引路。”
  萧锦岁回头望萧锦年。
  帝王静静站立数秒,手背朝她挥了挥:“长姐去忙罢,朕也乏了。”
  ***
  本朝录事属大理寺院,共二十四人,均为女官,负责文书勾检监察,录供编案等。
  萧锦岁倒没有监视底下人办公的想法,录事官职不高,她没亲临过,总归了解一下。
  更主要的,是找寻关于“字”的痕迹。
  大朝写瘦金体又入仕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能教偏门字体的,大几率会写所有字形。
  “柳泫恒的东西在哪?”萧锦岁问。
  毕清连忙抬头吩咐道:“去,将柳公子写过的册子搬来。”
  等待途中,萧锦年随手翻开距离最近的事务薄,里头详细记载了许多,精确到什么人什么时辰办什么事拿了什么东西,一目了然清清楚楚。
  萧锦岁装作饶有兴趣地问:“每日记录吗?本王也是?”
  毕清解释道:“王主您是贵人,在红册呢,这儿是记录女官们的蓝册。”
  萧锦岁了然,话锋突转道:“柳泫恒的东西今日全拿走罢,二房暂不会入仕。”
  “属下明白。”毕清说着冲里头喊道:“全都搬来!”
  紧接着便有侍女跟在几名录事身后出来,怀中抱着好多叠册子。
  萧锦岁看了两眼,问毕清:“竟是瘦金体。”
  “是。”
  “朝中写此字体的人不多。”
  毕清想了想,点头道:“仅有两位,另一位名叫李玄玉,靖朔二年已出宫。”
  那便是萧锦年登基的第二年。
  “可惜。”萧锦岁遗憾地说:“本王近来学习,也在练瘦金体,宫中民间字帖颇少啊。”
  毕清眼球骨碌转。
  在其位七年,她不敢说自己多聪明多会来事儿,但猜透主子心里想什么不在话下。
  毕清飞快寻人问了一番,在摄政王即将离开前,把李玄玉的住址誊抄好悄悄递交给了对方。
  至于为什么悄悄,因为毕清觉得萧锦岁不喜欢轻易暴露,不管是情绪还是私事,若是萧锦岁想让人知道,那也用不着她说出去,若是萧锦岁不想让人知晓,她此番保全了自身。
  回府车上,萧锦岁摊开字条,称赞道:“大理寺有妙人啊。”
  傅长绮没听清,松开少许缰绳回身:“王主,您吩咐了什么?”
  萧锦岁收好纸条,说:“礼部做事认真,明日你替本王去请奏陛下,赏赐礼部女官毕清一对玲珑耳坠。”
  七巧玲珑之心配得上玲珑坠。
  ***
  李玄玉住在郊外。
  萧锦岁去时,她在自己的小院种南瓜。
  飞鸟想上去传唤,萧锦岁拦住了,歪着头观察好半晌,耐心十足。
  到李玄玉准备扭身拿锄头,才察觉到附近站着位锦衣少女。
  萧锦岁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倒没多华贵,只在左耳扎了一串红玉髓,穗子极长,与头发同垂在锁骨处。
  靖朔二年,萧锦岁便是戴着这串玉髓耳坠,正式登上了摄政王的宝座。
  李玄玉不敢置信,下意识想奔去行礼,才刚站起来,发现手里还拎着镰刀。
  她连忙丢掉,在原地试探性问道:“您是……王主?”
  萧锦岁笑望,不言语。
  她也想起来了。
  李玄玉的名字,在靖朔一年末的名单里,由她本人亲自提拨,可惜女帝登基之初万般动荡,萧锦岁遗忘了这个小小角落。
  “本王来迟了。”萧锦岁说:“你曾许诺要辅佐本王至死,怎第二年就出宫了。”
  李玄玉咬咬唇,似乎很难开口。
  萧锦岁没催促,用下巴点点她身后简陋到连墙漆都未刷的土坯房:“不请本王进去坐坐?”
  ***
  李玄玉翻找了许久,总算从一堆杂乱中翻出两盒陈茶,没炉子烧水,用的灶台。
  盖子下咕噜咕噜冒着气泡,李玄玉张张嘴,不敢回头,亦又有一堆言语堵在胸口。
  “无需多此一举。”萧锦岁坐在略微拥挤的榻上,还行,不大不小:“本王不喝陈茶,你坐罢。”
  李玄玉知道她这么说是不想自己忙活,便吹灭了火,坐在灶旁一张矮板凳上。
  萧锦岁撑着下颌问道:“手怎么?”
  语气跟往常无甚不同,似乎李玄玉极力隐藏的,没了三根指头的右手是件普通的小事儿。
  似乎残缺就是今夜月色正好,这样的小事。
  李玄玉埋着脖颈,用仅剩的拇指与尾指拿起火钳,把炉中燃烧的柴火捡出。
  萧锦岁走近,一把握住她的右手。
  李玄玉登时吓得拿不住火钳,想抽回来,却被萧锦岁死死攥紧往眼前送,她在观察伤处。
  切口特别整齐,明显是被人用刀剑利刃硬生生斩断的,而且,不像旧伤。
  至少近几月才受的,仔细看还渗着粉红。
  “是谁。”萧锦岁一个个猜:“吏部,户部,刑部,中书令,还是,萧锦年?”
  李玄玉浑身震颤,讶异地抬起头。
  见对方这副模样,萧锦松开了手,旋身坐回那个不算大也不算干净的榻上。
  “萧锦年。”
  她反复咀嚼着这熟悉的三个字,又问道:“她为何对你下重手,本王记得你当年不过是个预选录事,甚至根本没明确入仕。”
  杀人诛心,废掉笔者的手,是心虚,还是想藏起什么?
  萧锦岁没有忘记这次来的目的:“你写得一手好字,在本王之前,可还有人来寻过你?”
  李玄玉这回彻底瘫软。
  她该想到的,她该想到摄政王是何等聪明。


第13章 玄玉
  来的是萧锦年,帝王亲御,当然还有另一人,皇后林燕汝。
  萧锦岁挑高眉梢,意料之中。
  梦里林燕汝的侍女能随意进出,不就是萧锦年默许的吗?
  从袖口飞扬出的“情信”,是二人合谋制造的诬陷,觊觎帝王的妻子,罪该万死,更何况后边一定会有牵一发动全身的连锁反应。
  李玄玉被逼迫用摄政王的笔迹写了这些信,然后被萧锦年斩断了手指。
  她再也写不出好看的字。
  现下还有个问题。
  “你为何出宫?”
  李玄玉闭上眼,泪水滑落:“臣的阿娘身患顽疾,陛下无意知晓后,赏了三千两让臣出宫为阿娘治病,王主,臣在宫中熬一辈子,都不一定有那么多。”
  “臣没想别的,亦没有要背叛王主的意思,那日臣出宫,本想去与王主告别的,谁知阿娘突然发病了,臣急着回去,才就此……就此错过。”
  原来如此,萧锦岁居然发觉自己松了口气:“你阿娘呢?”
  李玄玉却说:“王主,臣有一事相求。”
  萧锦岁道:“可以。”
  李玄玉愣住:“王主不问何事吗?”
  “不问。”
  “……”李玄玉默然,随后,她扑通一声跪在地,十分坚决道:“王主,臣要入仕辅佐王主,一辈子,致死,这次臣再也不会逃了。”
  她用了“逃”。
  萧锦岁偏过脸,昏暗中的轮廓显得模糊:“你阿娘死了。”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李玄玉刚睁开的双眸再次痛苦合上:“那日家中突然闯进几名土匪,说为劫财,可直到临走,炕上放银钱的盒子都未被打开过,臣当时正巧去山上采药躲过一劫,可阿娘……”
  她至今忘不了阿娘倒在血泊中的模样,浑身散发着灰白的死气。
  她的阿娘明明快好了……
  “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是杀人灭口,臣百思不得其解,臣在宫中仅待过一年,根本没人结仇,到几月前她们找来才恍然大悟,因为臣在选举中称赞王主您德才兼备,若能得您青睐必将誓死效忠,她们竟认为……臣是隐患!”
  甚至赏赐和出宫,只是为了让“灭口”二字理所应当,在宫中死了人会被记载追查,帝王不会查,但摄政王一定会。
  这么多年,隐姓埋名逃到郊外,靠种田为生,李玄玉几乎要以为自己躲过一劫了。
  实则不然,她早被监控,只等时机一到。
  就在几月前,时机到了,萧锦年带着林燕汝上门,同李玄玉说,她们可以不杀她,只需模仿摄政王的字迹写几封书信。
  四个人将李玄玉摁在她娘亲的墓碑前,刀尖抵在脖上的触感与身下墓碑的触感一样,又凉又刺,她想,死了罢,死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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