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人在布鲁日(历史同人)——狐富贵

分类:2026

作者:狐富贵
更新:2026-01-25 11:49:09

  “好吧。”罗比知道劝阻必然是徒劳,“注意安全,”
  “你不跟我去?”波西似乎很诧异,金色的脑袋从盥洗室探出来。
  “我为什么跟你去?”罗比气得笑了,“半分钟前我还不知道你有这个打算。”
  “那我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
  波西向他走过来,背带垂在身侧,衬衫散在裤腰外面——入浴前衣服脱了一半的模样。罗比坐在床边,仰头对上友人宿烟过后苍白疲惫的面容。他知道自己的脸色也同样憔悴,只是缺少那份与病容最为合衬的美。
  “为什么不去?”波西问得理直气壮。
  我不是你的跟班。罗比想。我没有义务护送你寻欢作乐……再说,去访红灯区也实在不必有人陪同。
  “我要给律师写信,”他说,“我还有很多事要准备……”
  “等我们回伦敦和律师见面谈不好吗?我们去布鲁塞尔过一夜,就一夜而已。”波西伸手揉他的头发,他扭头躲开表示反感,那白花般的手悻悻收回,又无意地摆弄起自己的背带。波西的手好像永远闲不住,总要玩弄些什么,就像是他的身体没有独处的能力。
  “你去过布鲁塞尔吗?”
  “没有。”波西直言。
  “那你打算怎么找到所谓‘乐子’?”
  “不知道。找个导游?”波西的话里带着无端的自信,“就算找不到那种店,找个地方喝酒打牌总不成问题吧?不像这里,什么店都不开,闷死了。”
  罗比失望地发现自己动摇了。如果说有理由,大概是波西的盲目让他略感安心,如果只是吃吃喝喝、玩几把牌,当作散心也未尝不可。
  “罗比……”
  波西恳求似的捉起他的手,眼中无理的稚气又近乎勒索:你不去我也不去,我去不成就是你的过错。
  “……好吧。”
  “太好了!”波西不顾他的反抗吻了他的额头,“罗比,你最好了。”
  梳洗过后,他们的气色都好了些,波西穿了身浅蓝色的宽松套装,两人都戴了圆顶帽。他们草草吃过午饭,叫了马车去火车站。
  天气一天凉似一天,车站的往来客流也日渐稀薄。走出站房之前,罗比攀住同伴的手臂,用目光示意他看窗外。
  “什么?”
  波西顺着友人的视线看出去,是两位平平无奇的旅客,看上去像是两父子:年长的男人拎着提箱,身边跟着一个穿小礼服的少年。
  “怎么?”波西看了一眼那孩子,“别告诉我长这样的你也要,再说他身边还有大人在……”
  罗比气得瞪眼,“你想到哪去了!那个是英院的学生,那身衣服。他也许知道一些对我们有用的事。”
  “你是说……我们去问问?”
  “试试无妨。”他在心里飞快构想着,“这样,就说我们替亲戚的孩子找学校,让我说话,你别乱帮腔。”
  没有时间可供浪费,波西点头接受了他的安排。他们踏上月台,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走近那对父子。
  “打扰了,先生,”罗比脱下礼帽,“你们也是从英国来的?”
  “很明显吗,”那旅人微笑道,“有什么能效劳的?”
  “没什么,只是……在外遇到国人感觉很亲切,不是吗?”
  “你说得对,先生。”那人礼貌地说。
  “敝姓班柏,这位是黑斯庭爵爷。您贵姓?”罗比编着流利的谎话——即便在谎话里也记得为同伴编造与其气质相衬的身份。
  “帕森斯。”那人脱帽回答。
  “您也是往布鲁塞尔去?”
  “是的。”
  “这太巧了。”他假意笑着,“令公子也在这里就学吗?我正在打听这附近的学校,我哥哥在布鲁塞尔供职,小侄快到学龄了,他们想为他找个好学校,听说这里的‘英院'是不错的,也许您能……”
  那中年旅人面露难色,不安地清了清嗓子。
  “我不该和你说这些,不过……我刚为我儿子办了退学。我不建议任何人送孩子进去,不论英国人还是欧洲人。”
  罗比故作吃惊:“为什么?如果您不介意多透露一点。”
  帕森斯先生不愿意说得太多,毕竟这是他儿子曾就读的学校,也关系到他家的名誉。
  “我只能说,是关于一个学生,道德问题。和我家孩子无关,当然。”
  是的。罗比在心里留下刻薄评价:以这孩子的长相,这种问题多半不会和他有关。
  “唉,说实话,哪个学校都有不轨的孩子,只要校方公正处置就好……说起来,那位校长是怎么办的?”
  那学生似乎想开口说话,被他父亲瞪了一眼,怯怯低下头。
  “这我们就不清楚了。犯事的孩子还在学校,他父亲也在。我敢说他们只想把事情压下去,校长们都是这样,只顾自己的名声。”
  “天啊,很遗憾听到这样的事……”罗比做出感激的姿态,“幸好有您告诉我,真是多谢了!”
  “祝您找到合适的学校。我准备送我家孩子回国读书,国内好学校也很多。”
  “您说的是。”罗比点头附和。
  列车驶进来,在站台上留下氤氲的白汽。他们与那对父子互道“日安”后各自上车,走进不同车厢。
  罗比让他的同伴先进门,自己跟进来后随手关上车厢门。他放下提箱、帽子和手杖,落座时轻叹了一声。
  “克劳德还在学校。”他也分不清自己是在陈述或感叹。
  “你说,他们会不会带他出来对质?”
  “不会。”罗比摇头,“我们是坏影响,上校一定会确保克劳德和我们不再见面。”
  但克劳德经受的煎熬或许不少于他们,他这样猜测。他能想象那孩子困在被河道环绕的、堡垒般的校舍里,被迫观望这场闹剧展开的无力感。
  “这都太荒唐了。我们不该就这样逃避下去,这样不对。为什么我们不能说实话,你喜欢那男孩,他也喜欢你……”
  波西这样说着,好像把自己撇出去了,明明是他的任性造成了整件事,他才是克劳德的“现任情妇”。
  罗比没有多说什么,他不想对克劳德的“归属”表现得过于在意,反正他或波西都不可能和那男孩再有纠葛,没有什么比争论不存在的问题更愚蠢了。
  况且,他不想在波西面前表现出哪怕一点嫉妒,那会喂养波西的自满。
  “……为什么是坏影响?一切爱火都是纯洁的。”波西一手托着腮,视线投向车窗外的田野。
  “这话像是艾弗斯会说的。”
  波西愉快地转过头,“对啊就是他说的,你怎么知道?”
  真是多此一言。罗比扶住额头。
  乔治·塞西尔·艾弗斯是一位西班牙女爵和英国军官的私生子,有南欧人的鲜明轮廓和卷曲的深色头发,他不缺钱花,还是个板球健将,在爱好“哲学”的年轻绅士当中颇有人缘。
  体面的外表下,艾弗斯有些令人不安的主张,他梦想更改法律,让男子之间的私情行走在光天化日下……这太疯狂了。他想招募波西成为他们“伟大事业”的一分子,虽然波西注意到的大概只是他在球场上的潇洒身姿。波西对板球没那么热衷,但不讨厌坐在场边为好友的表现鼓掌。至于他们在球赛之外的来往,罗比不了解也无心猜测。
  “你真的相信他?”
  “你不信吗?”
  我不相信任何人,包括奥斯卡。罗比这样想着,没有说出来。
  “我们这样的人最好别碰政治。我不知道艾弗斯到底在搞什么,但我不建议你加入他们。”
  “已经加入了。”波西笑道,“秘密结社那种,怪好玩的。”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到秘密结社的意义就在于“斗篷匕首”的保密誓言,“……见鬼,我不该告诉你的。”
  这正是他不该加入任何秘密社团的原因。罗比没忍住叹了口气。
  “如果艾弗斯喜欢玩什么圣殿骑士游戏,随他高兴;你不该跟他去。他是私生子,没有身份,你有。”
  “哦,一个平民子弟教我如何保护身份。”波西不失时机地嘲讽。
  罗比还想开口辩解,被波西用眼神制止:“够了,你就会说丧气话。到了布鲁塞尔不许再这样唉声叹气,我们是来散心的。”
  “我只是不想你再惹上麻烦。”也不想再被卷进你惹的麻烦事里。他在心里说完后半句。
  “你认识我的时间够长了,应该知道我不是怕麻烦的人……”
  他听着波西滔滔不绝的自言自语,坐完余下车程。
  到达布鲁塞尔时天色有些暗了,罗比提议先找个地方落脚,但他能看出波西的心思已经全在寻欢作乐上。
  他们由侧门走出布鲁塞尔北站,一条小街紧紧依傍着车站,路面污迹层叠,房屋老旧且不规则,其中有些给人摇摇欲倾的印象,门前的女人却穿着与之不相称的艳丽衣裙。她们有的在整理仪容,有的在打扫台阶、泼水、点灯,脸上都挂着疲惫的神态。
  暮色中,高低明暗的灯火次第亮起,看似破败的街道在暧昧的绯色光晕里甦醒,这无疑暗示着:欢迎来到寻欢之地。
  罗比愕然无语,波西没轻没重地拍他肩头,“你看吧!有志则事成。”波西·道格拉斯的人生好像总有些无法解释的天助,就像他总是能成功说服别人接受他的糟糕提议。
  他们沿街向北走去,这片堕落之地无意隐藏自己,每隔一两间房屋,就会看到更多准备将自己卖入夜色的女人,她们个个穿着裁改过的衣裙,扮着面具一样过于浓艳的妆容。
  “都是女孩……”波西自言自语,“男孩都在哪儿呢……”
  在街上讨生活的女人有鲜明的妆扮和举止,与良家妇女截然不同。同样出卖色相的男人则没那么好辨认,在圈外人眼里,他们大多和普通的街头混混没什么区别。
  窃贼、打手、骗子、包租郎,这几类人从来不是泾渭分明的,他们有时出卖,有时夺取,无论在伦敦或别的城市。性倒错者是最好的犯罪目标,因为他们不敢报警。猎人与猎物在皮卡迪利的环形街道上来回交换角色,组成一场桃色的俄罗斯轮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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