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人在布鲁日(历史同人)——狐富贵

分类:2026

作者:狐富贵
更新:2026-01-25 11:49:09

  “好吧,给我来一口。”
  波西满意地笑了,扬起下巴示意他上床来,“快来。”
  他走过去、坐上床,摆弄着背后的枕头,让自己靠得舒服些。他接过波西递来的烟嘴,深深吸了一口。唇齿间流动着清甜的烟味,他靠着松软的枕头陷进深处,也更靠近身边的人,他们的头几乎相抵,黑色和金色的发卷交叠在一起。
  “罗比……”
  “什么?”
  “那个,你做过吧?”
  “你说什么?”
  “你知道的。”波西比了个下流的手势。
  罗比转开视线,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拥抱,接吻,以手相慰,这些都只是“学生把戏”,虽不体面也不至于触动神怒……但那件事,以迦南平原上的罪恶之城命名的淫行,仅仅三十年前还是足以上绞架的重罪,即使现在也未能完全免于重刑的威胁。他和波西还没有交好到可以谈论这种事的程度。
  “你听谁说的。”
  “别装傻。”
  也许是克劳德说漏了什么。他早该知道那孩子的意志不禁拷问。说到底,这次是克劳德出卖了他们,不是吗?为什么他只会持续自责,无法记恨那个眼神明亮的男孩?
  “为什么说起这个?”他避开了问题,但无异于默认。
  波西短暂地安静了,手指捻着自己额前的一缕金卷发。
  “我想知道为什么奥斯卡不对我做。”
  “耶稣基督啊!”罗比从枕头上弹起来,“我不想知道你们卧室里的事,”
  波西发出一串爽朗的笑声,好像惊吓同伴真的会给他带来莫大乐趣。
  “‘不可妄称主的圣名’,你是有信仰的人,别忘了。”他用手戳着罗比,仍然冷笑着。
  这就是奥斯卡迷恋他的原因,罗比忍不住这样想。他是奥斯卡最爱的悖论化身,总是在应当认真对待的场合显得迟钝而缺乏常识,却在戏谑嘲讽时表现出不必要的机敏……
  “而且,你想知道我们的事。你总是想知道关于奥斯卡的一切。”
  ……并轻易说中他人小心隐藏的真相。
  罗比放弃了矜持,仰回枕头里。奇妙的是,他经历了少许惊吓,却感到放松了许多。
  “好吧,你是说……你们都住在一起了,他什么都没对你做?”
  “他做了,当然,牛津人的做法(注)。但他没提过……那档事。”波西吸了一口烟,两腮微微鼓起,不知是因为吸入的烟气还是未出的怨气,“你说他是在害怕吗?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他,你知道的,在他之前我没碰过这个年纪的男人,更没有结过婚的……你说,是因为结婚吗?也许,他认为只要不让我做他的‘妻子’就不算背叛婚姻?”
  “你想太多了……不管怎么说,你是个‘爵爷’,一般人都会有顾虑吧。”
  就在几年前,尤斯顿伯爵卷入克里夫兰街的色情丑闻,在卖春男子的指证下依然全身而退。同为神憎的罪民,在法律面前也并非平等。
  尽管奥斯卡一向自视甚高,不会像市井小民那样把贵族当作半神对待,他一定也清楚地知道,和一位爵爷成为共犯的风险。一旦引来多余的注意,身份更低的一方难免被大众视为“诱拐者”,高贵的一方则是误入歧途的受害人。让一位贵族少爷在床上充当“妻子”,更是令人震怒的僭越。
  “为什么不问问他呢?我相信他有自己的原因。”罗比暂且这样敷衍说。
  波西哼了一声,“我才不会求他用我。我像个跟班一样跟着他到处跑已经够丢身份了。我也是有自尊的,如果你不知道。”
  “当然,我知道。”罗比笑着说。
  “奥斯卡对你做过吗?”波西不依不饶地问。
  罗比再次用沉默代替承认。
  “他……喜欢那样吗?”
  这倒难说。罗比不认为自己在这个问题上有发言权,毕竟他和奥斯卡共享亲密时光极为短暂;他只是隐约觉察到,奥斯卡对这罪行不那么热衷,不像有些同道中人。
  但他没必要对波西完全诚实。戏弄这个美丽混蛋更有趣得多。
  “事后他心情很好,我只能这么说。”
  波西含住烟嘴,带着怨毒的眼神吸了一口,微蹙的红唇令人遐想:这双唇是否会在倾慕他的男士们身上留下痕迹。
  从他不加掩饰的表情看得出,病态的好胜心和占有欲正在咬噬他同样病态的自尊心。
  这畸变的人性,太美妙了。罗比意识到自己想要激怒和安慰对方的冲动不相上下。
  “我不能代表奥斯卡,不过……我有个想法,如果你想听的话。”
  “快说。”
  罗比也吸了一口烟,在缭绕的香气中轻声说:
  “浪漫在于未知,这是他的信条。他总在寻找新的想法和体验,但任何体验都只有经过的那一刻是新鲜的,转眼就失色了。男孩也是一样,每一个角落都碰过,就不再有未知的浪漫。他对你有太多私人想象,不想太早验证……你是他舍不得拆开的礼物。”
  他知道这是对方乐于听到的话。如他所料,那张苍白的面孔为因他的回答浮起愉快的红晕。
  “我知道我对于他是特别的人,可他不知道,他对于我也是。”波西梦呓般地说,“只要他想要,我什么都可以给他。”
  但你会夺走更多。罗比在烟雾带来的甜蜜眩晕中想着。你会不知餍足地夺取,直到眼前一无所有。


第5章 瘾症
  1892年深冬,一个青年在河岸上徘徊着。
  压低的礼帽边沿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但不足以隐去那张令人侧目的面容—— “由象牙和玫瑰花瓣塑成的美貌”。
  透过灯下的薄雾,罗比认出那个人;对方也注意到他在靠近,微微抬起头。
  “道连……?”
  他不留神叫出密友之间的昵称,看到对方防备的眼神又匆忙改口:“约翰,晚上好!你在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约翰·格雷冷冷地回复,“只是路过。”
  “我刚从艾弗斯那里回来。”罗比说,“大家都要出门过冬了,这是新年前最后一聚,你没去真可惜。”
  格雷没说什么。
  他这些天来极少出席活动,原因不言自明。过去他惯于随同奥斯卡在社交场合出双入对,而现在,波西·道格拉斯每每占据着奥斯卡身边的位置,他们旁若无人的亲昵,就连圈内朋友都觉得难忍。格雷没有理由再去自找这样的苦楚。
  与盛夏相比,入冬后的泰晤士河不那么难以忍受,但夜晚河畔的空气依然浑浊,过路人都行色匆匆。伦敦的雾霾一年重似一年,今年照例未能迎来好转。每到这个时候,上流人士纷纷躲去乡下或海外的旅游胜地:奥斯卡和波西计划去德国泡温泉;罗比则答应母亲陪她去意大利小住一阵。
  他想继续赶自己的路,又不放心格雷一个人留在河边。直觉告诉他,这个失意的年轻人不是无故徘徊在此。他担心格雷会做出什么傻事。
  罗比一手挽进对方的臂弯,“我说,约翰,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正巧我也闲着,一起去喝一杯,好吗?”
  也许是看在友情份上,格雷半推半就地同意了。他们挽着手走到路口,招手拦下一辆马车,载他们去往歌谣会馆。
  罗比在吧台前点了一瓶同伴喜爱的雷司令酒,但他知道这不足以振作一个心死之人。
  “我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格雷说。
  “千万别这么想,‘将你的重担卸给主,他必扶持你’。”
  罗比援引圣经开导他的朋友,因为他知道对方是天主徒,或许也因为,在教义之外他实在找不到更好的理由。
  他想说“不值得”,就像人们劝解失恋的朋友时常说的;但同时又深知,那样的恋情绝无可能轻易放下;假使能换回或一点失落的尊严,拥抱死神也有所值得。
  罗比能够想象,尽管无法感同身受。他自己从没得到过那样的宠爱。他只是奥斯卡亲近过的无数男孩当中的一个。而约翰·格雷,所有人都知道——即使不相熟也猜得出——他曾是奥斯卡热恋的缪斯,他是“道连·格雷”。他曾收到那本以绮丽文字承载的盛大告白,却被一个贵族男孩毫无预兆、毫不费力地取代。奥斯卡轻易的移情别恋,给他的不止是心碎,还有羞辱。
  格雷饮下又一杯甜酒,向罗比、又或是向他自己追问: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波西为什么……为什么要抢走奥斯卡?有那么多人围着他,他想要谁都能得到,为什么还不够?”
  罗比想不出答案。他低头避开对方的目光,默默注视着手中的雷司令杯,细长碧绿的杯脚如花梗般托着杯中的金色花苞……美丽而不堪一击。
  正午的阳光在窗帘外涌动。罗比还躺在道格拉斯爵爷身边,剧烈的头痛伴着他醒来。
  房间里仍有淡淡的焦甜,身上的衣物也被烟味熏透。他挣扎着爬起来,头一件事是查看用过的烟壶,在确定没有任何物品受损后,才下床去扑进盥洗室一阵干呕,直到嘴里尝出胆汁的苦味。
  他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渍,倒水给自己洗漱,身后传来波西不甚清醒的声音:
  “罗比?你还好吗?”
  显然,他并不好。
  “……你昨晚给我吸了什么东西?!”
  “水烟啊。”
  “我又不是没抽过水烟。”他哑着嗓子说,“你给我的,不管是什么,我敢肯定那不是烟草,至少不是只有烟草。”
  “有什么关系。”波西晃着手臂走过去,象征性地抚摩他的背,“无非就是些香料、天然草药什么的。”
  “这我可说不准。”
  他洗净了脸,心里告诫自己再也不能草率接受波西的招待。
  “饿了。”波西摸着胃部咕哝着,像是刚刚意识到自己太久没有进食——以他的标准而言。
  “你还洗澡吗?我们出去吃午饭。”罗比说着回到床上动手收拾烟具,不想把这一摊乱子留给酒店清洁工。
  波西倚着门呆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想去一趟布鲁塞尔。”
  “什么时候?”
  “就今天。”
  “为什么?”
  “找乐子,打发时间。还能为什么?”波西转身进浴室去放开热水。看来他还是打算先洗掉身上的烟味。“这鬼地方什么都没有,我受够了。我闲得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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