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小鸟(玄幻灵异)——NIIM

分类:2026

作者:NIIM
更新:2026-10-11 18:51:22

  *
  相明夷把自己锁在房里,窝了几个日夜。为着占有灵微一事,他心中始终存着一分惭愧,如今那早已消失的亡者竟然死而复生,他便愈发觉得自身卑劣。
  倘若贞则再早一点出现,他们又何必走到最后一步?心里有芥蒂的不该是相明夷,而是贞则。
  可是事已至此。
  往后又该如何呢?
  贞则已经回到灵微身边,双生契不再成为治愈寒毒的阻碍,他们还有必要……为那个不知下落的凶手,冒生命危险复仇吗?
  虽说贞则已付出代价,被那金轮碾碎身体,只剩下拼凑的血肉。但就算找到金袍道人,又能怎样改变现状?
  灵微或许已经……不再需要我了吧?
  不再需要相家的援手,终于能够安然地回到他的师哥身边,从此以后相伴江湖。而灵微与我……也便相忘于江湖了。
  相明夷神色暗淡,不知不觉,叹了一口气。
  须臾,他翻起身来,似乎下了什么决心,走出房间,敲响了隔壁的门。
  “灵微、贞则兄,恕我打扰。我想同你们谈谈求见西王母之事,尽管……还没找到金袍道人下落,但西王母掌管着不死药,或许有让贞则兄肉身恢复如常的法门。即使不能让金袍道人绳之以法,能让你们回到最初,在阳光下肆意飞翔,也算一件好事。”
  他或是借此迁延时日,想再做些什么,心里却知道,早晚要目送小鸟离开。
  哪知屋内并无声响。
  或是熟睡?然而天色已经不早。莫非出门去?又不曾听到动静。
  相明夷迟疑片刻,推开屋门。只见屋内空空荡荡,不见半分人影。
  他们不告而别了?
  相明夷心中一紧,正要细致查探时,一道幽幽的声音自背后响起:“你说……要将本道绳之以法?”
  他骇然旋身,为时已晚,一道明光乍现,他的意识便陷入昏沉。
  醒来时身处一片漆黑的山洞,伸手不见五指。相明夷正欲以神识探物时,眼前骤然亮起来,不远处石座之上,坐着他寻找已久的金袍道人。而道人身旁,赫然站着曾经落荒而逃的湛童。
  “你们……”那少年果然去师门求救,当真把金袍道人请来,神不知鬼不觉,让贞则和灵微消失。相明夷质问道,“把灵微他们带到了哪里?”
  金袍道人一笑:“不愧是正道中人,自身都难保了,还惦记着别人。听说那小鸟是你的情人,怎么,还有纵容情人躺到别人榻上的道理?你可知我推门进那间房时,看到的是什么景象?好生缠绵啊。”
  此人未尝没有夸大其词的成分,然而看猎物愤怒窘迫,亦是他的乐趣所在。
  “他们果然在你手里。”相明夷眉心一沉,并不为金袍道人的嘲讽所动,“你把他们怎么了?”
  “我能怎么样?不过是好好招待一番。”说罢,打了一个响指。
  幽暗的角落渐渐浮起荧光,光芒所照之处,两只小鸟被锁链缚在一起,双目蒙罩,禁声咒印在喉间。
  相明夷赫然一颤:“灵微……”正欲向其奔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墙壁拦住,困在了尺寸之间。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他扭头恨声道。他心里知道,从状告败露之时,就不会轻易全身而退。
  只是,竟让灵微他们也陷于险境。
  “原本呢,”金袍道,“我只是看不惯你们欺负我徒儿,想简单教训教训你们罢了。可是又听说你们到处找我,我就忍不住问了问。这小鸟起初还不肯说,我对他用了迷魂咒,他就什么都招了。
  “说是我害死了他的师兄,你这救命恩人要帮他到底,向我复仇?简直可笑,为这一只随处可见的死鸟,也要找本道的麻烦!既然你们有这样的心思,本道也就不能轻易放过你们了,不如把你们杀了——”
  金袍顿了片刻,感受着空气中两处遽然升起的灵力波动,愉悦地笑了笑:“似乎也太便宜你们。所以,我要好好地玩一玩。”
  说罢,让湛童把两只小鸟的眼罩扯开。
  骤然刺入眼前的光让灵微恍惚了片刻,随后他清醒过来,眼里燃着愤怒的火。方才的一切他都听在耳里,金袍道人不光轻视师哥的性命,甚至连同为修道之人的相明夷也不放在眼里。
  这样的人,竟也配修道——
  “你要杀要剐,只冲我来,何必牵连相公子?”他的声音虽弱,却铿锵。纵然饱受阴暗潮湿、意念控制的折磨,也不肯低头。
  “你倒是心疼他,”金袍转了转眼珠道,“可惜,他看起来倒是愿意被你牵连。”
  相明夷此时已放弃突破隔罩,抬首直直地面对金袍,声音渐渐冷静:“你放了他们,我不再去瑶池告你。”
  金袍未料他说出此话,挑了挑眉,眼里颇有兴味:“你以为我会信你?”
  “你只需把我留下。他们没有我,去不了瑶池,对你没有半分威胁。你会禁言咒,只要他们永远不说出去,谁会知道发生什么?从此以后,没人找你的麻烦。”
  “说得倒是不错。”金袍赞赏道。
  相明夷还未松一口气,便听湛童道:“师父,你忘了还有那封信?”
  相明夷登时一个激灵。他这才发觉,行囊里那封师父的回信,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他想赌金袍没有察觉,到底是棋差一招。
  抬眼望,只见金袍拈着信封,似笑非笑:“我自然没忘。如今放不放你们,西王母案头的一笔账,都是记下了。你说,我该怎么放?”
  相明夷冷汗溢出,仍强撑着开口:“告出去的状,当然也可以收回。”
  “不要……”灵微低弱地开口,再度被禁言咒扼住咽喉。而一旁的贞则也不免忧心地向他靠拢。
  相明夷无力地捏紧拳头。
  “只要我说那日看错了人,让师父把话带到,西王母便不会再深究。两只小鸟人微言轻,没有谁会听信他们的话。”
  “倘若我不放人呢?”
  “那我说过的话就会永远成为供词,就算你把我们都杀了,也无济于事。”
  金袍闻言眯起眼睛,骤起的威压震得身边弟子发怵。须臾,他放松下来,哼笑道:“你倒是会要挟人。我答应你,不过,你的按我说的做。”
  相明夷道:“洗耳恭听。”
  金袍道:“我要你收回状告的同时,给家中写一封信,就说小鸟已经复活,与金袍道人有关的一切都是误会。两只小鸟不告而别,带走你身上财物,令你十分失望,决心与之彻底断交,从此家人不得与之接触。从此以后,你要云游四方,不许任何人找你。”
  此言一出,相明夷面色凛然。连沉默在旁的贞则也露出严肃之色。
  金袍这是彻底要将自己洗脱,还要堵住小鸟之口。从此,相明夷的消失就有了解释,而两只小鸟则彻底成为一对“骗子”,不再有人相信他们的控诉。
  灵微挣脱禁咒,用尽浑身力气道:“不要写,他在骗你……”
  连身体都受制于人,又怎能指望作恶者言而有信?一旦写下这封信,就再也无回转余地。
  “你瞧,你费心要救的人,根本就不想活。”金袍悬起飞轮,静静滚着绕到灵微身前,“你不愿写,我就只好先把他杀了。”
  灵微无畏地盯着他。唯独贞则拼命地要将他护住,恨不得以身替代。
  金袍又觅着了一番趣事:“不对,或许……先把这小鸟的情郎杀了,它就能松口劝你了吧。”
  灵微果然瞳孔一颤,眼见飞轮转向,要向师哥而去,忽地按捺不住,失声唤道:“不要!”
  金轮霎时飞出,斩入贞则身侧的石壁,削去他耳畔一缕散发。
  兀那惊魂,险些回不到灵微寒躯。连相明夷也绷紧双臂,死死地按着虚空的隔罩。
  “怎么样,小鸟,你也是怕的吧?”
  相明夷锤着隔罩,厉声道:“金袍道人,我答应你,写那封信。但是,我必须看着你,亲手把他们放到安全的地方。否则、否则……”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金袍哈哈大笑,“你真的能忍心看着那些生命在你眼前消逝?你这自诩正派之人……有那个决心吗?”
  贞则死死咬着唇,好不容易得以喘息,闻言亦道:“已死过一次的人,还怕什么?只要灵微愿意为他付出生命,我陪着便是。这沉沉冤屈,终有昭雪之日。又岂能让你早晚逍遥?”
  灵微也不免哀哀地回头,望着师哥,望着这个从来迁就自己、依顺自己的人。
  对于灵微而言,师哥曾是他的全部,可是如今,他们之间横着一个“恩人”,一个必须报答的人。
  “师哥若死,我便殉情。”
  在无力反抗之时,这或许就是最后的……
  金袍面色骤冷。
  “好、你们的确有骨气。”说话时,便将一粒药丸打入相明夷口中。“既然你们要报恩,我就成全你们。我给他喂下的,是九转断肠丹,三个时辰之内,他将经历严酷的摧残和煎熬,爆体而亡!不过,只要有一人能以身作鼎,吸走他身上的药性,就能减轻他的痛苦,让他走得安详体面一点。
  “此毒没有解药。你们若真要还他的恩情,就看着办吧。不过吸收药性的人,过不了多久,也会和他一样。呵呵,就算是情深义重吧,连死……也是一个模样。只是不知,你们三个人里,谁才是最终的眷属?”
  说罢,便掀袍而去,留下一道禁制,由湛童看守。湛童虽斗不过相明夷,隔着禁制,也能耀武扬威。
  可相明夷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催动丹田发现无法将丹药逼出,也顾不得那药效,跨过隔罩便将两只小鸟的锁链解开。
  金袍要让他们互相猜疑、折磨,饱受恐惧之苦,自然不会将他们再分隔开。有了外面的一层禁制,也不怕他们逃离山洞。
  “灵微、贞则兄,你们没怎么样吧?”相明夷生怕那恶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对两只小鸟做过什么。
  见到对方摇头,方才放下心来,挨在他们身边,端详着四周的环境。
  “也不知那恶道从哪儿找来这偏僻的山洞。若他不主动现身,恐怕真的无人能查到他。”
  相明夷状似轻松,灵微却满怀愧疚。
  “是我害了你,相公子。……若你不为我逗留,也不会被他们抓来。”
  相明夷一愣,扭头望向灵微:“怎会?走到今天这地步,全是我思虑不周。竟然只身一人,就妄图对付金袍。没想到恶道修为高深,心思毒辣,神不知鬼不觉,就把我们带到这里,又打定主意杀人灭口。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