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人在布鲁日(历史同人)——狐富贵

分类:2026

作者:狐富贵
更新:2026-01-25 11:49:09

  他必须做些什么忘记这令人郁结的事实。他想起克劳德,那个来自布鲁日的男孩,他回想着丝绒沙发上的缠绵时光……直到镜中的精致面容染上绯色。
  他的视线上下抚摸着镜中倒影,右手握住自己的亲信,用稍有些重的力道唤醒它。他喜欢有一点粗暴的碰触,这也是为什么他喜欢那些街头男孩,他们难改的粗手粗脚。即使在侍候贵客时格外小心,那些做惯了粗活的手也难免在身体柔嫩处留下刑罚般的生涩触感,对波西而言,那微妙的不恰当是蛋糕顶上的樱桃,每每令他战栗、迷醉。这是奥斯卡或其他温柔、谨慎的绅士们做不到的。
  他释放在自己手中,或许也有一星半点溅上镜面。擦过手的丝绢飘落在地毯上。他走到床边倒下,躺了一会才起来穿衣打扮。
  几乎穿戴停当时,他听到罗比在敲两房之间的连门。
  “波西!”罗比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急切。
  他喊了一声请进,手上打领结的动作没有停下。
  “沃桑回信了。”罗比手里捏着已经拆开的书信,“他们明天过来谈判……”
  “好极了。”
  “我们得商量一下明天的事。”
  罗比也换过了礼服,在沙发上坐下。他正装的样子总像个偷穿兄长衣服的小男孩,有点滑稽又惹人怜爱。
  “我们要对好口供,有些事不能说真话,你千万不要拆穿我,明白吗?”
  “这还用你说?”
  波西整好衣领,走过去坐在友人身边。
  罗比一字一句地叮嘱:“不管我说了什么,都不要反驳,也不要问我。”
  “好的,好的。”他敷衍地点头。
  “荣誉保证?”
  波西被他问烦了,“为什么你总是信不过我?”
  “因为你总是证明自己不可信!”
  话一出口,罗比像是被自己突然的刻薄吓到,刚发了脾气又露出受惊小动物似的神情。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慌忙道歉,“抱歉,波西,我只是……”
  看得出他有多怕惹恼这位小爵爷。波西倒不气了,只想逗他玩。
  “我收回,好吗,求你别在这个时候……我们没有时间。”
  波西低着头不回应,装出怒火爆发前的积郁。看罗比那副心力交瘁的样子,实在很难忍住笑。
  “波西……我很抱歉,”罗比抬起手,想抚他肩头又不敢下手的样子。
  他终于忍不住大笑出来,“你看你!可吓到你了,是不是?”
  看罗比气得眼圈发红,波西在得意之余稍作反省,牵了对方的手拢在自己两手之间。
  “你是对的,我说话经常不过心,我知道。你不能太相信我,没听过那句话吗,‘主教门生好认不好信’,我们学校的人都有点不着调。”(注)
  他认了错,罗比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他们眼前有更紧要的事,正如罗比自己说的,“没有时间”。
  “……不许再闹了。我需要你记住我们的说辞。”
  “我听着呢。”
  “是这样:克劳德·丹西只在我家住了一天,你和我们一起吃过茶,此外什么都没发生,我们不知道他逃学是去了什么地方、干了什么。他们的证据无非是我写给克劳德的信,里面绝对没有过火的字眼,我们咬定只是吃茶聊天,他们不能证明什么。”
  的确,罗比·罗斯这人一向谨慎,想也不会留下什么言辞惊人的情信。只是……
  “你认为他们会相信?”
  “当然不会。但我们必须这样说,不能给他们更多把柄。”
  “有什么关系,他们已经有人证了,别忘了。”
  “各执一词,谁敢肯定说谎的一定是我们?”
  波西停住想了半刻,“你的意思是……我们反咬那孩子说谎?亏你还嫌我不会撒谎,你倒是说说,他有什么理由陷害我们?”
  “他当然有理由。”罗比说得就像事实本该如此,“可以是伦敦的哪位公子或小姐。他不想连累自己的相好,就交代了我们。”
  波西倒抽一口气。他从没觉得罗斯是个虚伪或冷血的人,听这样一番构陷伎俩被他说得如此轻巧,多少有些意外。他暗中为此不平,又觉得自己不该是两人当中心软的那个。
  “这不好吧。”他象征式地抗议。“会不会把事情闹得更僵?”
  “如果你有更好的主意,我洗耳恭听。”
  他放弃了争辩。既然罗比自认为能掌握一切,就让这家伙负责好了。
  今天客房里摆的是一瓶红色的郁金香。他走过去折了一朵,别在自己的晚礼服翻领上,对镜再三欣赏。
  “太美了。”出门之前,他和镜中的孪生恋人交换了一个微笑。
  按照商定的计划,他们去品尝了旅游手册上推荐的、广场对面的另一家酒店。罗比在餐桌上详细解释了他们的故事里每一处细节该如何对答,波西全都点头应下,实则左耳进右耳出,心里全在想着自己尚未作成的歌谣:
  先父苦耕织,曾不弄刀剑;
  白蔷失国色,红染荒原间。
  回到房里,波西捉起纸笔写下了今天想到的句子,约有十几联,离成诗还差得远。他还想再琢磨,又想起刚刚互道晚安时,罗比叮嘱他早睡,好应付明天的交锋……于是收起草稿,决定暂不纠结。
  他换了睡衣躺进被子里,尝试入睡。似乎有窗缝进来的凉风接连搔弄他的额头,令人烦躁不安。他耐不住,起来去整理窗帘,在松懈的缝隙间瞥见钟楼的黑影抵着漩涡般的星夜,凛凛可畏。白昼早已殆尽,夜色却还稚嫩。
  对波西而言,独自入睡或多或少算是一种折磨。
  在金芒的年月,他常和珀西同睡,保姆偶尔撞见也并不禁止,毕竟他们只是孩子,没什么不得体的。在温彻斯特,他习惯于十几个男孩同住的宿舍,有时,相好的孩子会在熄灯后摸到他床上,互相用手取乐,力尽后相拥而眠。
  升入牛津,他在学院的宿舍勉强住了一年,院内规章繁复,多有不便;第二年起,他和好友搬到校外合租,总算可以任意留宿他人。倾慕他的同学多半不会拒绝欢爱过后同睡的邀请;包租郎则有些麻烦,有时要多付几个便士补偿他们不能在回到街上寻觅更多生意的损失。而他为此付出的代价远不止几便士。半年前,他带一个英俊的小恶棍回牛津过夜,为了共进晚餐还赏了他一身体面衣服,那小子却在他熟睡时从信盒里抓了一大把情信,还不算从他衣袋里捡走的那封。奥斯卡因此受到牵连被人勒索,也为此埋怨他,但他又能怎么办,给下等人穿过的衣服总不能拿回来。
  又翻覆了一会儿,他抱着枕头爬起来,走去房间连结处敲了敲门。
  “请进。”
  他推门进去,罗比还没睡,靠在堆起的几个枕头里,借着床头灯读一本小书。
  “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什么?”罗比像是被他的请求惊吓到,“不,回你自己房间去。”
  “我不是要……”他疲于解释,不想多说,“我只是不想一个人睡……会做噩梦。”
  罗比放下书,沉默地犹疑着。
  “罗比。”他用上了自己想象中最接近恳求的语气。
  “……好吧。”罗比妥协了,又不放心地警告:“先说好,别做什么多余的事……”
  “不会。我只是想睡个好觉。”他重申道。
  罗比向一旁移开,让出半张床。波西掀起被子躺进去,满意地吁了一口气。酒店的床铺,这间与那间没什么差别,只是另一具温暖身躯的存在让他错觉这里舒适许多。
  躺了几分钟,他见罗比还在看书,果断抗议:
  “别看了,罗比,我要睡了。是你说要早睡的。”
  罗比啧了一声,但还是熄了灯,默默躺下。
  波西得到了他想要的安排,轻易得就像他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有时他自己都不免为之感慨。夜色不再显得枯寂了,他阖上双眼……一枝白蔷薇落在博斯沃思荒原的血泊中,浸染成鲜红。


第4章 噩运
  假使运气稍差一点,罗比·罗斯已经死在他二十岁那年。
  关于卧病在床的那些天,他没有连续的记忆。高烧不退,长久的昏迷和偶尔的清醒。有时他能听到周围人的争执和哭泣,看到苍灰、模糊的天花板;更多时间则像撕掉的书页,只在脑海里留下参差的缺口。
  劫难始于许多天前那个阴冷的早上。几个同级生在中厅截住他,架着手脚拖出门外,他的抗拒和尖叫只引来他们更放肆的笑声。他们拖着他穿过前庭,在新绿的草坪中央将他推进喷泉池里。池上高耸的国王雕像漠然俯视着眼前的暴行,他是这里的创建者,却也是一位新客——这喷泉自建起不过十年,而少年们无辜的野蛮已在这里延续了几个世纪。罗比挣扎着,早春的冷水浸透衣裤,他试图爬起来,又几次被按进水里,喉咙里呛满水,无法呼救。直到这些行刑者看够了他的狼狈相,调笑着走开,他才得以爬出水池,一路淌着水迎着寒风走回宿舍。他想坐下大哭一场,但那于事无补,浪费时间做无用的事不是他的习惯。他换了衣服,仔细擦干仍在滴水的长发,以端整的仪表走进学院主任办公室,报告了这次袭击。
  当天晚上,高烧开始夺去他的意识,病情迅速恶化。校方怕他死在宿舍造成丑闻,通知亲属接他回去休养。他被兄长抱上马车,在颠簸的恍惚中回到伦敦。
  当他最终躺在自家卧室里,听到自己不规律的呼吸和门外亲人的哭声,即使头脑昏沉也不难猜到:医生宣布他们可以准备后事了。
  不知过了多久,兄长来到他床边,说:“罗比,你朋友来看你了。”
  他尽力张开眼,但视野依旧朦胧。他闻到奥斯卡身上浓重的铃兰香水味。
  “哦天啊,罗比。”
  奥斯卡在床边坐下,脱下手套、摸了他汗湿的额头。
  那个时刻,他觉得自己像《汤姆求学记》里病重的亚瑟,躺在挚友怀里述说关于死亡的梦境。这幻想可笑又可悲,小亚瑟最终躲过了死神,而罗比尚不知这是否他和奥斯卡的最后一面。
  他有话想说。他还有许多热爱来不及向奥斯卡提起。但他的唇齿和眼睑一样沉重,干涩的喉咙吐不出字句。
  “好好休息,我亲爱的男孩,你会好起来的。”奥斯卡说。
  一个简短的亲吻落在他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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