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远点,再远点(近代现代)——守口砚

分类:2026

作者:守口砚
更新:2026-03-26 12:39:33

  “人呢…”陈渝洲问。
  “还没找到。”谢雁风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沉重,他已经能预见,对方会是什么反应。
  陈渝洲闭了闭眼,指尖还在发颤,语气却突然沉得吓人,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那就继续找。”
  谢雁风怔了怔,心里像被什么堵着,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明明知道,这只是在给陈渝洲留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余地,明明知道,找到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
  可他还是轻轻应了一声,顺着他,护着他那点快要碎掉的希望。
  “好,继续找。”


第63章 种子
  日子就这样一天挨着一天过去,窗外的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不知不觉,竟已走过两个春秋。
  曾经那个只会蜷在怀里咿呀啼哭,连抬头都费力的小念清,在漫漫时光里,一点点抽长了身形。
  她先是学会了扶着桌沿慢慢站,后来学会了摇摇晃晃地迈步子,再到如今,已经能稳稳当当跑遍整层办公室。
  软软的胎发留长了,扎起两个小小的揪揪,一跑起来就跟着晃悠,眼睛又圆又亮,笑起来时脸颊鼓着浅浅的梨涡。
  两岁的小家伙,已经会奶声奶气地喊“哥哥姐姐”,会抱着小饼干小口啃,会在陈渝洲办公时,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小地毯上玩玩具,不吵不闹。
  小花也跟着她的步伐慢慢地长大,变成了一只眉目清秀的成年猫。
  陈渝洲办公室里也悄悄变了模样。
  角落多了一只小小的儿童凳,桌上偶尔会放着儿童水杯、磨牙饼干和毛绒玩偶,曾经冷硬冷清的总裁办公室,因为这个小不点的存在,多了一丝微弱的烟火气。
  只是这份烟火气,从来暖不透陈渝洲心底的凉。
  每当念清抱着他的腿,仰着小脸伸手要抱时,他总会短暂失神。
  孩子长大了,会笑了,会跑了,那个抱着她的人,却再也没有回来过。
  床柜的抽屉里,那把刻着任游二字的匕首,依旧安安静静躺着,像一段被时光封存的痛。
  窗外车水马龙,人间熙攘,小念清和小花在地毯上咿咿呀呀地玩着玩具。
  就在陈渝洲望着客厅落地窗外出神的片刻,门铃轻轻响了。
  清脆的叮咚声,打破了房子里长久的安静。
  小念清立刻停下手里的玩具,晃着两个软软的小揪揪,迈着还不太稳的小短腿往玄关跑,嘴里奶声奶气地嘟囔:
  “舅舅!开门…”
  陈渝洲回过神,起身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许婉琳,一身温柔的居家装束,手里牵着一个九岁的小女孩。
  小姑娘梳着整齐的刘海,眉眼乖巧安静,站在妈妈身侧,怀里抱着一个干净的布娃娃,还挎着一个小包包。
  那是许知之。
  “打扰了,渝洲。”许婉琳轻声开口,语气熟稔又温和。
  “不会,许医生。” 陈渝洲微微侧身让她们进来,关上门时,目光轻轻落在许知之身上,点了点头。
  许知之和陈渝洲问好之后,视线很快就被地上的小念清吸引。
  念清仰着小脸,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眼前的小姐姐,好奇又害羞,小手不自觉攥住了陈渝洲的裤脚,脸颊鼓鼓的。
  许知之慢慢蹲下身,把怀里的布娃娃往前递了一点点,声音细细软软:
  “妹妹,还记得我嘛?”
  念清接过玩偶,甜甜叫了声姐姐。
  一瞬间,空旷冷清的屋子,因为两个孩子的轻声细语,多了一丝久违的、柔软的烟火气。
  陈渝洲站在一旁看着,眼底却轻轻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落寞。
  要是任游还在…
  屋子里总算有了点活气,可陈渝洲站在一旁,身形依旧绷得很紧。
  眼底是散不去的青黑,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连站着都像是在硬撑。
  任游走后,那个整夜睡不安稳的人,彻底换成了他。
  闭上眼是海水,睁开眼是空荡的房间,一到深夜,心脏就闷痛得喘不上气。
  曾经期待看的那片海,成了他最恐惧的地方。
  白天,他还要顶着这副快要散架的身子,处理工作、开会、签字、维持着所有人眼里那个冷静强大的陈总。
  睡不好,又不能倒。
  整个人被生生架在中间,磨得只剩一层皮。
  许婉琳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当年她陪着任游一点点熬,如今,又眼睁睁看着同样的折磨,全落在了陈渝洲身上。
  “你最近……还是睡不好?”她声音放得很轻。
  陈渝洲苦涩的摇了摇头。
  “你有没有想过把工作停一停?”
  “不能停。”他喉结动了动,“一停,就会想他到底在哪。”
  许婉琳心口一涩。
  她太明白了。
  他不是在忙工作,他是不敢让自己闲下来。
  一静,回忆就会把他吞掉。
  长期失眠,高强度工作,精神高度紧绷,再加上心底那道永远合不拢的伤口…
  他早就撑到极限了。
  只是他不说,也不表现。
  像一根快要折断的铁丝,还在硬挺着笔直。
  “渝洲,”她轻声劝,“你这样下去,会垮的,任游……也不希望你这样折磨自己。”
  陈渝洲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疲惫。
  “这两年来,我从未梦到过他…如果他不希望…早该来劝我了…”
  许婉琳一怔,心口猛地一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是心理医生,见过太多崩溃、执念、走不出来的人。
  可眼前这个男人,不是疯,不是傻,是被彻底丢下了。
  许婉琳从包里拿出一盒熏香,“这是之前任游说很好闻的那款,希望对你的睡眠有帮助。”
  陈渝洲接过,念着谢谢。
  “哥哥,”许知之拽了拽陈渝洲的衣角,“能带我去看看大花和小花吗?”
  小花凑到她脚边喵了一声。
  许知之笑嘻嘻的摸摸猫头,“不对的不是你哦!”
  陈渝洲垂眸,也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好啊,跟哥哥来吧。”
  他带着小姑娘走到卧室一角的玻璃展示架前。
  里面摆着两枝风干的玫瑰,就是当年许知之卖给任游的那两枝。
  一大一小…
  两年时光,花瓣不再是鲜活的艳红,而是变成了浅淡柔和的豆沙色,边缘微微发浅,带着一点岁月沉淀的哑光质感。花瓣薄得像纸,却依旧保持着当初绽放的形状,没有碎、没有烂,被仔细封存在干燥安静的空间里。
  花枝细而挺,叶片也压得平整,少了水分的鲜润,多了一层安静、绵长、不会再凋谢的温柔。
  不像还在生长的活物,更像一段被小心留住的时光。
  许知之仰着小脸,静静看着那两枝干花,小声说:
  “它们都不好看了…”
  陈渝洲望着那两枝玫瑰,指尖轻轻贴在玻璃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嗯…”
  随即许知之在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包种子,“哥哥给你。”
  陈渝洲接过种子,他已经很久没种过盆栽了,阳台上的花和草两年都没怎么打理过,大多数扔了。
  “我不会种这个!你帮我种!”许知之说着。
  陈渝洲捏着那包小小的种子,指腹微微发僵。
  视线先落在玻璃柜里那两枝褪色、发干、一碰就碎的旧玫瑰上,再落回眼前这个七岁小女孩认真的眼睛里,喉结狠狠动了一下。
  他太久没有被人这样强行塞给一个“新的开始”了。
  陈渝洲装作一副轻松的口吻,“哥哥不想种怎么办?”
  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整夜睡不着,白天硬撑工作,精神绷到快要断裂,怎么去养活一颗小小的、需要耐心的种子。
  许知之却不管这些,小手紧紧攥着他的手指,固执又认真:
  “我不管,你帮我种。”


第64章 梦中的声音
  许婉琳母女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道里,门轻轻合上,屋里重归安静。
  陈渝洲低头看着手里那包被纸袋裹着的种子,薄薄一层,摸不出形状,也猜不透里头究竟藏着什么。
  他没多想,走到窗边那排盆栽前,挑了个空着的花盆,随手将纸袋里的种子一股脑倒了进去,覆上土,又拿起喷壶,慢悠悠浇了点水。
  水珠落在泥土上,很快晕开一小片深色。
  能不能发芽,会长出什么,他此刻半点也不在意。
  ……
  “养护不难,柔光通风,土干浇水,薄肥少施。不娇不艳,随遇而安,默默生长,静静等待。”
  一个长相清秀的男子垂着眼,指尖轻轻拂过盆栽边缘,语气轻缓,一字一句。
  他本就是开着花店、握着画笔的人,连说起养护都带着几分静气,懂花,也懂沉默生长的心意。
  眉眼干净,气质温软,站在花丛里时,连光影都格外柔和。
  只是右手手背上,留着一道浅浅的旧疤,不细看不易察觉,却像一段被藏起来的过往。
  戴祎安看了看一旁认真听讲的人,有些担心,“其实你可以在院里待着的。”
  面前的人愣了愣,轻轻摇了摇头。
  他是戴祎安从深海里捞回来的人。
  那日海边风浪极大,戴祎安亲眼看着一道身影在海里漂浮着,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跳了下去,拼尽全力将人从浪里拖上岸。
  好像是老天保佑一般,两个人在混沌的大海里居然能返回岸上。
  被救上来后,任游整整昏迷了半个月。
  再睁眼时,过往尽数湮灭,亲人、经历、故事……全都成了模糊的雾,他什么都不记得,唯一牢牢刻在骨血里的,只有自己的名字。
  只这两个字,成了他混沌意识里唯一的根支柱。
  他醒来之后,戴祎安见他什么都不记得,就暂时留下了他,这一留,就是两年。
  “这几天你有想起些什么吗?”戴祎安问道。
  任游试过无数次,拼命去回想那些被抹去的过往,可脑海里永远是一片白茫茫的空寂,连一丝碎片都抓不住。唯一清晰的,只有失去意识前,那道反复回响在心底的声音…
  好像有人在叫他:
  “任游——!”
  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他抬眼看向戴祎安,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茫然与无措:
  “对不起,我还是什么都记不起来……”
  戴祎安的心轻轻一沉,却很快舒展开温和的眉眼,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动作轻得像怕惊扰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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