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牙疼(近代现代)——一颗牙疼

分类:2026

作者:一颗牙疼
更新:2026-03-06 19:38:00

  消息发出去后,一片沉寂。
  梁韦伦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时不时拿起手机查看,却始终没有等来回复。
  他几次走到门口,想直接去敲隔壁的门,看看汤嘉年是不是已经走了,或者……至少确认一下他的态度。
  但手抬起又放下,终究没有勇气。
  直到傍晚,手机终于亮起。
  汤嘉年的回复很简单:【没事,意外而已。】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终扯了扯嘴角。
  是啊,意外而已。
  汤嘉年离开北京后,梁韦伦全身心扑在了酒吧上。
  他定下霄云路的店面,找了一位颇有名气的设计师,砸下几十万设计费,决心要做点不一样的。
  那时北京还不流行露天玻璃球的概念,他偏偏要弄。
  不仅在一楼设计了一个吸引眼球的网红滑梯,更在二楼露台打造了一个个的透明泡泡球造型。
  从高处俯瞰,整个露台就像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圣诞水晶球。
  他算好了时间,目标就是赶在圣诞节前开业,邀请各路网红博主来拍照打卡。
  这一忙,大半年时间过去了。
  他一直没有主动联系过汤嘉年。汤嘉年也默契地保持着沉默,两人的对话框沉寂在微信列表的深处,仿佛从未有过交集。
  十月,酒吧终于装修完毕,开业日期也订好了。
  忙完了最后一项检查,梁韦伦长舒一口气,独自坐在尚未营业的吧台处,拿起手机刷着,他还记得和汤嘉年的约定:等酒吧开业,邀请他来拍大片。
  他斟酌着词句,想用一种轻松又不经意的口吻发出邀请。
  视线却骤然定在了汤嘉年的朋友圈上,没错,汤嘉年竟然更新了朋友圈。
  定位显示:美国,旧金山。
  配图是一张街景照片,焦点是一个写着 “BROADWAY” 的蓝色路标,没有人物,只有异国的街道和光影。
  文案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加州梦游。
  梁韦伦不知道汤嘉年喜欢的女孩是不是就在旧金山,但此时他却没有了再发信息的冲动。
  当晚,梁韦伦失眠了。
  酒吧开业在即的兴奋感荡然无存,他翻来覆去,最后给杨骁打去了视频。
  响了半天那边才接起来,杨骁似乎还在外面,背景嘈杂:“哟,怎么了?愁眉苦脸的,失恋了?”杨骁毕业就留在了苏州发展,两人各忙各的,好久没见,他自然不知道梁韦伦这大半年来的种种。
  梁韦伦瘫在床头,有气无力:“没恋,就是心烦。”
  杨骁在那头乐了:“你说说你,哪有半点富二代花花公子的样儿?我要是你,心烦?今晚就给自己点五个男模,什么烦恼都没了!”
  梁韦伦扯了扯嘴角:“留给你自己用吧,我对男模没兴趣。”
  “行吧行吧,看你心情是真不佳,”杨骁收敛了玩笑语气,“要不要来苏州散散心?最近太湖有音乐节,阵容不错,有你喜欢的草东没有派对。”
  梁韦伦望着天花板,想了想。酒吧前期工作都忙完了,开业前的宣传和人员培训还有段时间,正好是个空档。他用待在北京只会胡思乱想,来试图掩饰去苏州的真正目的。
  “行啊,订票吧。”
  三日后,太湖边的音乐节人声鼎沸,声浪几乎要掀翻天空。
  梁韦伦被杨骁拉着挤进人群中央,震耳的音乐很快淹没了所有思绪。
  一个穿着热辣的陌生女孩跳到他身边,笑容明媚,随着节奏贴近他舞动。梁韦伦没拒绝,也随着音乐随意摆动身体,酒精和喧嚣让他暂时忘记了烦恼。
  音乐在高潮处戛然而止,切换曲目的间隙,世界有片刻短暂的安静。
  梁韦伦随意地往左侧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整个人僵住了。
  隔着攒动的人头,不远处的空地边缘,汤嘉年就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vintage做旧的牛仔外套,头上压着一顶黑色冷帽,脸上依旧架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
  而墨镜镜片的方向,似乎正精准地对着他。
  隔着一段距离,隔着尚未重新响起的音乐,梁韦伦不确定那墨镜后的眼睛是否真的在看他,但一种强烈的直觉让他动弹不得。
  就在这短暂的一两秒内,强劲的电子音乐猛地炸开,周围的人群瞬间被点燃,更加疯狂地舞动起来,挥舞的手臂,跳跃的身影顷刻间淹没了那个站在边缘的身影。
  梁韦伦猛地回过神,下意识想要拨开人群去寻找。
  可光影处哪里还有那道身影?
  失落涌入心间,梁韦伦想,是不是……眼花了?
  汤嘉年怎么可能在这里?他明明应该在旧金山。
  难道仅仅因为这里是苏州,是汤嘉年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还是因为……
  他自己潜意识里太想见到那个人,以至于产生了幻觉?
  梁韦伦心烦意乱,震耳的音乐和拥挤的人群让他透不过气。
  他拍了拍杨骁的肩膀,指了指外面,示意自己去透口气,便逆着人流挤了出来。
  走到音乐节外围的僻静处,他靠在一面满是涂鸦的墙边,点燃了一支烟。他穿着一身黑,想把自己融进更多的阴影里。
  月亮倒是很亮,却照不亮他心里的烦闷。
  他一口接一口地抽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低沉的嗓音在身侧响起:“借个火。”
  梁韦伦转头,那个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旁。
  墨镜此刻推到了冷帽上,露出了整张脸。头发似乎比在北京时长了点,微卷的刘海随意搭在额前。
  他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侧头看着梁韦伦,眼神在月光下看似冷淡,嘴角却勾着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在笑。
  梁韦伦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汤嘉年挑了一下眉,示意自己嘴里的烟。
  梁韦伦这才回过神,慌忙凑过去,用手护着打火机的火苗,替他点燃。两人靠得很近,他能闻到汤嘉年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火苗熄灭,两人并肩靠在涂鸦墙上,沉默地抽着烟。远处的音乐声像是隔了一层膜,嗡嗡作响。
  过了一会儿,梁韦伦清了清嗓子:“我酒吧开业了。”
  “什么?”汤嘉年侧过头,微微蹙眉。
  恰好这时,舞台方向爆发出新一轮更强劲的电吉他和鼓点,完全盖住了他的声音。
  梁韦伦只好转过身,更贴近汤嘉年,凑到他耳边重复道:“我说!我酒吧开业了!你还欠我照片!”
  汤嘉年感受着耳边的热气,没有立刻回应。
  梁韦伦见他没反应,以为他想耍赖,又凑近了些:“饿不饿?”
  其实他一点也不饿,蹦跶了半天,只是累了,想找个借口和汤嘉年单独待会儿。
  话音刚落,汤嘉年直接把手里的烟头摁灭在墙上,然后一把抓住梁韦伦的手腕:“走。”
  汤嘉年牵着他的手,一头扎进人潮。梁韦伦有些恍惚,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香港那个夜晚,他也是这样,拉着汤嘉年穿过旺角喧闹的人群。
  耳边的音乐轰鸣逐渐减弱,但梁韦伦的心跳声却越来越响。
  然而,还没等他们完全穿过人流,天空毫无预兆地下起大雨。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瞬间淋湿了两人的头发和衣衫。
  周围的人群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大雨更加疯狂。有人尖叫着脱掉上衣,在雨水中肆意舞动,气氛被推向另一个高潮。
  他们牵着的手被人群冲散,舞台上的草东乐队似乎也被这雨夜的狂热点燃,将音乐节奏调到最嗨。震耳欲聋的前奏过后,主唱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成千上万的人开始齐声跟唱《但》:
  “你说你 不想在这里
  我也不想在这里
  但天黑的太快,想走早就来不及
  哦,我爱你。
  可惜关系变成没关系。
  问题是没问题,于是我们继续。”
  歌词像子弹一样穿透雨声,击中梁韦伦的心脏。
  在音乐短暂的间奏时刻,人群随着节奏晃动分散,梁韦伦一个转身,赫然发现汤嘉年就站在前方不远处。
  雨水顺着汤嘉年的发梢滴落,冷帽和墨镜不知何时已经摘掉,他就那样站在雨里,隔着迷蒙的水汽看着他。
  梁韦伦突然就不想再走了。
  他大步走过去,再次牵起汤嘉年的手。
  这一次,不再是穿梭逃离,而是用力地拉着他,汇入沸腾的人群,倾盆的大雨,和震耳欲聋却又直击灵魂的音乐声里。
  舞台上,草东的《但》不知何时已切换成了《缸》。
  强劲的鼓点和贝斯线像心跳般锤击着雨夜,人群陷入一种集体性的狂热。
  梁韦伦紧紧拽着汤嘉年的手,跟着周围震天动地的呼喊声,一起大声数着:
  “一、二、三、跳!”
  舞台巨大的屏幕上,歌词如同宣言般滚动:
  “谁没有信仰,
  谁没有思想,
  谁没有最便宜的酒来陪葬,
  一二三跳,跳进染缸,
  看谁先,游向欲望。”
  雨水浸透了衣衫,头发黏在额前,冰冷与燥热奇异地交织。
  汤嘉年似乎也被此刻的氛围和眼前这个肆意张扬的梁韦伦所感染,褪去了平日的冷感,跟着节奏,与他一同跳跃、呼喊。
  周围的人在雨中忘情地舞蹈、拥抱,梁韦伦看着汤嘉年的侧脸,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想吻他,就在此刻。
  然而,他刚要付诸行动,汤嘉年却突然侧过头,凑近他耳边。
  汤嘉年的声音在轰鸣的音乐中显得有些模糊,但梁韦伦却清晰地捕捉到了几个字音,脚下踉跄,差点滑倒——
  他好像听见汤嘉年说:“我想亲你。”
  “啊?”梁韦伦猛地转过头,喊回去,雨水溅进他的眼睛,他顾不上擦,只想确认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汤嘉年看着他惊愕的样子,又凑近了些,提高音量:“我说——我想拍你!”
  原来……
  是“拍”,不是“亲”。
  一股失落席卷而来,不过幸好雨水够大,掩饰了梁韦伦瞬间的尴尬,他对着汤嘉年喊:“去哪儿拍?”
  汤嘉年大声回应:“都可以。”
  梁韦伦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点头,等意识过来时,他已经把汤嘉年带回了酒店。
  是的,他的酒店,汤嘉年的随便,都可以,却变成了他的刻意和小心机。
  打开柏悦的套房,两人都已被大雨淋透。
  梁韦伦的手指刚摸到墙上的开关——
  “别开灯。”汤嘉年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梁韦伦的手停在半空。
  房间里一片漆黑,他的心跳得极快,分不清是因为刚才一路奔跑,还是对接下来未知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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