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GL百合)——今夜流浪

分类:2026

作者:今夜流浪
更新:2026-04-04 12:12:31

    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五感都在向她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林长生没有躲,但也没给她任何反应。
    怀方叹了口气,搂得更用力∶“我不说了。”
    “睡会儿吧,我陪你。”
    “……嗯。”
    林长生缩在怀方颈窝沉沉睡去。
    夜幕降临,星子闪烁,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淡淡的银痕。
    林长生从睡梦中惊醒。
    她肩膀酸痛,头昏脑涨,想去洗把脸,却发现自己的一条胳膊被怀方牢牢抱住。
    林长生只能继续躺着。
    她看着天花板,视线没有焦点,白天和怀方说的那些话又钻进了脑子里。
    林长生突然想起自己提到“子宪”时,怀方暗淡的眼睛。
    她想起来了。
    至少想起了一部分。
    那些她一直不敢说的东西,怀方正在一点一点捡起来。
    林长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了。
    她合上眼皮。
    那些被她埋了三千年的东西,一点一点浮了上来。
    ——那个浓眉大眼的女孩。
    ——那只被长鸣剑割开的手掌。
    ——那张被面具遮住的脸,和藏在后面的,亮晶晶的眼睛。
    ——还有那句,她说了一遍又一遍的:“我们是朋友。”
    林长生睁开眼睛。
    她忽然想,如果子宪还在,见到她时会说什么?
    大概会说:“子商,你怎么还是这副这个样子?”
    林长生嘴角动了动,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她重新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
    清晰到她几乎可以闻到祭神阁里油灯的味道,听到玉饰叮当的响声,看到那个女孩背着光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一直走到她面前,说——

第52章 子宪(一)

    “我叫子宪。”
    子宪。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三千年前的深井,在林长生心里砸起阵阵涟漪,那些压在记忆最深处的东西,一点一点浮了上来。
    子宪是摘星楼下的将军,子商是摘星楼上的囚徒,她是她的看守,她是她的狱卒,可她们却成了彼此最好的朋友。
    在那些孤独无处言说的日子里,子商和子宪隔着门板背对背坐着,一人讲楼上的云海,讲仿佛伸出手就能触摸到星子,一人讲楼下的花草,讲野兔和黄鼠打着滚推过的春夏。
    她们在彼此的故事里拥抱,借着声音传递身体的温度,寂寞的孩子在这无天无地之所靠在一起。
    直到有一天,子宪推开了祭神阁沉重的木门。
    嘎吱一声,风吹进,灯苗顺势折腰。
    子商倏地转头。
    浓眉大眼,肩宽腿长的女孩,背着光走来。
    她穿着赤红色麻布长袍,领缘处用黑金两色的细线勾出云雷纹,没有穿胸甲,只在胳膊上戴着铜质虎纹臂甲,再往下,腰间系着的黑底金色菱纹宽带,坠着一串玉组佩。
    行走间,玉饰叮当作响。
    子宪一步步走来,光影在她脸上切出泾渭分明的两片区域,半边脸暴露在灯火中,半边脸隐藏在黑暗里。
    她走到子商面前停下,目光沉沉。
    子商有些紧张。
    怕子宪恐惧,怕子宪后悔,怕子宪转身就跑,再也不来和她说话。
    摘星楼上太寂寞,长鸣剑的名声也太凶残,没人愿意接近她,子宪是除大巫外的唯一一个。
    子宪站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戳戳子商的发髻。
    子商∶“……”
    子商忽然想起来子宪和她讲的,戳兔子的毛球尾巴的事。
    这是戳顺手了吗……
    还真是。
    子宪发现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小伙伴,有一头手感极好的发,又细又软,暖烘烘的,摸起来还很滑!
    和她粗硬扎手的头发完全不一样。
    她两眼放光,戳戳,捏捏,揉揉,直到发带掉落,黑发如瀑般散开。
    子商∶“……”
    我该说什么?
    不等她开口,子宪便拉着她站起身,比了比两人的身高∶“可恶,你怎么比我高这么多!”
    子商瞄一眼下方,果然,自欺欺人的小将军踮着脚。
    子宪有点羞,她轻咳一声,按住子商的肩膀∶“你还是坐下吧。”
    行吧。
    子商照做,抬头看向她的眼。
    “那什么。”子宪伸出左手∶“我叫子宪。”
    这只手不长,但宽、厚,虎口有磨出来老茧,指节间还有细小的伤口,根据这些信息,子商可以猜测到她常用的兵器——戈。
    她搭上了自己的手∶“我叫子商。”
    子宪笑眯眯摸了摸她的手掌∶“你常用剑啊。”
    常年使戈的人,老茧大多长在左手食指侧和虎口前半圈,且戈有横刃,啄击时需要左手腕内扣,所以左手拇指根部和虎口会有明显的磨痕。
    而剑的重心在剑格处,使剑时全靠无名指和小指攥住,所以在手掌心靠下的位置会有两块老茧,又因为使剑时要控制方向,拇指需压紧剑格,所以拇指内侧靠近虎口的那块地方会磨出老茧。
    子商能瞬间看出来子宪的常用兵器,子宪当然也能看出她的。
    “长鸣,要看吗?”
    作为宗室一份子,子宪当然听说过这把剑的凶名。
    几番思索后,好奇心打败了恐惧。
    她咬咬牙,说∶“看!”
    子商从背后拔出一柄剑,递上前去。
    长鸣剑长三尺五寸,剑柄处由红黑两色细绳做“人”字形交叉缠绕,剑格为凹形,青铜所制,表面用黄玉镶出狰狞的饕餮纹,剑身寒光凛凛,开出八面,中间是一道凶狠的血槽,流淌着破碎的灯火。
    子宪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几乎想要伸手去触摸这仿佛能切开月亮的剑刃。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剑气割开了她的整个手掌,殷红的血逆着剑身正面的四个坡度爬进血槽中,很快又像水渗进沙子般消失不见。
    子宪猛地抬起头,半是惊恐,半是恍惚地看向子商。
    子商一只手握住剑柄,一只手压住子宪还往外喷血的手掌,神色莫名地说道∶“听。”
    冲进咽喉处的惊呼硬生生被压下去,子宪心跳如雷,额角迸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她强迫自己克制住失控的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
    很安静,很安静。
    祭神阁內三百六十盏油灯灯苗随风摇曳,可她却听不到一丁点风声,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呼吸声,不,不对!
    还有第三个声音!
    粗粝的,沙哑的,忿怒的,忧愁的……
    像濒死者不甘的呜咽,像刽子手尖利的呼喝,像死亡拨动人骨制成的风铃,踏着万千生灵的脖颈起舞。
    “大巫说,这是夏王履癸的呼喊。”
    子商面无表情地说。
    子商的声音钻进了子宪的身体,沿着血管、筋脉,一寸寸爬向心脏,最后盘起身子,吐着蛇信,将蓝黑色毒液喷洒到她的四肢百骸。
    恐惧炸开后,大脑终于有时间发出疼痛的信号。
    子宪捂着手掌,踉跄着后退,冷汗浸透她的衣领,她似乎想笑,可脸上的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她一直退到了祭神阁门口,背后是黑色云海,云海中是苍凉冷月,就在这样凄厉的情境中,子宪跌跌撞撞地逃了。
    许久之后,子商收起剑,擦干地面,跪坐在草垫上,望着门外出神。
    子宪的恐惧在她意料之中。
    她不怪她,她只是有点难过。
    这种难过如同枝头消融的冰水,滴落在肩颈处,顺着脊背向下流淌,冻得人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子商合上大门,回到后面的寝房。
    夜风吹拂,灯火迷蒙,她躺在床榻上,很快进入梦乡。
    子商以为子宪不会再来了。
    她前天没来,昨天没来,今天大概也不会来。
    可没想到——
    这个初次见面被长鸣剑吓得屁滚尿流的人,大中午又哼哧哼哧推开了祭神阁大门。
    这回,她全副武装。
    头盔甲胄穿戴齐整,左手提着铜戈,右手按着佩剑,腰间挂着驱邪铜铃,最夸张的是连面具都戴上了。
    子商∶“……”
    这是想干嘛?
    似乎看出了她的无语。
    子宪有些不好意思,闷着声音说道∶“你别介意,我害怕。”
    为了使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她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害怕。”
    看出来了,如果不是怕暴露,她大概能扛着刻有奶奶、姥姥、太奶奶、太姥姥等一串母系祖先名字的玉钺上门。
    害怕,但勇往直前。
    子商翻了个白眼,觉得她病得不轻。
    子宪恼羞成怒,眼睛藏在玉质面具上抠出来的那两个洞洞后面瞪她∶“你别笑。”
    子商努力压下嘴角∶“我没笑。”
    结果看到那俩洞就绷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子宪∶“……”
    子宪∶“算了,你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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