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他知错了吗?主人他已经疯了(古代架空)——坳河

分类:2026

作者:坳河
更新:2026-03-21 11:11:43

  仲殇时一步步,缓慢走下那两阶青石台阶来。浓郁的酒香无时无刻不萦绕在他身侧,试图将一切粉饰太平。
  “莫伯。”他亲自扶起了莫桑,脸上却淡漠到了极致。
  “您不必跪启艰。”
  仲殇时其实不大喜欢老宫主给自己赐的字和名,但兜兜转转多年,却没来得及给自己寻个喜欢的来。
  仁义礼教自然不会不是老宫主教他的,如今用的礼数是他自己从无数所谓之长辈的身上学到的。
  莫桑是教他最久的一个,甚至在很多方面堪称一句“老师”。
  情谊也算深厚,不然如今不会左右他的心念,叫他如此客气的疏远一个人。
  “您受累了,此后若无大事……启艰不会再叨扰您。”
  入耳的话熟悉又陌生,叫阅人无数的莫桑也怔愣在当场。
  仲殇时没穿鞋袜,就那么光着脚站在自己面前。
  恭谨有礼,疏离淡漠,身上的酒气重的挥之不去。
  他该骂的,该说的,可话到了嘴边,却跟昨日凌乱的心房一样,怎的也说不出口。
  他待在千影宫的时间比仲殇时都要久,最是知道仲殇时如今这样子像谁。
  ……仲殇时好像在明晃晃的昭告天下,他要步那人的前尘,自甘堕落。
  莫桑却是连口气都叹不出,转身离开的背影配上那头稀松花白的头发,倒真有了几分不同以往的孤寂落寞。
  他见过那个自强不息的少年,可浑浑噩噩多年,他却一点点忘掉了仲殇时本来的模样。
  往事不可追,今时不再来。
  春桃的心如今七上八下,余光看到那双光着的已经冻得有些红的瓷白的足,她差点条件反射去给人找鞋袜穿。
  身边人都走了,就留她一个孤独的接受宫主的审判。
  “奴婢……”
  仲殇时先一步打断了她。
  “……春桃。”仲殇时沉默注视着这个陪在自己身边很长时间的侍女。
  她如今高了,圆润了,学会察言观色了。
  却和里头那人一样,在自己的记忆里留下个名为故人的影子。
  “日后,不必在本宫身边当差了。”
  春桃愕然抬眸,直直撞进一双沉寂如水的墨瞳里。
  她面上的表情太过不敢置信,仲殇时只好又解释了一遍。
  “日后不必再跟着本宫。想去哪都行。”
  千影宫普通的侍从女婢签的都是死契,从生到死都属于这处常年积雪的宫殿。
  可如今,宫主却让自己走,不必再跟着他。
  春桃颤了颤,眼眶瞬间红的彻底。
  “您罚奴婢吧,别赶奴婢走。”豆大的泪珠跟不要钱一样,连成串砸在地面上。
  为什么……为什么莫阁主和魅香大人都只是冷待,到自己这里却是要她走。
  “奴婢……奴婢去给您拿鞋袜来。”春桃吸了吸鼻子,不管不顾把宫主的话当废话,生硬逃避注定被放逐的结局。
  “不必了,你走吧。”
  那声音平静中还夹带着两分醉意引起的柔情腔调,却比任何刀子都更锋利。
  放她毫发无损的生还,却叫她感觉自己生不如死的活着。
  仲殇时说罢不再管那个一脸天塌了的表情的侍女,转身走回了殿内。
  春桃垂下头去,打算接着跪。
  要不跪到死,要不激怒了宫主被一剑砍死,反正不能是她被赶走。她下定了决心,却在下一秒被得了信匆匆赶来的渠安一掌拍晕。
  “宫主,咋办。”渠安这时也不敢进殿当面惹仲殇时不快,只好站在殿前放大了声音嚎。
  “带她回房歇着,若是不愿意走就再找个轻松点的活计。”仲殇时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内室传来。
  渠安蹙了蹙眉头,实在猜不出仲殇时的用意。
  腻了?失望了?总不能是里头那人醋性大吧。
  “可要再找……”
  “不必。”
  这咋整,难不成真让一个生活不能自理还天天被戳心窝子又是如今最大的受害者伺候宫主吗?还是宫主想学着当个丫鬟了?
  无论是哪副场面都够有冲击力的,渠安身体忍不住抖了又抖。
  算了,先把这小姑娘捞回去治治腿再说,至于旁的……
  大不了自己豁出命去提着脑袋来相会咯。
  扛着人回去的渠安颇有种“天要亡我,我不得不死给你看”的悲壮决绝。
  事实证明,在宫主心里的地位提升会夭寿。


第69章 生死不明
  这样奇怪的日子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九渡再没见过春桃。殿内空空荡荡,一点活人气味都不剩下。
  他不知道那小姑娘是死是活,就连自己也是自身难保。
  主人对他的态度很奇怪,白日里晾着一句话不说,吃饭更衣却从不让他自己动手,晚上又轻柔抱着他耳鬓厮磨,一张嘴吐出的却全是伤人的话。
  仲殇时不怎么出去了,他将自己同一个明面上的叛徒关在殿内,不分黑夜白天。
  在其余人眼里,仲殇时如今活脱脱一个为情所困,沉溺于声色犬马的酒囊饭袋。他总是在喝酒,到最后把自己熏的一身挥之不去的酒气。
  九渡劝过,拦过,主人一巴掌就能把他扇到昏迷,被扇多了就有些力不从心。醉酒的仲殇时不算好惹,手上动作狠厉,嘴上也不忘刺两句刀子。
  后来酒倒是不喝了,因为所剩无几,仲殇时便逮着九渡亲、抱、摸,温存完又变回那个对他憎恨万分的仲宫主。
  他困着自己,也困着九渡,带着不知从哪来的恨意困着所有人。
  如今唯一能接近主殿的只有渠安。
  春桃那姑娘死活不愿意走,他最后跟管事打了商量加进去一个侍弄花草的活计给她。清闲是清闲,所以拦不住人总想往主殿跑来跪着求宫主开恩。
  如今就连他也只能隔着窗户与仲殇时说话。
  窗户斜斜开了一半,他只能隐约看到宫主的背影。
  仲殇时背对着他坐在榻上,怀里抱着九渡,手里还拿着酒壶。
  如今殿内门窗几乎都闭着,只留下这一扇,外面的光线透不进来多少,里面也没燃什么烛火。幽幽暗暗,跟天家冷宫似乎也没什么分别。
  若是再挂些白帆之类的,倒是像极了灵堂。不知道的以为宫主如今已经走到了什么“人鬼情未了”的环节,但实际上窗里窗外的人都醒着,只是被分割在了完全不同的两处天地。
  渠安今日来说的是盟会的事。地方选到了玉门山庄的地界,离千影宫不算近,需要早几日动身。
  镜水楼的那件案子还没查出头绪,却说是在眼皮子底下又死了人。这次倒是没什么栽赃陷害了,明摆着与血月教扯上关系。
  “宫主,”渠安扒着窗户,神色有些幽怨。“您别太放心属下了。”
  他如今完全是疲于奔命,黑眼圈重的都不用戴面具伪装了,活脱脱一个被吸干精气的饿死鬼。
  自己也没想过谋权篡位那档子事啊,不用这么信任他,真的,他如今要多希望就有多希望仲殇时能变回那个事事亲力亲为的仲宫主。
  咋就能变成如今饭他送事他代劳的处境。渠安有时候真挺怀疑自己身份的,他不是暗卫吗?为宫主出生入死是很苦,但做根本不是自己分内的事更苦好吗?
  想找人吐槽又找不到。
  其他管事不把他生吞活剥就算不错,莫阁主下山云游去了,其他暗卫要不怕他要不没空,就连养伤的魅香如今都变得无比沉默,天天拿根白绫跟自己比划。
  于是兜兜转转,唯一能说上话的人只有宫主。
  九渡不自然的动了动身子,被身旁的人搂得更加暧昧。两人多半身子都贴在一处,忽略他死寂的眼和仲殇时一点温度不带的视线倒真像一对琴瑟和鸣的夫妻。
  渠安叹了口气,留下线报和饭盒走了。
  待他一转身,九渡的身体就落了个空。仲殇时放开他,自顾自饮了口勾兑了水的酒液,去拿那窗下小巧精致的饭盒。
  这次送来的东西多了一样,仲殇时的手顿了顿,把那把没什么杀伤力的小木剑也拿进来。
  饭食弄好,仲殇时把那把剑丢给九渡,让他收好自己去吃饭,然后拿起了那小小的纸筒。
  他看东西不避讳人,九渡这会儿也不会凑上来去找不痛快。
  主人这短短几日性情大变,就像是活人的躯壳里住进了个死人的灵魂。
  九渡心里忧思更重。分明他才是那个快死的人,可如今主人的情绪比他还要无波无澜,活的比他还像一潭死水。
  仲殇时看完东西,把纸卷了卷塞进袖口,他没什么胃口,打算再躺一会。
  “主人,您用些吃的吧。”九渡担忧的扯了扯他的衣服。
  主人这些天吃的比他还少,酒又饮的多,他是真怕主人身体遭不住。
  “不吃。”
  仲殇时却罕见的来了脾气,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九渡仅仅沉默了一瞬,就迅速换了个招数。
  “那您教小九练剑可好。”
  身侧传来一声嗤笑。
  “千奴房三年,你把剑术忘了个干净?”
  如今那三字已经引不起他什么恐惧的反应了,九渡又扯了扯那片布料。
  “小九不会坐着舞剑。”
  “那本宫就会?”仲殇时语气有些不耐烦,人却是鲤鱼打挺直直坐了起来。
  九渡自如塞个馒头进他手里。
  “吃饭也不会。”
  又是那熟悉的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仲殇时却从善如流的接下。
  他一口咬掉半个馒头,拿着筷子夹了菜喂进九渡嘴里。
  食不言,寝不语。
  用完膳的仲殇时心情好了些,抱着人上了那积了层灰的轮椅。
  推着人重新走回阳光下前,他缓下语气问出口。
  “没什么想问本宫的么?”
  九渡摇摇头。他其实想问的有很多,但主人大概是不想说与他听的。
  “春桃活的好着,不必忧心她的去处。”男人乌黑的头发随着他弯腰的动作垂落下来几缕,其中一缕恰好落下九渡鼻尖,弄得他有些痒。
  九渡却是愣在当场,脸上红晕未消,心却随着那缕发丝飘泊不定。
  仲殇时给他整理好衣物,把剑塞进他怀里,连人带椅子抱着跨过了门槛。
  九渡却久久难以回神。
  主人……生白发了,不止一根。
  那些苍白的发丝丝丝缕缕缠绕在大片温柔的墨色间,在阳光下都是同样的柔和,却令他心肝俱颤。


第70章 你把属下当什么
  过了几天遮天蔽日自欺欺人的日子,如今重新沐浴在早春惨白的日光下,仲殇时只觉得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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