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远点,再远点(近代现代)——守口砚

分类:2026

作者:守口砚
更新:2026-03-26 12:39:33

  他没有哭嚎,只是整个人蜷缩了一点,把念清更紧地护在怀里,像个走投无路的人,对着这片吞了任游的海,对着这片无边无际的黑夜,发出一声轻得快要消失的求救。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将念清死死扣在怀中,仿佛一松手,怀里这点温度也会被这海风卷了去。
  海浪拍打着礁石,像极了任游最后无声的告别。陈渝洲埋首在念清柔软的发顶,滚烫的眼泪一滴滴砸在孩子的胎发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怀里的念清像是真的感知到了他撕心裂肺的悲伤,那双懵懂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小眉头紧紧皱起,不再咿呀唤着“you”,反而小嘴一瘪,跟着轻轻抽噎起来,咿咿呀呀的哭声细弱又委屈,在空旷漆黑的海边听得人心头发紧。
  她不懂什么是离别,什么是永别,
  却能精准捕捉到抱着她的人,那股快要溺死在海里的绝望。
  哭声立刻冒了出来,一声比一声委屈,一声比一声让人心碎。
  陈渝洲慌了。
  他立刻抬手,笨拙又轻缓地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不哭……念清不哭……”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自己都在发抖,却还在轻轻晃着她,用脸颊蹭着她柔软的小脑袋,低声哄着,声音碎得连不成句。
  可不管他怎么拍,怎么哄,怎么收紧手臂给她安全感,念清只是不停地哭,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眼泪糊满脸颊,像是在替不懂事的自己,送别那个再也抱不到她的小舅舅。
  替他,哭出那份说不出口的永别。
  陈渝洲慌忙抬手,用指腹笨拙地擦去念清眼角的泪,可自己的眼泪却落得更凶。
  终于,他颓然地垂下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望着那片漆黑无边的大海,喉咙发紧,哑声喊出那个刻进骨血里的名字:
  “我哄不好…任游…”
  “你不是最看不得孩子哭么…怎么不回来哄哄她…”
  海风卷着浪声扑来,没有一句回答。
  只有念清细碎的哭声,和他压抑到极致的哽咽,碎在这片带走他爱人的黑夜里。
  他连最后一句“你回来”,都没力气说出口了。
  他能摆平外面所有的腥风血雨,能扛下所有的狠戾与黑暗,
  却哄不好怀里这一滴和他一样痛的眼泪。
  也救不回,那个沉在海底的人。
  ……
  后来的日子,西海湾的那夜被他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
  陈渝洲沉默地整理好了所有事。
  没有失控,没有崩溃,冷静得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该报的仇,一笔一笔清算;
  该了结的账,干干净净,分毫不少。
  他收回了章林的住所,断了他所有依仗。
  停了他的工作,掐断他所有来路。
  这比杨虎玉来说,实在算得上是恩赐,章林自己心里也明了,至此没再出现在陈渝洲的眼前,也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而陈渝洲,不分昼夜,没有停歇。
  会议、文件、工作…所有能占住时间的事,他一股脑全揽在身上。
  他用忙堵死每一秒空隙,不让自己有机会静下来,不让脑子有空闲时间去想那片海,那个跳下去的人。
  办公室的灯常常亮到凌晨,亮得比天边的星还持久。
  员工都说他不过休息了几天,回来反倒比从前更拼、更狠、更像个无坚不摧的老板。
  但张辉不这么觉得,什么都不用看,不用问,不用猜。
  就凭他是孤身一人回来的。
  从前陈渝洲走到哪儿,身边都带着任游的气息。
  可这次从西海湾回来,他身边是空的。
  彻彻底底,干干净净,空得让人不敢细看。
  而办公室里张辉身旁的空位,没再坐下熟悉的身影。
  那张曾经属于任游的椅子,安安静静空在那里,张辉突然想到一开始任游说过的话。
  他确实一开始就说了,自己不会待太久。
  事实上也真的如他所言了…
  直到一个被平静逼到鲁莽的人闯入张辉的办公室。
  “任游呢?”
  张辉手里的笔一顿,抬眼时,脸上那点惯常的沉稳终于裂了一道口子。
  他没立刻回答,只是看向被猛地推开的门,又看了眼徐言言通红又倔强的眼。
  “我不知道…”张辉偏开了头,声音干涩,一字一顿,像在硬扛着什么。
  “谁会知道?老板吗?”徐言言当机立断的转身冲进了陈渝洲的办公室。
  门被她撞开的瞬间,室内一片死寂。


第62章 继续找
  偌大的办公室灯火通明,亮得刺眼,陈渝洲正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捏着钢笔,垂着眼看文件,侧脸冷硬得没有一丝表情,周身裹着生人勿近的沉寂。
  张辉跟着徐言言一起跑了进来,生怕她一个不注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陈渝洲平静地说道:“什么事情。”
  “任游呢!?”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硬生生劈破了办公室里憋了五天的死寂。
  徐言言在这期间,给任游发了无数条消息,全部石沉大海,电话也打不通。
  就连章林也消失了,这股子强烈的不安 催动着她跑到了顶楼。
  她以为,凭陈渝洲和任游的关系…凭陈渝洲那么在乎他,就算天塌下来,也会把人好好地带回她面前。
  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猜到了…就凭他们俩人相互对视的眼神上来看,也该什么都知道了。
  “到底怎么了…?他人呢?”
  徐言言脑子里一乱,全是最开始的画面。
  当初任游是一个人来的公司。
  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安安静静,什么都自己扛。
  是她一点点看他不容易,把他拉到了自己身边。
  她以为后来有陈渝洲了,他再也不用一个人扛了。
  可现在……
  他又像当初刚来的时候那样,悄无声息,一个人没了踪影。
  一想到他可能又是孤零零一个人在受苦,徐言言整个人都抖得厉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陈渝洲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捏得发白,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
  他抬眼,看向徐言言,她从那双一直强装冷漠的眼睛,看出了无尽的悲伤。
  “陈总…”徐言言想问任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结果就被陈渝洲打断了话头。
  “他跳海了…还没找到人…”
  ……
  就连张辉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别说是徐言言了,在她的视角,她悄无声息地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朋友。
  她想过他们是不是吵架了,闹脾气,躲起来,暂时离开…
  她甚至想过任游是不是受了委屈,是不是一个人扛着不肯说。
  可她唯独没有想过——
  他会跳海。
  那三个字从陈渝洲嘴里说出来的瞬间,
  她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刚才还满脑子的担心、焦急、追问,
  一瞬间全被抽空, 脑子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她下意识开口,声音轻得自己都听不清,像是在求他再说一遍,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渝洲只是看着她,眼底一片死寂,没有反驳,没有安慰,
  那沉默,就是最残忍的确认。
  徐言言腿一软,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这一次,连哽咽都压抑不住。
  她不是难过爱情,是一个好好的、活生生的朋友,突然就没了。
  她甚至连最后一面、最后一句叮嘱都没有。
  徐言言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汹涌地往下掉。
  她哭得无声,却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从来没想过,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门口的张辉浑身一震,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他完全不知道,一丁点都不知道。
  他只以为任游是辞了职,或是被陈渝洲安排去了别处,又或是两人之间有了无法化解的矛盾。
  他跟着陈渝洲日夜不休,看着他把自己逼到极致,看着那个位置空了,只当是人心散了、关系断了。
  他从未敢想,也从未有人告诉过他——
  任游会不想活。
  张辉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心口猛地一抽,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看着崩溃的徐言言,看着办公桌后麻木到极致的陈渝洲,他甚至连一句反应都做不出,只觉得浑身发冷,从头到脚,凉得彻底。
  徐言言被闻声赶来的同事半扶半搀着带离,哭声渐渐远了,办公室里重归死寂,只剩下张辉和陈渝洲的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任游的事情…通知父母了吗…人找到了吗…怎么就…”
  他不愿意说出“尸体”这两个字,一想到那个活生生的人,最后变成这样一个冰冷的词,他喉咙就堵得发疼。
  陈渝洲始终垂着眼,指尖泛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很久,他才轻轻动了动嘴唇,把事情的始末都道得简洁清楚又明了。
  “找了七天了…还没找到…”陈渝洲缓缓抬起眼,眼底一片空茫的红,那是憋了无数日夜、连哭都哭不出来的绝望。
  他把孩子交给了谢雁风,他实在没有精力也不敢去看那张懵懂的脸。
  “任家那边,我会找时间通知的…”陈渝洲喃喃道,“人没找到…就还有希望…”
  张辉站在原地,心口又酸又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这只是自欺欺人。
  夜色像一块沉重的黑布,死死压在整座城市上空,也压得办公室里连一丝光都显得冰冷。
  陈渝洲一直僵坐在原位,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塑,眼底只剩一片空洞的麻木。
  突然,桌上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屏幕在昏暗里亮起,刺得人眼睛发疼——谢雁风。
  陈渝洲缓缓抬眼,指尖迟钝地摸过手机,划开接听。他没说话,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透过听筒传过去。
  电话那头,谢雁风的声音低沉得像浸在冷水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
  “渝洲,找到了任游的东西…”
  陈渝洲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让人去海底捞上来的,一把匕首。”
  谢宴风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陈渝洲心上,“刀把上,刻着任游的名字。”
  “……”
  空气瞬间死寂。
  陈渝洲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到发青,骨节都在微微发抖。手机几乎要被他捏碎,可他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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