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别不要我(近代现代)——颜归兮

分类:2025

作者:颜归兮
更新:2025-12-19 11:13:11

  “林溪?林溪!”他轻轻拍打着林溪的脸颊,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低沉嘶哑,“醒醒!看着我!”
  林溪毫无反应,只有滚烫的体温和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许砚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随即被巨大的恐慌淹没。他不再犹豫,一把将林溪打横抱起。怀里的人轻得让他心惊,那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抱着林溪,转身就往外冲,甚至来不及看一眼这间林溪选择的、用来逃离他的屋子究竟是什么样子。
  快步冲下昏暗的楼梯,冲出破旧的楼道,冲向停在路边的车子。他小心翼翼地将他放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看着他因为颠簸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和他那烧得通红、毫无生气的脸,许砚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他猛地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吼,黑色库里南如同离弦之箭,冲破清晨尚未散尽的薄雾,朝着最近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只剩下林溪微弱而不平稳的呼吸声,以及许砚自己那沉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心跳。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蜷缩在座位上、毫无知觉的林溪,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惊涛骇浪。
  恐惧,后悔,心疼,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尖锐的刺痛,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他。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冰冷,刺鼻,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糊在口鼻处。
  许砚站在急诊观察室的病床前,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看着护士给林溪挂上点滴,透明的液体顺着细长的软管,一滴,一滴,缓慢地注入林溪苍白手背下青色的血管。林溪依旧昏睡着,眼睫紧闭,潮红的脸色在白色床单的映衬下,显出几分触目惊心的脆弱。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高烧40度1,急性呼吸道感染,伴有脱水。再晚点送来,可能就要引发肺炎了。年轻人,身体也不是这么折腾的。”
  许砚的指尖蜷缩了一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看着林溪因为呼吸不畅而微微张开的、干裂的嘴唇,看着他那截从病号服袖口露出的、细瘦的手腕,心里那团混乱的、焦灼的火,被一盆名为“后怕”的冰水,浇得滋滋作响,只剩下湿冷的灰烬和刺骨的寒意。
  他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动作有些僵硬。椅子是冰冷的金属材质,和他此刻的心情如出一辙。
  观察室里还有其他病人和家属,低低的交谈声,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交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但这些声音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到他耳里,只剩下嗡嗡的空响。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林溪微弱而不平稳的呼吸声,还有那点滴液坠落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声响。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变成了一种无声的凌迟。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窗外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一条条明暗交错的光带。护士进来换了一次药,测了体温,三十九度五,依旧很高,但总算开始下降了。
  护士离开后,观察室里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许砚缓缓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极其轻缓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触碰到了林溪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
  和他记忆里总是温热的触感完全不同。
  许砚的心像是被这凉意狠狠刺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收拢手指,将那截冰凉的手腕轻轻握住,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那股不祥的寒冷。
  就在他指尖收拢的瞬间,病床上的人似乎被这触碰惊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像是挣扎着要摆脱沉重梦魇的蝴蝶翅膀。
  许砚呼吸一滞,身体下意识地前倾,目光紧紧锁住林溪的脸。
  林溪的眉头紧紧蹙起,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声音太轻,太碎,夹杂在粗重的呼吸里,几乎难以分辨。
  许砚俯下身,将耳朵凑近了些。
  “……冷……”
  一个带着气音的、破碎的字眼,终于清晰地钻入他的耳膜。
  像是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口最柔软的地方,细密的疼痛瞬间蔓延开。
  许砚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立刻站起身,动作甚至有些慌乱地环顾四周,发现病床尾叠放着一床备用的薄被。他拿过来,小心翼翼地展开,动作笨拙却又异常轻柔地盖在林溪身上,仔细地将被角掖好,连肩膀都捂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下,再次握住那只冰凉的手,这一次,握得更紧了些。他用自己温热的掌心,紧紧包裹住那片冰冷。
  林溪似乎感受到了这份暖意,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身体也不再像刚才那样细微地颤抖。但他依旧没有醒,只是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少许。
  许砚维持着这个俯身靠近的姿势,一动不动。近距离地看着林溪沉睡的脸,那些被他刻意忽略、或者说从未真正在意过的细节,此刻无比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林溪的眼睫毛很长,不算特别卷翘,但很密,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鼻梁很挺,但鼻头有点圆,小时候大院里的阿姨总说这鼻子有福气。嘴唇因为发烧而干裂起皮,失去了往常那种健康的、柔软的淡粉色……
  还有耳边那颗很小很小的、褐色的痣。以前他从未注意过。
  原来,他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了解林溪。他熟悉他的存在,习惯他的陪伴,却从未如此刻这般,仔细地、贪婪地描摹过他的五官,感受过他呼吸的频率。
  那些被林溪藏在铁盒里的素描,一张张,再次浮现在脑海。画上的他,是否也被林溪用这样专注的、甚至带着贪婪的目光,一遍遍地凝视过?
  一股混杂着心疼、懊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暗流,冲垮了他一直以来固守的堤坝。他想起林溪昨晚红着眼眶质问他的样子,想起他决绝离开的背影,想起他在那间冰冷空荡的出租屋里,一个人蜷缩在墙角,发着高烧,无人知晓……
  如果……如果他今天没有找到他……
  这个假设带来的恐惧,比任何商业对手的恶意打压,比任何项目失败的危机,都要强烈千百倍。
  他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手指,将那只微凉的手更紧地攥在掌心,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像一缕青烟般消失。
  林溪又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更像是一声疲倦的叹息。
  许砚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感受着对方皮肤下微弱的脉搏跳动,和他自己那如同擂鼓般失控的心跳。
  他闭上眼,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吞咽着那弥漫到口腔里的苦涩。
  真的搞砸了。
  搞砸了一件他从未正视,却或许早已融入骨血、不可或缺的东西。
  阳光透过百叶窗,安静地移动着,将两人交握的手,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许砚紧闭的眼角滑落,砸在林溪苍白的手背上,洇开一个微小的、迅速消失的湿痕。


第5章 医院
  点滴瓶里的液体降下去一小半时,林溪的体温终于退到了三十八度以下。潮红从脸上褪去,留下一种虚弱的苍白。汗湿的额发黏在皮肤上,让他看起来像个淋了雨、无家可归的小动物。
  许砚维持着那个握住他手的姿势,几乎没怎么动过。手臂和脊背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发酸,但他浑然未觉。所有的感官似乎都系在指尖那微弱的脉搏跳动上,和那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声里。
  观察室里的人来了又走,嘈杂声起起伏伏。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斜射进来,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倾斜的光斑,宣告着午后时分的来临。
  掌心里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许砚几乎是瞬间绷紧了身体,目光牢牢锁住林溪的脸。
  那两排浓密的睫毛如同被惊扰的蝶翼,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千斤重量般,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野先是模糊的一片白,带着重影。消毒水的气味强势地钻入鼻腔,提醒着他身在何处。林溪的意识像是沉在深海里许久,正艰难地一点点向上浮潜。头痛欲裂,喉咙干得冒火,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绵软无力。
  他眨了眨眼,视野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院天花板单调的白色。然后,他微微偏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身影。
  他怎么会在这里?
  记忆如同破碎的潮水,裹挟着冰冷的雨水、空荡的出租屋、还有那令人窒息的告白和离开,猛地回涌,撞得他一阵头晕目眩。
  他怎么会在这里?是许砚……找到他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抽回自己的手——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正被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紧紧包裹着。
  许砚握得很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林溪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眼,对上了许砚的视线。
  那双他看了十几年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凌乱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不再是昨晚那种冰冷的震惊和空白,也不是平日里的疏离淡漠,那里面翻滚着太多东西,担忧,后悔,焦灼,还有一丝他不敢深究的……温柔?
  是错觉吧。因为生病产生的错觉。
  林溪垂下眼睫,避开了那道过于炽热的目光,试图再次抽手,声音沙哑干涩得像破风箱:“……放开。”
  许砚没有放。反而因为他的挣扎,握得更紧了些。他的指腹甚至无意识地在那微凉的手腕皮肤上摩挲了一下,仿佛要确认这人的存在。
  “还在输液,别乱动。”许砚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粗糙感,语气却是一种不容反驳的、近乎强硬的关切。
  林溪抿紧了干裂的嘴唇,不再动作,也不再看他,只是偏过头,盯着窗外被百叶窗切割成一条条的、灰蒙蒙的天空。浑身的细胞却都在叫嚣着不自在。许砚的触碰,许砚的目光,许砚的存在,在此刻都变成了一种无声的煎熬。他宁愿一个人昏睡在那间冰冷的出租屋里,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以这样狼狈的姿态,面对他。
  尤其是,在他说出了那样的话之后。
  尴尬,难堪,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委屈,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
  护士进来查看情况,测了体温,记录了一下,对许砚说:“体温降下来了,再观察一会儿,等这瓶点滴打完,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回去了。注意休息,按时吃药,饮食清淡。”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