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别不要我(近代现代)——颜归兮

分类:2025

作者:颜归兮
更新:2025-12-19 11:13:11

  许砚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林溪。
  护士离开后,观察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厚重得令人窒息。
  许砚看着林溪明显抗拒的侧影,看着他紧紧抿着的、没有血色的嘴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
  道歉?为昨天的迟钝和冷漠?
  解释?为他当时的震惊和无措?
  还是……回应那份他尚未理清的感情?
  无论哪一句,在此刻显得苍白又无力。
  最终,他只是干涩地开口,打破了令人难堪的沉寂:“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
  林溪闭着眼,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想。”
  许砚沉默了片刻,又说:“那喝点水。”
  这次,他没等林溪拒绝,便松开一直握着他的手,起身去倒了杯温水。他的手甫一松开,林溪几乎是立刻就把手缩回了被子里,仿佛那触碰带着灼人的温度。
  许砚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黯色。他端着水杯回到床边,递过去。
  林溪看着那杯水,没有接。
  许砚保持着递水的姿势,耐心地等着。他的目光落在林溪低垂的眼睫上,那轻微的颤抖泄露了主人并不平静的内心。
  僵持了十几秒,林溪终究还是抵不住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慢慢地、极其不情愿地伸出手,接过了杯子。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许砚的手指,一触即分,快得像被烫到。
  他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干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
  许砚就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喝水。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病床上,将林溪完全笼罩其中。一种无声的、紧密的牵连,仿佛在这光影交错间悄然形成。
  喝完水,林溪把空杯子递还回去,依旧没有看许砚,只是重新躺下,背对着他,用行动明确地划出了界限。
  许砚看着那拒绝的背影,握着空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再坐下,也没有离开,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守护者,又像是一个不知所措的、被排除在外的局外人。
  点滴瓶里的液体,终于一滴不剩。
  护士进来拔掉了针头,用棉签按住针眼。许砚立刻上前一步,接替了护士的动作,手指隔着棉签,轻轻按在林溪的手背上。
  林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可以回去了。”护士说道,“回去后注意观察,按时吃药。”
  许砚低声应了一句:“好。”
  护士离开后,许砚才松开手,看了看针眼,没有出血。他俯下身,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能走吗?还是我抱你?”
  林溪猛地转过头,脸上因为这句话浮起一层薄怒带来的淡红,声音也硬了几分:“不用!”
  他挣扎着想要自己坐起来,却因为高烧刚退,浑身无力,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
  许砚立刻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那手掌的温度和力道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来,林溪像是被电到一样,猛地挥开他的手,气息有些不稳:“我说了不用!”
  他的反应激烈得有些反常,带着一种刺猬般的防御姿态。
  许砚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林溪强撑着虚弱,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脚步虚浮地朝着观察室外走去。那单薄的背影,倔强得让人心疼,也疏离得让人心慌。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迈步跟了上去,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既不远,也不近,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走出医院大门,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林溪只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外面套着许砚不知何时给他披上的西装外套,冷得打了个哆嗦。
  许砚的车就停在路边。他快走两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林溪站在车边,看着那扇打开的车门,却没有立刻上去。他站在原地,背影僵硬,仿佛面前不是一辆车,而是一个决定命运的岔路口。
  回去?回到那个他刚刚狼狈逃离的地方?回到许砚的身边?以什么身份?继续那个已经被他亲手撕破的、“好朋友”的假象?
  许砚站在他身后,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阳光穿过云层,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里面翻涌着太多未竟的话语和复杂难言的情绪。
  风吹起林溪额前柔软的碎发,露出光洁却苍白的额头。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最终,他还是弯下腰,沉默地坐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许砚绕到驾驶座,启动车子。引擎低吼一声,平稳地滑入车流。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和两人之间那无声的、紧绷的、仿佛一触即发的空气在流动。
  林溪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假装休息。他能感觉到旁边许砚投来的、若有实质的目光,那目光像是带着温度,烙在他的侧脸上。
  许砚握着方向盘,目光几次掠过林溪安静的侧脸。那苍白的脸色,轻颤的睫毛,紧抿的嘴唇,无一不在牵扯着他的神经。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从他踹开那扇门,看到林溪蜷缩在墙角的那一刻起。
  从他听到林溪无意识喊冷的那一刻起。
  从他握住那只冰凉的手,感受到那微弱脉搏的那一刻起。
  那层他自以为坚固的、隔绝一切的冰壳,出现了裂缝。冰壳之下,是他从未敢去触碰的、汹涌的,或许早已存在的真实。
  他张了张嘴,那个在喉咙里盘旋了许久的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林溪……”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试探性的、从未有过的温柔和迟疑。
  林溪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也没有回应。他只是将身体更紧地靠向车窗那边,仿佛要将自己缩成一个看不见的点。
  许砚看着他的反应,后面的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车子汇入拥挤的车流,朝着那个他们共同居住了两年,如今却显得无比尴尬的“家”的方向驶去。
  而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条裂痕,似乎比来时,更深,更难以跨越了。
  车子最终还是在那个熟悉的地下车库停稳。
  引擎熄灭后,车厢里那令人窒息的寂静便无所遁形。林溪几乎是立刻解开了安全带,伸手去开车门,动作快得带着一种逃离的仓促。
  “别动。”许砚的声音同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已经先一步推开车门,绕了过来,在林溪试图自己下车前,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那触碰依旧让林溪身体一僵,但他这次没有立刻挥开。高烧刚退的身体虚软无力,从车库到电梯的那段路,此刻在他眼里漫长得如同跋涉。他抿着唇,默认了许砚的搀扶,只是将头偏向另一边,避开所有的视线接触。
  许砚的手掌很稳,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提供了支撑,又没有过分的侵略感。他半扶半抱着林溪,走进电梯,按下顶层。
  电梯平稳上升,金属壁映出两个靠得极近,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身影。
  回到公寓,那股熟悉的、冷冽的木质香混合着消毒水的残留气味扑面而来。林溪下意识地蹙了蹙眉。这里的一切都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冰冷,整洁,奢华,却毫无生气。仅仅离开不到二十四小时,再回来,心境却已天翻地覆。
  许砚扶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动作小心得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你先休息,我去弄点吃的。”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语气里那种强硬的、不容拒绝的意味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生涩的缓和。
  林溪没应声,只是蜷缩在沙发角落,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将半张脸埋进去,闭上了眼睛。他累极了,身体像是被掏空,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
  许砚看着他这副拒绝交流、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的模样,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厨房。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是许砚在笨拙地翻找东西。他很少下厨,这个厨房更多时候是保姆或者林溪在使用。林溪听着那些动静,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只觉得讽刺。现在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过了一会儿,许砚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走出来,放在林溪面前的茶几上。粥熬得还算过得去,旁边配了一小碟清淡的酱菜。
  “吃点东西,然后吃药。”许砚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他身上。
  林溪睁开眼,看着那碗白粥,没有动。
  “不饿。”他声音闷闷的。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必须吃一点。”许砚的语气放缓,带着一种近乎劝哄的耐心,这在他身上是极其罕见的。
  林溪垂下眼睫,依旧不动。
  空气再次凝滞。
  许砚看着他苍白瘦削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一种无力感夹杂着焦躁再次涌上。他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事情按照他的预期发展,可面对这样的林溪,他所有的手段和经验都失了效。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找些别的话说,打破这僵局。
  “你租的那个房子……”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条件不太好,不安全。别回去了。”
  林溪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嘲弄:“所以呢?”
  许砚被这眼神刺了一下,语气不由得变得有些生硬:“所以你住在这里。这里……本来就是你家。”
  “家?”林溪重复着这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苦的弧度,“许砚,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这里从来就不是我的家。我只是……借住在这里的,一个朋友。”
  他特意加重了“朋友”两个字,像两把冰冷的小锤,敲在许砚的心上。
  “我……”许砚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可话到嘴边,却又卡住了。不是这样,又是哪样?他以前不正是这样定义他们的关系吗?
  他看着林溪那双清冷的、此刻盛满了疲惫和疏离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有些界限,一旦跨越,就再也无法回到原点了。
  林溪不再看他,重新低下头,将脸埋进抱枕,用沉默筑起一道更高的墙。
  许砚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握紧。他知道,他不能再逼他。至少现在不能。
  他站起身,声音低沉:“粥放在这里,你想吃了再吃。药在旁边,温水也准备好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就在书房,有事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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