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侦探的漂亮美人助手(推理悬疑)——纵风流

分类:2026

作者:纵风流
更新:2026-03-14 19:46:08

  齐茷认命地坐下,坐姿如劲松般挺拔,腰肢挺直,双手轻放在膝上,宛如古钟般沉稳庄重,连翻书的动作都轻柔舒缓,透着股君子不以己悲的淡然雅致。
  杜杕看了看他端庄的坐姿,又瞥了眼一旁顾鸾哕——此人早已跷起二郎腿,身子几乎要躺进沙发里,手里还把玩着文明杖,怎么舒坦怎么来。
  杜杕无奈地摇了摇头,心底暗自腹诽奇怪,这两个习惯、性子天差地别的人,竟然能凑到一起查案,真是见了鬼了。
  ……
  时间飞逝,转眼便到了晚上。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屋内镀上一层暖澄澄的光。
  齐茷放下最后一本书,再也撑不住平日里的行止得体,当着两人的面抬手揉了揉眼睛,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盖的疲惫:“在下感觉眼睛都要花了。”
  杜杕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言简意赅:“头疼。”
  顾鸾哕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也没了平日里的精神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好一会儿,杜杕才打破沉默:“你们看出来什么了吗?”
  屋内一片寂静,顾鸾哕却忽然看向齐茷,反问:“阿茷,你有什么想法?”
  齐茷刚要开口,又被他打断:“别急,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说。”
  只一句话就让齐茷的心弦瞬间绷紧,右手无名指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好在他的衣袖够长,将指尖的异动完美遮掩,使得无人察觉。
  杜杕不明所以,皱眉道:“鸣玉兄,你气还没消?这都一天了。”
  顾鸾哕连身体都懒得摆正:“你以为我像你?”
  杜杕:“???”
  说得好好的,攻击我做什么?
  齐茷却将顾鸾哕的话在脑中反复琢磨,思绪翻涌。
  他为什么要让自己想清楚再说?是随口一提,还是已经发现了什么,在暗中敲打自己?
  无数猜测盘旋往复,到了嘴边的话换了又换,在顾鸾哕似笑非笑的注视下,齐茷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在下确实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齐茷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像是心头有无数只蚂蚁在爬,让他纷乱又焦灼。
  当他的话说出口的刹那,目光下意识落在顾鸾哕的脸上,就看见顾鸾哕的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似欣慰,又似愉悦,嘴角以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微微上翘,即便他刻意压制,那份藏不住的雀跃还是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
  就像是一个得到了一块糖果的孩子,即便他努力地表现他其实没有那么开心,但心底的愉悦是藏不住的,依旧从眼角眉梢浮现出来。
  这样的表情让齐茷的心绪瞬间紊乱,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霜白的脸颊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忍不住暗自揣测,顾鸾哕是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是不是早就怀疑到自己身上,所以才故意逼自己开口,如今见他松口,才觉得计谋得逞?
  可不该啊……他自始至终都谨小慎微,没有露出半分破绽。这些天他与顾鸾哕形影不离,顾鸾哕就算再神通广大,又能背着他查到什么?
  思绪在脑中不停碰撞,偏偏杜杕像只聒噪的蚊子,在一旁不停催促:“哎哟,阿茷可以啊!快说说,你看出什么门道了?”
  ——在外人面前冷言冷语仿佛一个冷面君子一样的杜杕,竟也在此时此刻小嘴叭叭的,听得齐茷一阵心烦意乱。
  齐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纷乱的思绪,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这五本书,都提到了同一样东西……道周兄,你没有发现吗?”
  杜杕:“……”
  这就涉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不是。
  杜杕遗憾地摇头:“这个还真没有……说来惭愧,在下虽然在东京熟读医学典籍,但自幼不喜四书五经,一看文史类的材料,总是要犯困的。”
  齐茷随手拿起离他最近的《殷商文化考》,指尖划过粗糙的书页,翻到靠前的一页,将书平摊在桌面上,修长白皙的手指指着其中一列字说:“你们看这里。”
  杜杕和顾鸾哕几乎是同时低下头。
  杜杕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纸面上写着——
  【《诗经》中《玄鸟》篇有言,“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在殷人故老的记忆里,其部族之始实肇自玄鸟降祥,是以殷商文化自多幽渺神秘之致,而玄鸟崇拜,亦遂为其部族信仰之核心矣。】
  然而,烛火明灭下,顾鸾哕的目光却先被齐茷的手指吸引。
  屋内烛火摇曳,昏黄的灯光在纸张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泛着橙色光晕的黑灰色影子映衬着齐茷昏黄灯光下依旧白皙如玉的指尖,指甲泛着淡淡的粉晕,与他清冷如霜的脸庞形成鲜明对比,像是从书卷中长出的、沾染着墨香的、还在滴着水的粉玫瑰,精致又易碎。
  好一会儿,顾鸾哕才回过神,收回目光落在书页上的字迹上,若有所思:“其他几本书里,好像确实都提及了玄鸟。”
  他干脆略过《从甲骨文看殷商变迁》——毕竟这一本从书名就透着玄鸟的影子。
  顾鸾哕随手拿起《五胡十六国图腾崇拜》,飞快地翻找起来,嘴里还嘟囔着:“我记得这本也提过,哪去了……找到了!”
  杜杕连忙伸脖子看过去,就见顾鸾哕指着一段长长的论述。密密麻麻的字迹的中心论点大概是在五胡十六国时期,羌、氐,羯,鲜卑、匈奴五胡南侵,在华夏北方的土地上建立了远超过十六个国家。
  而在这不同的部族之中,有几个部族却不约而同地有玄鸟崇拜。
  譬如早已灭族的羯族,这个部族就有很明显的玄鸟崇拜。根据赵非秋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古籍或文物的考证,后赵的第三任帝王、爱民如子的拟人石虎就有着非常浓烈的玄鸟崇拜色彩。这位爱民如子的皇帝一生不停地杀人,目的就是为了祭祀“玄鸟”。
  而他的养孙、武悼天王、魏平帝冉闵,这个乞活军出身的汉人虽然对后赵王室残忍到了极点,也对胡人残忍到了极点,但却继承了羯人对玄鸟的崇拜。在赵非秋的论述中,他认为,冉闵之所以以一纸杀胡令遍杀胡人,就是在用胡人来祭祀玄鸟。
  而无独有偶,和羯人完全不是一回事的氐人也在信奉玄鸟,几乎统一了北方的前秦大帝苻坚就是玄鸟坚定的崇拜者,他甚至因此而爱上了以“凤皇”为名、被他视为玄鸟化身的慕容冲。
  而慕容冲之所以会有“凤皇”这个小名,就是因为鲜卑慕容氏也有玄鸟崇拜。慕容鲜卑对玄鸟的崇拜一点都不比其他部族少,他们在燕国旧地建造了很多对玄鸟祭祀的庙宇。只可惜因为动乱,庙宇都被捣毁,只有文字留存。
  齐茷看得眉头微蹙,霜白的脸颊上甚至带着点被气笑了的嘲讽:“赵非秋他……真不愧是小说家,故事编起来还挺像模像样……”
  他越说情绪越激动:“他引用的这些文献又是从何处找来的?在下研读史书多年,可从未听闻这些部族有玄鸟崇拜的说法。”
  “你知不知道不重要。”顾鸾哕眸色深深,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不明,“重要的是,郑莫道相信。”
  说着,顾鸾哕又翻开《蒙元文化对华夏的影响》,指着其中一句话:“你看这里,这本书认为,蒙元文化也受到了玄鸟崇拜的影响,元世祖忽必烈就是因为是被玄鸟庇护之人,才在蒙哥死后,成为了蒙古帝国的新一代大汗。”
  齐茷的唇瓣动了动,只觉得这猜测离谱至极,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震惊:“这简直……简直有辱斯文……忽必烈继承的本就不是整个蒙古帝国,而是四分五裂的蒙古帝国的一部分,只不过这部分特别大而已……而且他能上位也不是因为什么被玄鸟庇护,而是他带着一群汉世侯对蒙古人大杀特杀,杀出来了大汗之位。”
  什么被玄鸟庇护才得到了大汗之位……忽必烈与阿里不哥之间那场让蒙古帝国四分五裂的汗位之争是假的?
  这简直是信口雌黄胡说八道妄言妄语一派胡言。
  看着齐茷仿佛要被赵非秋的胡言乱语气炸了的样子,顾鸾哕忍着笑,又拿起最后一本《大明与朝鲜二百年》,翻到某一页,说:“你看这里,这里也在点明,朝鲜也有很明显的玄鸟崇拜,对明朝的进贡中,很多贡品都带有玄鸟纹。”
  齐茷没见过朝鲜对大明进贡的贡品,但在这一点上,倒也算是有理有据,齐茷的语气缓和了些:“朝鲜对玄鸟有崇拜倒是很正常……那块土地往上追溯几千年,就是商纣王的叔父箕子建立的箕子朝鲜。虽然后来政权更迭,前汉时期朝鲜就换汉人做主人了,但留有一些箕子朝鲜的文化遗留倒也在情理之中。”
  顾鸾哕一怔,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一下——“前汉”。
  他自幼对古文化不感兴趣,也算得上是不通史墨,但基础的史学素养还是有的——真要什么也不会的话,柳潮出的鸡毛掸子可不管被打的儿子今年几岁、是不是个孩子。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两汉时期,对汉朝的说法只有“汉”,既无“前后”,也无“西东”——毕竟,光武帝是“汉世祖”,不是“汉太祖”。直到三国两晋时期,两汉才有了“前汉”“后汉”的区别。
  等到了南北朝时期,南朝梁人沈约编撰的《宋书》中,以“西汉”代称“前汉”,以“东汉”代称“后汉”,自此,“西汉东汉”取代了“前汉后汉”,在北宋逐渐成为史书中的主流。
  直至如今,“西汉东汉”的说法早已取代了“前汉后汉”,齐茷怎么会说“前汉”而非“西汉”?
  这个感觉竟像是……齐茷接触过很多早期的古籍,对他来说,见过的“前汉后汉”远比“西汉东汉”更多。
  顾鸾哕沉默一瞬,压下了心底的疑惑转而说道:“这么说来,北方游牧民族有玄鸟崇拜,也未必是无稽之谈。”
  他摸着下巴,随手抽了一张白纸,拿起笔寥寥几笔画出中国北方地形图,在河南朝歌的位置画了个圈:“这里是商朝最后的国都。”
  紧接着,他画了一条从左下到右上的弯弯曲曲的线:“这条线,就是箕子从朝歌东去朝鲜的路线。”
  顾鸾哕指着这条线中间的部分说:“也许,这条线经过了北方的草原呢。”
  杜杕若有所思,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你的意思是说,箕子东去在朝鲜半岛建立箕子朝鲜,在路中将玄鸟崇拜留在了北方的草原上,才导致了北方的游牧民族拥有了和殷商类似的玄鸟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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