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GL百合)——云深月朝

分类:2026

作者:云深月朝
更新:2026-10-11 19:15:27

  她们大多住在遥远的封地,也就逢年过节特殊时期赶来吃酒会宴。
  萧锦年像是想起了母亲过于久远的音容,心有戚戚,喝得烂醉。
  “长姐……!”她整个人快站不住脚,随手指向人群迷糊道:“长姐呢?”
  皇子们面面相觑,帝王的窘迫她们不宜窥探,随即有人开口道:“陛下与王主应有要事谈,臣等不如先告退。”
  萧锦年求之不得,摆手道:“你们要赶回封地,便退下早些歇息罢,来人……送,送出去。”
  乐师们一同退下,萧锦年让隽娘也退,一时间就剩她与萧锦岁。
  “长姐,母妃离世……有多少年了?”
  牡丹亭是先帝最宠爱元贵妃时修建的戏台子,南临水,北靠荫,避暑的绝佳场地。
  那时候元贵妃最爱听的也是牡丹亭,杜丽娘那句:“可知我常一生儿爱好是天然。”
  失宠后,戏台子还在,只不过听戏的人变成了兰贵妃,郭贵嫔,张才人,绾答应……
  萧锦岁记得,元纯熙死前还惦记听戏。
  “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艳晶晶花簪八宝填,可知我一生儿爱好是天然,恰三春好处无人见,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
  兴许元纯熙一生在追求许多自然而然的事物,可惜先帝是个俗人。
  这朱色的墙吞走了无数女子的青春,葬送了无数青春女子的性命。
  萧锦岁听着远处还在咿咿呀呀悠扬的戏文,回答道:“十年了。”
  萧锦年点头,前来握住萧锦岁的手:“长姐,长姐,我想母妃。”
  她没自称朕。
  萧锦岁被抱着胳膊,用空闲的那只手抚了抚对方,说:“陛下醉了,臣送您回去歇息。”
  为散掉酒气,萧锦岁没喊轿撵,搀着帝王深一脚浅一脚朝寝宫方向走。
  “长姐……”萧锦年一路走一路嘟囔:“你会怪我吗?”
  萧锦岁直视前方:“您指什么?”
  萧锦年说:“许多事。”
  “难道陛下做过什么对不起臣的事么?”萧锦岁笑一下,又说:“只要陛下问心无愧便好。”
  可她问心有愧。
  萧锦年心道,她问心有愧。
  “长姐别怪我。”
  萧锦岁抬眼眺望头顶,宫里的天空四四方方,而现代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也是如此。
  何尝不是另一种困境。
  她嘲讽地勾勾唇,继而叹口气,用十分平静的口吻说:“那陛下也别怪臣。”
  萧锦年没听见,摇晃着继续走路。
  萧锦岁便不再说话。
  到了寝宫内,帝王突然撒泼,非不让隽娘靠近,说她是刺客。
  隽娘满脸无奈,只能把毛巾递给萧锦岁,带着歉意道:“王主辛苦。”
  萧锦岁将那面拧干的毛巾整个覆到萧锦年脸上,用手紧紧摁着,等隽娘走后才俯身到帝王耳边,说:“陛下莫装了。”
  萧锦年一把薅开毛巾,大口呼吸做委屈状:“若朕不这样,长姐是不是不会留下?”
  萧锦岁容色淡然。
  “所以长姐留下吧。”帝王伏在萧锦岁膝上:“今日母妃寿辰,你陪陪我可好。”
  依旧小兽般无辜。
  萧锦岁摇头:“您不是小孩。”她的声音无情又冷漠:“您的决断影响着天下无数人,应慎重深思熟虑。”
  如果不是预知梦在先,那么今日这个寿辰,林燕汝将会陷害她至死。
  林燕汝受伤,书信被烧光,是因为萧锦岁为宿主提前知晓,用藏花先将后患抑制下去。
  李玄玉的断指尚在渗血,萧锦年一句“别怪她”怎能弥补?
  离开皇宫前,萧锦岁看的最后一眼,是萧锦年失落的模样。
  今日元纯熙生辰,姐妹俩理应同床共枕。
  可是梦里,掉下城台的风应该比萧锦年今日酒醉吹的风冷。


第16章 朝瑰
  远山及十二姝中脚力最快的清风将李玄玉送到了西周边境,一个沙漠深处唯一拥有水源的小镇旁,那里人烟稀少。
  她们每隔半月送趟物资过去,至于其它的,李玄玉可以种地养鱼自给自足。
  半月时间一到,这次来的是清风与红叶。
  李玄玉问起之前的人。
  “远山去执行任务了。”红叶解释道:“李姑娘,王主命我给您带话呢。”
  李玄玉气色不错,虽然断指再无可能生长出来,但她跟萧锦岁一样,慢慢练习着用左手写字。
  “属下任凭王主吩咐。”
  红叶卸下车上的货物,将一枚水色玉佩交由对方手中:“两件事,第一件,找寻三十只西周沙蝎,要最大最毒的,用一个容器装,第二件,将玉佩交给西周三公主娜仁托雅,中原名字叫,林鸢泽,她会懂的。”
  李玄玉接过东西,问道:“可……臣要如何接近三公主?”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远山插嘴道:“李姑娘,王主信任你,莫要辜负了她。”
  李玄玉呆呆望着躺在手心做工细致的玉,若有所思片刻后,她抬头道:“好,定不负所托。”
  红叶拍拍她肩膀,重新跳回马车:“那么下月见,李姑娘,望你能成功。”
  两人说完,调转马头朝夕阳前行,不一会儿便消失在沙漠尽头。
  翌日,李玄玉起了个大早,拉着几筐肥鱼和白菜往西周城内赶。
  西周四周环沙,很难吃到鲜活的鱼,李玄玉刚摆好筐子就有不少人围过来,用本地话询问。
  “姑娘这鱼多少钱?”
  “别问了,活蹦乱跳的定不便宜。”
  “姑娘不是西周人吧,瞧面相不像。”
  李玄玉戴着纱巾,一双眼笑似月牙,她用西周话回复道:“我阿娘是西周人,我住的地方正巧有个鱼塘,这鱼都是自个养的,干净卫生。”
  路人纷纷惊叹:“哎呀,你西周话说得挺好,鱼多少钱给我来两条。”
  李玄玉说:“五石两条,不管大小。”
  “这么便宜?姑娘来做慈善呢?”
  要知道在西周,连晒干的鱼都要三石一条。
  李玄玉道:“头回来,攒攒客源混个脸熟,诸位可趁机了,下回没那么便宜呢!”
  大家被她逗笑,一人两条三条甚至四条的买,李玄玉麻利地装着鱼,不经意问:“我这鱼塘泛滥了,附近有没有饭馆或者别的大量收购的渠道?若能有长期供应更好。”
  一位买了四条鱼的中年妇女正准备离开,转个身的功夫,瞥见了李玄玉残缺的手。
  她顿时大喊:“哎呀呀!姑娘你这手怎么了?”
  李玄玉将松开的绸布缠好,小声说:“前几年与娘挖矿山,坍塌了,娘死在了里头,我倒是侥幸逃脱,只不过手被落石压断……”
  “太可怜了。”
  “是啊……你们家只有你和你阿娘吗?”
  李玄玉抱着手轻轻点头。
  “哎呀,真可怜,外头这群黑心肝的!”
  “那谁,阿岩,你不是跟……你帮帮人家呗,反正你卖的牛肉,与人姑娘也不呛行。”
  提及名叫阿岩的人,大家似乎都认得,七嘴八舌地说起:“是呀,要不介绍一下,多一条路嘛,都当做好事。”
  “瞧这姑娘怪可怜的,说上一嘴罢了。”
  那叫“阿岩”的女孩鼓起腮帮子,气哼哼道:“烦死了!你们这么热心,咋不自己去嘛!”
  拎鱼的妇女嗓门极大:“我要认识上头的人,用得着你喊呐,早就带过去咯!”
  李玄玉忙摆手:“不要为难这位姐姐,我就问问,如果没有也没关系。”
  她一摆手,包伤口的布便滑落,右手残缺部分沾了许多鱼鳞和鱼血,因为长时间碰水浸泡,翻卷着发白的皮,还隐约露出粉色新肉。
  阿岩沉默地望了半晌,忽而转过身,用不大但清晰的声音说:“跟我来吧。”
  拎鱼妇女用脚尖踢踢鱼桶,使眼色道:“快去呀,阿岩家认识上头的人,能帮你找着供应商家呢,快去。”
  李玄玉搓搓手上的鳞片,默不作声跟上去。
  到了阿岩家后院,女生不情不愿摘下面纱,是张非常西周的脸,深邃的眼窝,高鼻梁,左耳上镶嵌了一颗红宝石耳坠。
  “你叫什么?”阿岩问。
  李玄玉想了想,说:“朝瑰。”
  阿岩皱着眉回头:“找鬼?什么名字啊?”
  李玄玉腼腆地纠正道:“是朝阳的朝,瑰丽的瑰,也是玫瑰的瑰。”
  阿岩不知为何跟着笑:“那你是朝阳下的玫瑰,还是朝阳下的宝石?”
  李玄玉说:“随你怎么称呼。”
  “哪有这样的!”阿岩不满:“这可是你自己的名儿!”
  李玄玉挠挠头:“那玫瑰吧,听着很美。”
  阿岩心道明明朝阳下的宝石也很美,但转念一想,刚才还说是人家自己的名,现在又反驳,好像有点蛮不讲理。
  她耸耸肩:“好吧,小玫瑰,你的鱼给我瞧瞧呗?上头很考验品质,一般的鱼可不要。”
  李玄玉将仅剩的两条塞进对方怀中:“都给你,就当为我牵线的报酬!”
  阿岩正想拒绝,低头一瞧。
  好大好肥的鱼……
  活的,鲜活的,腮帮子一鼓一鼓,西周天气燥热,它们居然还在摆尾,甩了周围一圈水。
  阿岩一年没吃过鱼了,最后一次见到活鱼,还是大朝使臣过来拜见,她们凑马车边望了两眼。
  “好……好吧……”阿岩咕咚吞口唾液,暗骂自个儿没出息,道:“后日你早些来,我带你引荐,你选些肥点的噢,还有,我不免费。”
  李玄玉愣愣道:“啊……那,那我给你钱,但我身上只有适才卖鱼的二十石……”
  笨蛋!咋听不懂暗示!
  阿岩气鼓鼓的:“谁要钱啦!”
  “那……?”李玄玉疑惑半天,突然明白了,试探性开口:“我也没有别的了,要不,给你也捎两条鱼?”
  就是它们啦!
  阿岩用肩膀撞她一下:“这还差不多。”
  ***
  萧锦岁收到李玄玉的来信:
  “谢王主费心安顿,路上已提前学会西周语言,沙蝎待下月孵化期捕捉,另,正在接触公主府内部人员,请王主稍候时日,属下必不负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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