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楼雪尽(玄幻灵异)——苔邺

分类:2026

作者:苔邺
更新:2026-01-24 14:30:49

  他连唤了两声“师尊”,却到底只能听见风声呜咽,无人应答。
  他实在心焦,正六神无主之际,云层中的那道黑影,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几乎震动天地的咆哮,声浪在浓云之中仿佛化出了形状,如波涛般向灵舟扑来,直撞得防护阵法都变得明灭不定起来。
  他连忙朝那个方向“看”去,却见万丈高空之上,妄玉素白色的身影正凌虚而立,衣袂翻飞间仿佛与漫天乌云融为一体。
  明明在他的识海之中,用神识看到所有东西都像是蒙着层轻纱似的模糊,可唯独妄玉一人,清晰得几乎刺目,他甚至可以“看”清他披散在肩头的发丝在风中飞扬的每一道弧度,以及他那双淡漠的,辨不出情绪的眼睛。
  那妖物引来的雷劫终于猛地劈下,妄玉却在这无数闪电之中,忽然抬起了手。
  只听得“轰隆”一声,原本足以劈山撼海的惊雷竟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控制,尽数落在了他的掌心之中,凝成了一个不断闪烁着的灼目光球。
  电弧在光球四周疯狂窜动,却始终逃不出那看似随意拢起的手指。
  妄玉垂眸看向那妖物,灰霭色眼睛里平静得像是一汪从不会泛起涟漪的深潭。
  他松开手,光球便直直朝下坠去。
  霎时间,整个云海都被照得透亮。
  雷电汇聚成的光球在坠落过程中不断膨胀,最后竟化作万丈雷龙翻腾着向那妖兽扑去。
  妖兽惊恐的嘶吼还没来得及出口就直接被吞没,黑色的身形在强光之中寸寸碎裂,最后直接化成齑粉,连带着周围的厚重云层都被撕的粉碎,湛蓝色的天光倾泻而下,将方才还阴霾密布的天空洗得干干净净。
  雷暴引发的耳鸣让郑南楼忍不住低眉,念了两句清心咒稳定了心神后,他再次仰起了头。
  云开雾散的光线里,妄玉正朝他看来,素衣翻飞间,他可以清楚的“望”见,他宛若云中仙人落入凡尘的清丽面容上,忽地绽出了一个温柔到不可思议的笑来。
  “无事。”
  他的声音乘着清风落下,轻轻拂过了郑南楼的鬓边。
  “南楼。”
  妄玉踏着虚空一步步地走回灵舟,行至他面前时抬起手,袖间还带着雷劫过后的凛冽气息,只是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眉心时,温度却有些烫。
  “我们可以慢慢学。”
  云层彻底散去后的阳光太过明亮,照得妄玉的周身都泛起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郑南楼在这一瞬忽然就确信,无论之后过去多少年,他大概都会记得这个画面:
  天地浩渺,唯有妄玉的身影清晰可辨,连飘飞着的发丝都仿若凝着亘古不变的光。
  那颗从天而降的“流星”,原来真的落在了他的面前。
  

第27章 27 杀我算什么本事
  用神识视物极耗心神,方才情势危急,郑南楼还能靠着一点念力硬撑着。
  可妄玉的手指一抚上来,他脑子里紧绷着的那根弦便立即就松懈了下来,眼前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整个人都变得昏昏沉沉,连带着他的身体也跟着泛起了一阵疲惫的酸软。
  他控制不住地微微向前倾去,额头便抵上了一片稍带着冷意的衣衫。
  “师尊......”
  他含糊地嗫嚅着似说了一句话,但连自己都没有听清。
  只能感觉到妄玉那只原本放在他眉心的手又缓缓向下,在他的眼尾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了他的后颈上。
  然后,轻轻地拍了拍。
  “睡吧。”
  这声轻唤仿佛是隔了很远,才飘飘悠悠地落下来,跟着妄玉的呼吸一起扫过了他的耳廓,带起了一点细微的暖。
  黑暗愈发得浓稠缠人,郑南楼隐约察觉到自己像是被揽入了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好像再次落进了那片昙花丛中。
  他总觉着自己应该是忘记了什么事。
  但此刻的郑南楼已经无力去细想了,在这片熟悉的柔软的“花丛”里,他只想把自己蜷得更深,更深些。
  郑南楼的这一觉睡得很沉。
  他少见地没有做梦,没有惊醒,只是单纯地、酣畅淋漓地睡了一觉。
  醒过来的时候还以为过了很久,可四下摸了摸才发现,他仍在灵舟的船舱之中。
  这么久了竟还未到藏雪宗吗?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叫了两声“阿鸡”,却无人应答,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这小孩难道是胆子大起来了,还敢到处乱跑?
  他正这么想着,忽然就听到舱门的方向传来了“吱呀”一声轻响。
  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门扉开合间带起一缕风,挟着点熟悉的气味吹了进来,拂过了郑南楼搭在床沿的手腕。
  妄玉的声音由远及近,温和如常:
  “南楼,你要是觉着累,还可以再睡会,要等等才能到宗门。”
  郑南楼坐在那没动,只是将原本放在床边手给收了回来,用另一只手的指尖在袖子里细细摩挲着刚才被风触碰过的那截腕子。
  “阿鸡呢?”他突然问。
  衣衫窸窣间,妄玉坐在了离床榻不远处的椅子上。
  “他说想看云,应该在甲板上吧。”
  郑南楼没立即答话,而是忽然低头笑了一下。
  他这会看不见,自然不能从桌子上茶盏光滑的釉面上看到自己此刻的样子。
  那笑意很浅,浅到看不出来究竟代表着什么,只能感觉出总也算不上开心。
  他低眉垂目的时候,分明应该是失意的,却偏生眸光很亮,混沌一片的瞳孔里,像是忽然坠入了一颗星,衬得他那张本来就颇为俊秀的脸又生出了点不一样的华彩来。
  但他对面坐着的人是能看到的,所以能略微听出,他为自己斟茶的动作明显地顿了一下。
  郑南楼敛了笑,复又抬头去看他,声音也跟着亮了起来。
  “掌门要你来废我的修为,倒也不必这么麻烦。”
  “陆师兄。”
  陆濯白的声音倏地就变了,应该拿下了原本用来伪装的幻音符。
  “郑师弟这趟下山,确实是长进了。”他笑着说道,一点没有被戳穿的慌乱,“从前见着我还会有些发愣,现在盲着,竟也能立即认出来了。”
  郑南楼却不肯接他这句所谓的“夸赞”,只语气平静地对他说:
  “因为你们两个,本来就是不一样的。”
  陆濯白蓦地就不说话,不知是被惹恼了还是怎么,连呼吸都变得慢了下来。
  但郑南楼才不会管这些,又继续问他:“我师尊现在何处?”
  陆濯白沉默了一会才回答,语气里竟又恢复了往常的和煦,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安静根本不存在似的。
  “自然是宗门有要事急招师叔回去,师叔便把你和那个小孩一并托付给我......”
  “不可能。”
  郑南楼却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师尊早知你我之间有嫌隙,断不可能会把我丢给你。”
  陆濯白却只是笑,笑声清润,却隐隐透着凉薄:
  “师弟,不是我说,你是不是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些?”
  他似是有意在郑南楼面前说这些话,不知到底安得什么心思。
  但郑南楼却偏生也不恼,只反问他:
  “是吗?”
  “那看来陆师兄平日里并未怎么受过师尊厚待。”
  袖口的遮掩下,另一只手里的腕子已经被掐得有些泛红,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好似没受到半分影响:
  “不然怎么会这么随意揣测我师尊的心思。”
  陆濯白没说话,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才有些惋惜地道:
  “郑师弟果然是不凡,难怪我师尊三番五次地要我寻你的麻烦。”
  他放下茶盏,语气又突然变得有些正经:
  “上次我被罚去思过崖之后想了许久,一直想不通一个问题。”
  “什么?”郑南楼下意识地接口问道。
  “我在想,为何我师尊宁肯大费周章地废你修为,却不愿直接取你的性命呢?”
  “明明那样更简单,不是吗?”
  郑南楼在心里头冷笑:还能为什么?自然是我这条命对他们有用罢了。
  他这么想着,陆濯白就好似看破了他的心思似的,将他想的这点的都给说了出来。
  “所以我猜,大概是因为你活着,对藏雪宗而言十分重要。但同时,你又不能获得修为,脱离掌控。”
  陆濯白忽地抬手,用指节在旁边的桌子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一边思考一边说:
  “现如今,藏雪宗上下真正最要紧的,只有妄玉仙君的飞升大业。”
  “想来,莫不是仙君修炼出了岔子,需要用你这条命去保了?”
  郑南楼虽然还盲着,但还是能想象出陆濯白此刻说出这些话时的样子,必然是用那张肖似妄玉的脸,噙着惯常的笑意,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地讲述自己的推测,连眼尾泛起的弧度,大概都写着“胸有成竹”四个字。
  但往往这种时候,就越发能展露出他和妄玉的不同之处。
  或者说,天壤之别。
  郑南楼忽然就低笑出声,只是笑声实在有些冷:
  “师兄竟还说我,你不也如此的自以为是吗?若是我把你今天说的话告诉掌门,治你个妄议尊长的罪过,你怕是要在思过崖上住上许久了。”
  “我师尊如何,都不是你一个师侄能置喙的。”
  陆濯白“啧”了一声,似是对郑南楼没有直接回答他的推算而有些不悦。
  “师弟想要去告我的状,”他慢悠悠地说道,“也得能活着回到藏雪宗才行。”
  他故意将“活着”两个字咬得极重,其中含义不言而明。
  情势陡然一转,郑南楼猛地站起身:“陆濯白!”
  他咬牙道:“你要杀我?”
  “身为弟子,也不必事事都听师尊的,你应该也深有体会吧。”
  陆濯白话音未落,郑南楼早已转身朝船舱外跑去,撞出舱门的时候,陆濯白的声音却还在后面如影随形。
  “我早和你说过,郑南楼,我和你是一样的人。”
  “至少,在不想让妄玉飞升成功这一点上,我们应该是可以互相理解的。”
  郑南楼一路冲上甲板,并没有听到阿鸡的声音,不知是被陆濯白关到哪里去了。
  灵舟在万丈高空的云雾中穿行,他根本无处可逃。
  再转过身时,陆濯白的气息已近在眼前。
  “郑师弟,我是在帮你。”
  “放屁!”郑南楼冲他大叫,“不想让妄玉飞升就自己过去把他弄死,过来杀我算什么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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