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的小心肝(近代现代)——清凉山没有财神庙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8 12:17:37

  赵二福靠在墙角,一动不动。
  窗外的月亮从云后面出来,照进来一点光。
  照在他脸上。
  那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肿着,青着,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的一层。
  他坐在那道光里,坐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月亮又躲进云里。
  久到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
  他忽然动了一下。
  慢慢站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躺下去。
  盯着天花板。
  什么都没想。
  只是躺着。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20章 想被管着
  那天晚上之后,傅恒再也没回来。
  三天后,有人来了。
  赵二福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几辆黑色的车开进院子。车上下来的人穿着制服,手里拿着文件,径直走进楼里。
  管家把他们迎进去,指了指楼上。
  很快,有人敲门。
  赵二福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制服的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那张脸还没消肿,青紫一片。
  “你是赵二福?”
  “是。”
  “跟我们走一趟,需要你配合调查。”
  赵二福点点头。
  他没什么要收拾的。东西都是傅恒的,衣服、鞋子、日用品,一样都不是他的。他就穿着身上那件,跟着那些人下楼。
  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看见傅恒坐在沙发上。
  傅恒还是那副样子,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乱着,眼睛里全是血丝。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看着茶几上的什么东西。
  有人在他旁边说话,念着什么文件。他没听,也没抬头。
  赵二福从客厅边上走过去。
  傅恒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恨,有烦,有嫌,还有什么别的——说不上来。
  赵二福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赵二福低下头,跟着那些人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很刺眼。
  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
  院子里站着很多人,有的穿制服,有的穿便衣。草坪被踩得一塌糊涂,那些红的花黄的花东倒西歪。
  他上了其中一辆车。
  车门关上,开走了。
  他没回头。
  后来的事,他不知道。
  只听说傅恒被带走了,那栋房子被封了,那个公司彻底没了。
  那些在网上骂他的人,终于等到了结果。
  有人说,判了很多年。
  有人说,那些孩子的父母终于等到了公道。
  赵二福没去关心这些。
  他被问了几次话,就放出来了。
  出来那天,他站在门口,不知道往哪走。
  身上没钱,没地方去,没认识的人。
  他站了很久。
  后来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转头,是老刘。
  老刘站在一辆破面包车旁边,冲他招手。
  “愣着干啥,上车。”
  他上了车。
  老刘开着车,没问他去哪,就一直开。
  开到城中村,停在一栋老楼下。
  “先住我这儿,”老刘说,“别的以后再说。”
  赵二福跟着他上楼。
  那房子还是那样,十五平米,一张床一个柜子。墙上贴着旧海报,大胸妹子冲他笑。
  他站在屋里,看着那张海报。
  看了很久。
  老刘在身后说:“你先歇着,我去买点吃的。”
  门关上了。
  赵二福一个人站在屋里。
  他走到床边,坐下。
  床很硬,比他睡过的那张软床差远了。
  他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发黑的水渍,跟以前一样。
  他盯着那块水渍,盯了很久。
  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后来老刘回来,带了吃的。两个人坐着吃,没怎么说话。
  老刘看着他脸上的伤,欲言又止。
  最后只问了一句:“疼不?”
  他说:“不疼。”
  老刘点点头,没再问。
  那天晚上,他躺在老刘的床上,老刘打地铺。
  他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他爹。
  他爹是个酒鬼,喝了就打人。打他,打他妈。
  他妈每次都哭,躲,求。没用。他爹打够了才停。
  那时候他还小,躲在墙角看。
  他妈哭着喊他:“二福,帮帮妈。”
  他没动。
  不是不敢,是不想。
  他看着他爹打人,心里想的是:爹真厉害。打完了,没人敢惹。
  他妈哭完,第二天又做饭,又洗衣,又挨打。
  他觉得妈真没用。
  后来他爹死了,喝酒喝死的。
  他妈哭得死去活来。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哭,心里没什么感觉。
  上学的时候,学校里有个龙哥。
  龙哥带着一帮人,收保护费,打架,谁都怕他。
  赵二福也想跟着他。
  他凑上去,龙哥看了他一眼,说:“你他妈谁啊?”
  他说:“我想跟着你。”
  龙哥笑了,一脚踹他腿上。
  他摔在地上,爬起来,又站回去。
  龙哥看着他,又踹了一脚。
  他又爬起来。
  龙哥踹了三脚,他爬了三次。
  后来龙哥说:“行,跟着吧。”
  他就跟着了。
  龙哥打他的时候比打别人多。骂他的时候比骂别人凶。收保护费的时候让他去要,要不到就踹他。
  他挨了打,还跟着。
  有人问他,你傻啊,他打你你还跟着?
  他说不出为什么。
  就是觉得,有人管着,挺好。
  龙哥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不用自己想。
  后来龙哥辍学了,他也就散了。
  出来打工,在工地上搬砖。
  工地上有个老刘,干得久,力气大,说话大家都听。
  赵二福跟着老刘。
  老刘说什么,他听什么。老刘骂谁,他跟着骂谁。老刘聊女人,他也聊。聊哪个女的胸大,哪个女的好生养,哪个女的骚。
  其实他对那些女的没什么想法。
  就是跟着说。
  老刘说他骂得对,他就高兴。
  老刘看他一眼,他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后来他造那个女的黄谣,也是因为老刘。
  老刘在工地上聊那个女资料员,说她身材好,说她肯定有对象。赵二福在旁边听着,忽然说:“她那对象,是项目经理吧?”
  老刘看他一眼。
  他说:“我晚上看见她上项目经理的车。”
  其实他没看见。
  但他说了,老刘就信了。
  老刘说:“真的假的?”
  他说:“真的。”
  后来话传开,那个女的眼睛红着,辞职了。
  他有点慌,怕她来找他。
  但她没来。
  他松了一口气。
  后来他欠了债,跑去找沈耀祖。
  沈耀祖那个人,瘫在床上,看着就是个废物。可他第一次看见沈耀祖的时候,就觉得不一样。
  沈耀祖看他的那个眼神,让他想起龙哥。
  不是凶,是那种——你是我的人。
  他伺候沈耀祖,一开始嫌恶心。可沈耀祖叫他“小赵”的时候,他心里动了一下。
  沈耀祖摸他的头的时候,他又动了一下。
  沈耀祖说“慢慢来”的时候,他跪在那儿,觉得——就该这样。
  后来沈耀祖腻了,让他走。
  他哭了。
  不是因为舍不得沈耀祖。
  是因为那种感觉没了。
  那种被管着、被要着、被当回事的感觉。
  后来他遇到傅恒。
  傅恒比沈耀祖体面,比沈耀祖有钱,比沈耀祖狠。
  傅恒看他第一眼,他就知道,这个人是“主”。
  他就跟着了。
  傅恒打他,骂他,把他当狗一样用。
  他有时候疼,有时候怕,有时候恨。
  可傅恒摸他头的时候,他就觉得值。
  傅恒说“乖”的时候,他就安心。
  傅恒让他跪着,他就跪着。
  傅恒让他滚,他就滚。
  傅恒让他回来,他就回来。
  他是什么?
  他什么都不是。
  就是需要一个人。
  一个人管着他,用着他,看着他。
  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那个人对他好不好。
  只要有,就行。
  那天晚上,他躺在老刘的床上,想着这些。
  老刘在地上翻身,忽然开口。
  “二福,你以后咋打算?”
  他看着天花板,说:“不知道。”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
  “要不,还回工地?”
  他说:“行。”
  老刘说:“那明天我问问。”
  他说:“好。”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老刘又开口。
  “二福,我问你个事。”
  “嗯?”
  “你……你那时候,是不是故意的?”
  他没问是什么时候,什么事。
  他知道老刘问什么。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
  老刘没再问。
  他继续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忽然冒出沈耀祖那句话。
  “那你是本来就是,我只不过是提点了你。”
  还有傅恒那句话。
  “因为你本来就是。”
  还有老刘那句话。
  “你天生就是这种人。”
  他们说得都对。
  他本来就是。
  从小就是。
  喜欢跟着强的,喜欢有人管着,喜欢被支配的感觉。
  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那个人对他做什么。
  只要那个人要他就行。
  他妈是弱的,他就不向着她。
  龙哥是强的,他就跟着。
  老刘比他壮,他就学着他。
  沈耀祖要他,他就待着。
  傅恒用他,他就受着。
  他就是这种人。
  墙头草,欺软怕硬,天生下贱。
  他知道。
  他一直知道。
  可知道又怎样?
  他又变不了。
  第二天早上,老刘出去了。
  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那脸上的伤还没好全,青一块紫一块的。
  他抬手摸了一下,有点疼。
  又摸了一下。
  疼得挺清楚的。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知道笑什么。
  窗外有人在说话,楼下有小贩在叫卖,远处有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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