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煞(近代现代)——微辣不加葱

分类:2026

更新:2026-03-15 19:47:50

  “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吃夜宵了。”李朝星嗓音柔软,带着少许委屈。
  “都随你,你不想等了,告诉我,我安排人送你回家。”
  李朝星点了点头。
  李朝星不是耐得住性子的人,实习生本就只能打杂,他又是个有后台的实习生,连杂事都不用做。
  趴桌上睡了好久,起来一看也不过三点。
  公司只有一小时午休时间,除了李朝星睡眼惺忪,其他人都忙得不可开交。李朝星看了眼凌晔的办公室,里面站着两人,应该是在汇报工作。
  凌晔正翻阅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投屏。他戴上了眼镜,神色冷淡。
  这幅眼镜框还是李朝星挑的,虽然用了几年,早已经不合当下的潮流,但凌晔没有更换。他的近视度数不高,近些年度数也没有增长,因此除了开会和开车,基本不戴眼镜。
  李朝星看着工作时的凌晔,总觉得有些陌生,大抵是不笑时的凌晔有些过于严肃,就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理智得不近人情。
  但这才是凌晔的常态。从读书到工作,李朝星就没有见过凌晔身边冒出任何关系亲密的朋友,或许是皓月当空,群星都会变得黯淡,所以他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远远走在人潮前面,只留下生疏冷漠的背影。
  只有李朝星见过凌晔最柔软的一面,见过他含着笑意面露无奈的样子,见过他低垂眼眸温柔的神态。
  那是独属于弟弟的特权。
  凌晔是他的哥哥,这是幼时的李朝星最开心的一件事。
  李朝星忘了是什么时候凌晔来到他身边的,四五岁时的记忆早就模糊不清。而且收养凌晔这件事,李朝星父母并没有对外宣告。
  凌晔好像一颗微小的种子无声无息地丢进了李家的宅子。
  李朝星已经记不清凌晔到来那天具体的景象,勉强拼凑起零碎的记忆,大概就是他父亲指了指身后的凌晔,说:“他是你哥哥,叫凌晔。”
  哥哥有很多种含义。年龄小的人对长辈的称谓;血脉相连的人亲昵的称呼;没有什么关联的人也能互相叫声哥哥弟弟。
  凌晔的身份是模糊不清的,更是令人遐想的。
  李朝星父亲对外称,凌晔是自己表姐的遗子。表姐去世后,家中没有能照看小孩的长辈,因此才收在自己名下。
  佣人们对这些事最为敏感,虽然都埋着头,装作主家的事不能过问,但所有人心里想的是,凌晔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
  李家只有一个小主人——李朝星。
  在这栋别墅里,就连李朝星父亲的身份都有些尴尬,何况是他带来的杂种。
  幼时的李朝星根本不知道大人的心思,他对凌晔叫的每一声“哥哥”都格外情真意切。
  但凌晔不是个合格的玩伴,他不爱笑,也不爱说话。小孩子都喜欢的玩具零食,他只是远远看着,就算李朝星强行塞到他手里,他也只当作自己是个置物架,帮李朝星暂时拿着而已。
  没有干扰时,凌晔总是垂着眼睛,或者看书,或者看向窗外。李朝星趁他不注意,蹑手蹑脚地走至旁边,伸手去碰凌晔的睫毛。
  凌晔猝不及防,平静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防备,像一只弓起背毛发炸起的野猫。
  或许是幼时的记忆变得残缺,又或许是那时的凌晔太过沉闷,像块石头般容易忽视。凌晔搬进来那两三年间,李朝星对这个时段的他几乎没有印象。
  有关凌晔的记忆开始变得鲜活是从一件事开始的。
  

第7章
  那时李朝星才七岁,凌晔也不过十一岁。
  江城的夏夜潮湿而闷热,沉闷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一场暴雨悬而未下。李朝星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惦记着后院的一株含羞草。
  后院的花圃是他母亲亲自打理的,栽种的都是名贵的花卉,这里是母亲的领地,不允许有杂草存在。
  含羞草是李朝星从路边带回来的,原先养在他自己房里,但没几天就变得萎靡不振。李朝星以为是土壤不够肥沃,就偷偷把它移栽到花圃里。
  临睡前,李朝星听见佣人说要下一场暴雨。
  那株含羞草瘦弱不堪,根系也不发达,怕是抵抗不了这场暴雨。李朝星犹豫着要不要把它带回房间里。
  一声惊雷响彻云霄。李朝星从床上爬起来,悄悄出了房门。他住在二楼,此时已是深夜,除了一楼的壁灯还亮着微弱的光,四下都沉寂在黑暗中。
  李朝星走下楼梯,楼梯转角处是一扇拱形的窗户。
  窗户很大,白日时倚窗眺望,风景如画。但入了夜,窗外树影婆娑,天际一道闪电,窗格的影子骤然被拉长,犹如鬼魅。
  “唔!”李朝星被那划破天际的闪电吓得睁大眼,借着刹那间的电光,他发现窗边站着一个人。
  李朝星从惊慌中缓过神:“是你呀。”
  凌晔站在窗边眺望,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窗外电闪雷鸣,狂风骤起,将蓝花楹瘦弱的枝条吹得乱舞。他出神地看着闪电,没有留意李朝星的到来。
  凌晔一向神出鬼没,李朝星也不是太好奇他会在这里出现,只是看凌晔神情严肃,一时忘了初衷,跟着他站在窗边看了会儿闪电。
  紫色长鞭似的闪电撕裂天空,在它的威震下,挺拔的树、耸立的山都渺小如尘埃。
  李朝星看着漆黑的后院,有些害怕:“你陪我去下那里。”
  凌晔转过头,表情看不真切。他沉默不语,像是随时又会融入黑暗中。
  “哥哥,你别走,我、我给你,”李朝星着急地抓住凌晔的手,突然想起藏起来的糖,从睡衣的口袋里掏出两颗巧克力,“糖,很好吃的,有一点苦,但还是好吃的。”
  他正在换牙期,被医生要求严格控糖,这两颗巧克力是他藏了好几天的,忍住没吃,现在都献宝似的捧在凌晔面前。
  凌晔没有说话,也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雨点打在叶片上,节奏越来越开,淅淅沥沥的雨声传入李朝星耳中,他有些着急,径自剥了巧克力的包装,放到凌晔嘴边。
  “吃了糖就带我去院子里,”虽然是央求的神态,但语气像命令那般。李朝星是家里的小主人,没有佣人会懈怠他吩咐的事。
  李朝星垫着脚,把糖塞进凌晔嘴里,凌晔合着的嘴被他撬开,略带苦涩的黑巧滑进口腔。
  “快吃快吃,”李朝星仓促地催着,懒得等凌晔作出回复,拖拽着他去拯救自己的含羞草。
  雨骤然下大,伞东摇西晃,挡不住四面八方飘来的雨。
  凌晔从李朝星手中接过伞,撑在二人头上。但回到檐下时,两人还是湿了大半。
  借着壁灯发出的昏黄的灯光,李朝星看见凌晔的脸。打湿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上,像从水塘里爬出来的水鬼。
  李朝星起初被他吓得一缩脖颈,之后才意识到不对劲:“你怎么了?喘不过气吗?”
  李朝星见他呼吸急促,瞳孔散大,惊呼起来。
  惊呼声引来了守夜的佣人:“少爷!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白?”
  凌晔攥着李朝星的手腕,力气大得仿佛要把手掐断,表情因为窒息有些狰狞,但那双眼睛出奇得平静,像不起波澜的枯井。
  “联系医院了。车备好了吗?现在送去!”
  “小姐已经睡了,不能打扰她!先告知赵先生!”
  李朝星很害怕。明灯亮起,客厅聚满了大人,所有人步履匆匆,表情急切,忙碌地解决事情。等大部分人走后,佣人把李朝星送回房间,给他换了一套干爽的睡衣,他才慢慢从惊惧中回过神。
  他不是害怕自己好像做错了事,也不是害怕可能会承担后果,李朝星自己都说不出来到底害怕什么,他眼前不停回放着凌晔看他的眼神。
  李朝星把自己埋在毛绒玩具里,在柔软拥挤的触感中渐渐睡去。
  凌晔对巧克力过敏。
  这件事过去了半个月。凌晔已经病好了,几天前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但是家里大人都没有表态,照顾他的人也不敢擅自做主。
  除了照顾凌晔的佣人,只有李朝星去了几次医院。凌晔办理出院手续的那天,李朝星终于见到了父亲。他在病房门口,听到了父亲冷淡地问凌晔:“知道自己对巧克力过敏,为什么还要吃?”
  李朝星听不真切凌晔的回话,也可能他什么都没说。
  小时候的李朝星有些害怕他的父亲,知道爸爸在病房里,他没有进去,而是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父亲来去匆忙,没说几句就要走,李朝星听到了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以后就算你弟弟做了错事,你也要原谅他。”
  男人抛下话就走了,他离开时看到了门外的李朝星,片刻诧异,很快恢复神色,只简单地叮嘱了一句:“别惹麻烦。”
  李朝星后来才揣摩清楚,父亲那片刻表情变化的含义。他是觉得自己捉弄了凌晔,强迫他吃下过敏原。
  这些事后来也没有完全被人遗忘,李朝星从佣人那里听到另一种解释,凌晔是为了博取同情才自编自演,并让大人认为李朝星才是始作俑者。
  豪门争宠是永远不灭的话题风暴,后来的李朝星只觉得可笑,他的父母是何等人物,哪里在意过两个小孩的死活。
  但李朝星不是没揣测过凌晔当时的想法。明明知道对巧克力过敏,为什么还要咽下?
  是在讨好自己吗?偌大的宅子,不常回家的男主人,目下无尘的女主人,还有一群眼神怪异的佣人,只有自己——他的弟弟,是这栋房子真正意义上的主人,也是他唯一能接近的伙伴。
  但如果是刻意讨好,为什么一开始又那么被动,像块石头般沉默无言。明明他的弟弟那时傻得天真,只要仗着哥哥这个身份,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自己都会无条件服从。
  凌晔对他的好一开始可能并不单纯。
  李朝星心里明白,虽然像一根微小的刺扎得心底泛起酸涩,但只要不去想,也不会有多少存在感。
  不管多么精湛的伪装,只要在亲密的人面前,就不可能毫无破绽。李朝星自己就是一个装惯了的人,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将近九点,凌晔结束了会议。
  公司灯火通明,办公室里的人只走了三分之一。
  李朝星无聊到把电脑自带的小游戏都玩了一遍,又趴在工位上睡了一觉,睡梦间听到凌晔的声音:“结束了。”
  脸上还留有手臂枕出来的红印,李朝星站起身,眼神从茫然到清醒。
  有人投来视线,李朝星只当看不见,兴高采烈地跟着凌晔离开。
  星云的办公基地靠近城郊,环境虽好,但商铺不多。车开了十几分钟才绕到一条食街。粥店还没有打烊,小工们漫不经心地收拾着卫生,对到来的客人也不甚上心。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