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牙疼(近代现代)——一颗牙疼

分类:2026

作者:一颗牙疼
更新:2026-03-06 19:38:00

  汤嘉年:【不打。】
  梁嘉伦:【展览怎么样了,入选了吗?】
  汤嘉年:【嗯,入了。】
  梁韦伦:【恭喜你!】后面跟了一个有点傻气的庆祝表情。
  隔了一会儿,他又问:【对了,你以后来北京的次数多么?】
  汤嘉年:【应该不多吧。】
  梁韦伦:【这次走了后,又要去哪儿?】
  汤嘉年:【去江门。】
  梁韦伦:【江门?”】他有些意外,那并不是一个通常意义上的旅行热门地。
  汤嘉年:【嗯,去飞滑翔伞。】
  梁韦伦:【UVOL?】 他听说过这个在圈内颇有名气的滑翔伞学校。
  汤嘉年:【对,你也学过?】 这次,汤嘉年难得反问了一句,虽然只是很短的五个字。
  梁韦伦立刻回复:【是啊,首飞是在格鲁吉亚古多里。当时可喜欢《有一天》里的一句歌词。】
  片刻后,汤嘉年的消息跳了出来,只有一行字,却让梁韦伦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汤嘉年:【天的那一边,我在这一边,是否我们相差千万光年。】
  他居然知道。而且,一字不差。
  梁韦伦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才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尽量平静地回复:【就是这句。那祝你飞行愉快。】
  汤嘉年:【谢谢。】
  梁韦伦:【那去完江门之后呢?】
  汤嘉年:【可能去迪庆忙一阵工作吧。】
  汤嘉年告诉了他下一站,甚至更远的下一站。虽然只是模糊的“可能”和“一阵”。
  这已经足够让梁韦伦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被拉近了一点点。
  这样的聊天记录里,大多是梁韦伦在问,汤嘉年在答。
  汤嘉年很少主动问起梁韦伦喜欢什么,在做什么,最近如何。
  梁韦伦也不怎么在意。
  他甚至觉得,喜欢一个人,或许就是这样。
  单方面地知道对方的喜好、行程、下一站要去哪里,像默默收集一张又一张关于那个人的拼图碎片,即使永远拼不成完整的画面,这个过程本身,就已经带着某种隐秘的满足感。
  但那天,梁韦伦却破天荒地主动收到了汤嘉年的短信。
  信息来的时候,他正站在霄云路的一个露天酒吧里,听着前任老板东哥介绍情况,心里还在盘算着各种细节。
  手机一震,他低头,看见了汤嘉年的微信:【明天开展了,给你留了票,有空来吗?】
  “行,就到这儿吧。”梁韦伦没怎么再还价,他朝东哥点了头,爽快地把这事定了下来。
  然后,他才低头,认真地回复:【当然。几点开始?】
  汤嘉年:【下午两点到五点。】
  梁韦伦:【那我两点到。】
  汤嘉年:【好。】
  展览当天,梁韦伦站在衣柜前,难得地犹豫起来。
  他先是试了那套挺括的西装,连领结都一丝不苟地系好。
  可对着镜子端详片刻,却觉得太过正式,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滑稽,于是迅速换下。
  他又拿起一身休闲装,却感到不够庄重,少了点应有的分量。
  最终,他的目光停在沙发上,那里是他平时常穿的黑色连帽卫衣,和一条同色的运动裤。也是他第一次见汤嘉年时穿的衣服。
  没怎么多想,他就换上了这身。镜子里的自己简单随意,好像正该如此。
  约的是下午两点,他却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展馆门口安安静静,尚未开始检票。
  梁韦伦没有发消息,只是悄悄从侧边的楼梯走上二楼,将自己隐在回廊的暗处。
  从这里俯瞰下去,整个展厅洁白明亮。
  他一眼就看见了汤嘉年——
  同样是一身黑衣,正举着那台哈苏,专注地调整角度,拍摄墙上的作品。光线描摹出他沉静的侧脸轮廓。
  梁韦伦静静望着,直到汤嘉年的镜头好像顿了顿,视线缓缓转向二楼这个角落。
  梁韦伦不确定他是否看到了自己,但紧接着,一声清晰而缓慢的“咔嚓”从下方传来,那是哈苏特有的快门声。
  梁韦伦下意识往阴影里又退了一步,将自己彻底藏好。他不想让汤嘉年发现自己在偷看。
  他转身,在二楼漫无目的地踱步,假装欣赏其他展品,直到时钟指向两点,才若无其事地走下楼梯,准时出现在汤嘉年面前。
  谁也没提二楼那一眼。梁韦伦晃晃手里的奥林巴斯,笑着问:“哪些是你的作品?”
  汤嘉年抬手,朝展厅内侧划了一个大概的范围:“从这里,到那里。”
  那片区域几乎占了场馆的三分之一。
  梁韦伦有些吃惊,他知道能在这里办展的都不是等闲之辈,而汤嘉年,似乎只比自己大一岁。
  他由衷地竖起拇指,以示佩服。
  很快,参观者多了起来。
  汤嘉年被几位衣着考究的人围住,低声交谈起来。
  梁韦伦没再上前打扰,而是独自走向那片属于汤嘉年的作品。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而手里的相机,则更多地对准了不远处那个与人从容交谈的作品主人,偷偷拍下他专注的侧脸和偶尔展露的淡淡笑意。
  展览一直持续到结束。梁韦伦感觉自己相机的胶卷都快不够用了,汤嘉年这才终于从人群中脱身,朝他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太忙了,没顾上你。”汤嘉年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没事,”梁韦伦摆摆手,看着他问,“你现在是不是没事了?”
  “嗯。”
  “那正好,”梁韦伦眼睛亮了一下,提醒道,“你还记得欠我一顿酒。”
  “记得。”
  “那去我家吧,”梁韦伦发出邀请,“我都安排好了。”
  汤嘉年似乎有些意外:“你家?”
  “对啊,”梁韦伦笑起来,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美景,电影,烛光晚餐……怎么样,够不够配你汤大摄影师的格调?”
  汤嘉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行。走吧。”
  梁韦伦暗自松了口气。他选择在家里,而不是外面的酒吧或餐厅,确实是经过考虑的。
  他怕汤嘉年经过一下午的紧绷和应酬,再去喧闹的环境会感到疲惫。他总觉得,像汤嘉年这样的人,或许会更喜欢待在安静、私密、令人放松的空间里。
  如果他那间刚收拾出点人样的公寓,能算得上“舒适”的话。
  深夜,公寓里只开了沙发边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这一方小天地。
  电视屏幕的光明明灭灭,正放着那部港味十足的《春娇与志明》。
  梁韦伦和汤嘉年分坐在沙发两端,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酒香,还有梁韦伦下午特意点的此刻已快燃尽的线香尾调。
  梁韦伦倾身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汤嘉年。玻璃杯轻轻一碰,汤嘉年只是浅浅抿了一口,梁韦伦却仰头将自己的那杯一饮而尽。
  他伸手去拿酒瓶,想再倒一杯,汤嘉年的手却覆了上来,按住了他的动作。
  “会醉。”汤嘉年低声说。
  梁韦伦笑了笑,目光落在对方脸上:“你后天就要走了,醉一场,又何妨?”
  汤嘉年按着他的手松开了,没再阻拦。
  恰在此时,电视里的对话清晰地传来。
  余春娇躺在张志明身边,轻声问:“你睡了吗?”
  短暂的沉默后,她又说:“不如你先洗澡吧。”
  “我休息一会儿便行。”
  接着,便是那句在无数夜色里被反复咀嚼的台词:“有些事不用在一晚内做完的。”
  张志明的声音平缓,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我们又不赶时间。”
  或许真是电影里那句“不赶时间”起了作用,之后喝酒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散漫,无关痛痒。梁韦伦好像提起过自己开酒吧的打算,至于汤嘉年说了什么,后来在记忆里已变得模糊。
  他只隐约记得,那晚他们仿佛订下了许多约定——
  像孩子过家家般,用“等……就……”的句式,轻易许诺着未来:
  等有空了一起吃饭。
  等酒吧开业了,汤嘉年来给他拍照。
  等两人都有时间,可以一起去飞滑翔伞。
  那一刻,梁韦伦真的觉得时间很漫长,未来宽广得足以容下所有这些轻飘飘的约定。
  来日方长,他们真的不必赶时间。
  醉意让空气变得松软,也让某些冲动挣脱了束缚。
  不知怎的,梁韦伦忽然伸出手,掌心向上,声音里带着模糊的笑意:“比比看,谁的手掌大?”
  汤嘉年似乎也醉了,眼神比平时朦胧。
  他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顺从地,伸出了手。
  两只手在昏黄的光线下靠近,掌心相对。
  就在肌肤相触的刹那,梁韦伦手指突然用力,不是比较,而是紧紧扣入对方的指缝,十指猝然交缠。
  汤嘉年明显地愣了一下。
  梁韦伦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借着那一瞬间的空白,倾身向前,堵住了那张朝思暮想了很久的唇。
  “啪。”
  一声轻响,黑暗毫无预兆地降临。
  那一瞬间,整个北京城都十分配合的停了电。
  电影对白戛然而止,窗外的车流此起彼伏,隔壁传来隐约的开门和低语。
  无所谓,他正在匀速而缓慢的吻着即将离开的人。
  谁说,来日方长,不赶时间,他可能只会勇敢这么一回。
  不过,好在,那人,也没有推开他。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一个跨越9年5座城市的偏现实题材的爱情故事


第4章 2018,苏州
  梁韦伦在沙发上醒来时,头痛欲裂。
  身边的位置空着,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他醉酒后的幻觉。
  他坐起身,才发现身上盖了一件毛毯,不记得是自己盖的,还是那人,可昨夜黑暗中交握的手指,冲动而缠绵的吻,还有汤嘉年没有推开他的温度却又真实的提醒他,并非一场梦。
  但现在,人不见了。
  汤嘉年一定是察觉了什么,所以才会悄然离开。
  至于昨夜为什么没有推开他……
  梁韦伦想大概也只是喝多了吧。
  他想起汤嘉年说过心里有个“去了美国”的女生,想起对方是个直男,自己这点隐秘的心思,恐怕只会把人吓跑。
  犹豫再三,他拿起手机,给汤嘉年发了条信息:【昨晚喝多了,脑子不清醒,不好意思,把你当女人了。】
  他试图用最拙劣的借口给自己留一点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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