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的小心肝(近代现代)——清凉山没有财神庙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8 12:17:37

  “利息的事,马哥说可以商量。只要你愿意,有个活儿给你。”
  赵二福说:“什么活儿?”
  小丁说:“去了就知道了。”
  他跟着小丁去了棋牌室后面那间小屋。
  马哥还是那副样子,靠在椅子上,抽着烟,脸上挂着笑。看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
  “坐。”
  赵二福坐下。
  马哥抽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利息的事,你想得怎么样了?”
  赵二福没说话。
  马哥看着他,那眼神挺平和。
  “我看你这样,也拿不出来。”
  赵二福还是没说话。
  马哥把烟头摁灭,往前探了探身子。
  “有个活儿,不知道你敢不敢干。”
  赵二福说:“什么活儿?”
  马哥说:“来钱快的。”
  他看着赵二福,那眼神有点意思。
  “你不是伺候过人吗?”
  赵二福愣了一下。
  马哥笑了笑。
  “你的事,我听说过。那个姓沈的老头,还有那个姓傅的老板——”
  他没说完。
  赵二福盯着他。
  马哥靠回椅背。
  “有个人,想找伴儿。年纪大点,条件好。伺候好了,钱不是问题。”
  赵二福说:“什么意思?”
  马哥说:“什么意思你听不懂?”
  他看着赵二福,那笑容还在脸上。
  “你去陪他。一个月,你欠的利息,一笔勾销。”
  赵二福坐在那儿,没说话。
  马哥等了一会儿。
  “怎么?不愿意?”
  赵二福说:“什么人?”
  马哥说:“什么人你不用管。去了就知道。”
  赵二福说:“在哪儿?”
  马哥说:“有人带你去。”
  赵二福沉默了。
  马哥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东西。
  “你想清楚。这是我能给的最好条件了。你要是不干——”
  他没说完。
  但那个意思,赵二福懂。
  他坐在那儿,脑子里转着那些数字。
  那些数字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他还不上,会怎样?
  他不知道。
  可他见过。
  以前欠债的时候,那些人找上门,卸了他一根手指。
  那是以前。
  现在这个数,不是一根手指能解决的。
  他抬起头,看着马哥。
  “我干。”
  马哥笑了一下。
  “这才对。”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赵二福面前。
  “签了,今天就送你去。”
  赵二福低头看那张纸。
  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的,他没细看。
  拿起笔,签了。
  马哥把那张纸收起来,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去吧。”
  那天晚上,一辆车把他拉到了郊区。
  一个小区,很旧,楼也很破。车停在一栋楼下面,司机指了指楼上。
  “三楼,302。有人等你。”
  赵二福下车,站在楼下,抬头看。
  那栋楼灰扑扑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
  他站了一会儿,往楼上走。
  三楼,302。
  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小灯亮着。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那人开口了,声音很老。
  “来了?”
  赵二福站在门口。
  那人站起来,走到灯底下。
  一张老脸,满脸褶子,眼睛浑浊,头发花白。他看着赵二福,从上到下,慢慢地看。
  那眼神,赵二福见过。
  在沈耀祖眼睛里见过。
  在傅恒眼睛里见过。
  在老周眼睛里见过。
  现在又见着了。
  那人看完了,点点头。
  “还行。”
  他走回沙发,坐下。
  指了指旁边。
  “过来。”
  赵二福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那人仰着头看他。
  “知道来干什么吗?”
  赵二福没说话。
  那人笑了一下,露出几颗发黄的牙。
  “知道就好。”
  他看着赵二福,那眼神越来越亮。
  “我就喜欢你们这样的。”
  赵二福站在那儿,由着他看。
  心里头什么感觉都没有。
  就是空。
  那人看够了,往沙发上一靠。
  “行了,今天先认认门。明天开始。”
  赵二福说:“我住哪儿?”
  那人指了指里面。
  “那个屋。”
  赵二福走进去。
  屋里一张床,一个柜子,窗户用旧报纸糊着。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张床。
  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枕头瘪瘪的,上面有块黄渍。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出去。
  那人还在沙发上坐着,看见他出来,笑了笑。
  “怎么,不满意?”
  赵二福说:“没。”
  他走过去,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两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
  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个老钟在走,嗒,嗒,嗒。
  赵二福盯着那个钟,盯了很久。
  那人忽然开口。
  “你知道我以前干什么的吗?”
  赵二福没说话。
  那人笑了笑。
  “你肯定不知道。”
  他靠在沙发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以前是老师。”
  赵二福愣了一下。
  那人继续说:“教了三十年书。退了以后,一个人,没意思。”
  他转过头,看着赵二福。
  “你们这样的人,好。不挑,不闹,让干什么干什么。”
  赵二福听着,没说话。
  那人又笑了笑。
  “我看你这样子,以前伺候过不少吧?”
  赵二福说:“两个。”
  那人挑了挑眉。
  “两个?就两个?”
  赵二福说:“嗯。”
  那人点点头。
  “那两个,什么人?”
  赵二福想了想。
  “一个瘫子。一个老板。”
  那人说:“老板?什么样的老板?”
  赵二福说:“有钱的。”
  那人笑了一声。
  “有钱的我也见过。最后还不是进去了?”
  他看着赵二福,那眼神里有点什么。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进去吗?”
  赵二福没说话。
  那人说:“因为他们太贪了。”
  他靠在沙发上,慢慢说。
  “我不贪。我就想要个人陪着。一个月,完了你走你的,我过我的。谁也不欠谁。”
  赵二福听着。
  那人说完了,看着他。
  “怎么,不乐意?”
  赵二福说:“没。”
  那人笑了笑。
  “那就行。”
  他站起来,往里屋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他。
  “明天早点起。我起得早。”
  门关上了。
  赵二福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屋里很安静,只有那个老钟在走,嗒,嗒,嗒。
  他盯着那个钟,盯了很久。
  然后他躺下来,躺在沙发上。
  沙发很硬,硌得后背疼。
  他没动。
  就躺着。
  看着那个钟。
  嗒,嗒,嗒。
  一圈一圈地走。
  他闭上眼。
  脑子里忽然冒出老刘那句话。
  “你以后咋打算?”
  他没回答。
  现在知道了。
  这就是他的打算。
  伺候老男人。
  一个接一个。
  从沈耀祖到傅恒,从傅恒到老周老刘,从老周老刘到这个。
  一样的。
  都一样。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里。
  沙发有股旧味儿,说不清是什么。
  他没动。
  就那么趴着。
  趴了很久。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33章 吃尽时代红利老师?
  那老头姓王。
  这是赵二福住进去第三天才知道的。
  之前他不说,赵二福也不问。两个人就这么待着,他叫赵二福“那个谁”,赵二福也不叫他什么。
  第三天晚上,老头坐在沙发上,忽然开口。
  “我姓王。你叫我王老师就行。”
  赵二福看了他一眼。
  老师?
  老头靠在沙发上,那表情挺得意。
  “教了四十年书。高中。重点高中。”
  赵二福没说话。
  老头看着他那表情,笑了一下。
  “怎么,不信?”
  赵二福说:“信。”
  老头点点头,往后一靠。
  “你上过学没?”
  赵二福说:“上过几年。”
  老头说:“几年?”
  赵二福说:“小学。”
  老头笑了一声。
  “小学。那难怪。”
  他没往下说,但那表情,赵二福看懂了。
  那种高高在上的表情。
  那种“你不懂”的表情。
  赵二福没吭声。
  老头继续说:“我那个学校,重点。你知道什么是重点吗?”
  赵二福说:“不知道。”
  老头说:“就是最好的学校。考不上的都进不来。”
  他靠在沙发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那会儿,带毕业班。年年升学率第一。校长见了我也客客气气的。”
  赵二福听着。
  老头说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
  他看着赵二福,那眼神有点复杂。
  “你知道我现在为什么一个人吗?”
  赵二福没说话。
  老头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
  “让人告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赵二福看着他。
  老头继续说:“那些年轻人,师范毕业的,一个个以为自己多厉害。来了就改这改那,说我那套不行了。”
  他摇摇头。
  “我教了四十年,他们说不行就不行?”
  赵二福没说话。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说:“有一回,我在办公室门口看见一个年轻老师,跟学生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墙上某处。
  “那学生要退学。那年轻老师问他为什么,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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