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楼雪尽(玄幻灵异)——苔邺

分类:2026

作者:苔邺
更新:2026-01-24 14:30:49

  “是啊。”
  ......
  两人正说得兴起,忽听得旁边的妄玉淡声道:
  “我并不姓‘妄’。”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这天下,大概也没有‘妄’这个姓。”
  郑南楼听他这么说,觉得有些奇怪:“那师尊你没有姓氏吗?”
  “我拜藏雪宗前掌门为师之后,便就抛却了俗家姓氏,只按他赐我的名讳,叫作‘妄玉’了。”
  他这些话说出来,郑南楼突然就不出声了,骤然袭来的沉默引得着妄玉的脚步都跟着缓了下来。
  一直到日头渐高,卷着柳絮拂过脸畔的风里都染上了点燥意,才听到他轻轻开了口:
  “其实我觉得,没有姓的话,也挺好的。”
  “人生在世,何必要被‘来处’束缚呢?只要知道自己要去往什么地方去,便也足够了。”
  阿鸡听不懂他的话,还在前面嘀嘀咕咕地给自己选新名字,稚嫩的声音混着鸟啼慢慢飘远。
  妄玉却突然就停了下来。
  郑南楼看不见,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肩膀,慌忙间挽住他的手臂才堪堪站稳:
  “......师尊?”
  妄玉今日的头发也未全部束起,有几缕顺着他的肩头落在了郑南楼的手背上,撩得他的皮肤似是有些痒。
  “怎么了吗?”
  妄玉却一直没有说话,引得郑南楼都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了。
  “师兄,你们在磨蹭什么啊?”阿鸡催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郑南楼这时才听到妄玉轻到不能再轻的回应。
  “无事。”
  跟着阿鸡在他那些个朋友面前走了一圈,满足了他那点显摆的心思后,他便让郑南楼和妄玉在巷子口的街上等他,他住的地方还有些东西要收拾。
  郑南楼告诉他藏雪宗都有,他不必带什么。他却有些执拗地说那都是他的“宝贝”,非要回去取,任凭怎么劝都不听,只由他去了。
  阿鸡住处附近的长街倒也算热闹,蒸腾的烟火气里混着许多杂七杂八的味道,勾得郑南楼有些心痒。
  他原本还想循着这些气味到处逛一逛,但妄玉却只准他站在一边,不让他乱跑。
  郑南楼有些无奈:“师尊现在是不是把我看的太紧了些?”
  妄玉没说话,但他却分明感觉到一道目光久久地落在自己脸上,似乎是在说“为什么看这么紧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心虚地抿了抿唇,只得老实站着。偏生看不见之后,鼻子倒越发灵了起来,沿街商铺里卖的那些吃食,什么糖炒栗子、桂花糕、刚出炉的肉包子......方才没注意的,此刻一个两个的香气全往他这边飘了过来。
  他正理亏着,又不敢再提什么要求,只能暗自咽着口水,忽然,掌心里就被人塞进了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
  他拿着那纸包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妄玉温声对他说:
  “昨日寻你时买的,我看你......应该挺喜欢吃甜的。”
  妄玉的声音离他的耳朵很近,应就是站在他身前一臂不到的距离。他指尖也随着他的话顺势牵引着他的,一层层地剥开了油纸。
  郑南楼还没闻清楚味道,就有什么东西就被抵在了他的唇边。
  “师......”
  郑南楼下意识地张口,那东西就被人给送了进来。硬块样的东西一落在舌尖,便有一股熟悉的甜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是饴糖。
  那种街边最常见的,甜的发腻的糖块。
  郑南楼确实是爱吃糖的。
  连吃都吃不饱的时候,“甜”这种滋味是奢侈的。所以他小时候总盼望着能吃到饴糖,很多很多的饴糖。
  “好吃吗?”
  妄玉忽然问他。
  郑南楼含着糖块点头,莫名有些发怔。
  “好吃就多吃些。”
  妄玉的声音又放软了些,带着点难得的轻笑,像是真心实意的开心。
  “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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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妈相处be like:支走孩子过二人世界。
  爹to妈:都给你吃,别给孩子看见。
  

第26章 26 赌
  阿鸡没多久就回来了,东西倒确实不多,郑南楼大概摸了摸,被他收拾成了一个小包袱背在了身上。
  “都是我攒下的宝贝。”他只是露出了点不赞同的表情,小孩就气呼呼的不让他碰了,“以后肯定用得上!”
  郑南楼见状只能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了。
  当初要不是被突然强行绑走,在郑氏的那间破屋子里,他其实也有一些东西想要带走的。虽然也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但他就是觉得不舍。
  人大概总是很难和过去告别,非要固执地试图留个念想,明明也不是特别美好的日子。
  终究没什么用的。
  三个人一道出了城,寻了一个没人的地方登上了灵舟,按来时的速度算,大概只需半日便可回到藏雪宗。
  阿鸡是头一回坐这种在会天上飘的船,吓得都不敢乱动,郑南楼便就在船舱里陪他坐着,和他聊天以试图缓解他的紧张。
  可还没行驶上多久,就听到外面突然就传来了一声巨响,声音大得连整个灵舟都跟震动了一下。
  阿鸡害怕地拽紧郑南楼的袖子,他安抚了他几句,嘱咐他待着这里别动,自己去外面看看怎么回事,临走时还特意在舱门口布下了防护的结界。
  他一走出船舱,迎面就是一阵毫不留情的狂风,差点就将他吹倒,他连忙抓住了旁边的栏杆才勉强站稳。
  整个甲板上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腥气,混着某些类似烧焦般的味道,远处还隐隐能听到几声沉闷的雷鸣。
  “师尊?”
  郑南楼试探地叫出声,却始终无人应答,实在令人有些不安,恰逢灵舟又是一阵剧烈的晃荡,他一个不防又险些摔倒。
  身体向后倾倒的瞬间,忽然有一只手贴上了他的后腰。
  力道很轻,宛若是轻轻搭上一般,但就是让他立即稳住了身形。
  熟悉的冷香从身后漫上来,仿佛是兜头落下的一件纱衣,将四周肆虐的狂风都隔开了些许。
  “凝神。”
  妄玉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语气很淡,却还是让郑南楼浑身一颤,本能的就跟着照做了。
  “既无目可视,便就以神识观之。”
  他似是有意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叩在郑南楼的心上一般,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力量,指引着他按他所说,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操控着自己的神识在这天地间缓缓铺开。
  他的识海之中,也随之慢慢勾勒出了此刻灵舟之外的景象。
  只见四周墨云翻涌如怒海狂涛,其间电光闪烁,雷声隐隐。而在那云层深处,正悬着一道黑色的阴影。
  影子模糊不清,但从轮廓来看,应是一只不知名的妖兽。
  “这是......”郑南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雷劫!
  这只妖物似是到了突破的最后关头,雷劫将至,但又不愿损耗自身,特意在他们行进的路线上设伏,就是想用他们以及灵舟为他挡下这雷劫。
  毕竟,藏雪宗的灵舟,再加上妄玉,可不就是一个好到不能再好的防御屏障了。
  “能从无目族那里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可不止我们。”
  妄玉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平静地好像不是在谈论他们此刻眼前的惊变,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郑南楼却从他的这些话里听出了蹊跷:“师尊难道早就知道.......”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忽地被妄玉打断。
  “南楼。”
  矜贵的仙君忽然伸手,将他被狂风吹乱的发丝都别在了耳后。
  “今日,我不会出手。”
  “什么?”
  “这灵舟之上,我的性命,阿鸡的性命,此刻都交在了你手上。”
  妄玉的气息忽然贴近,扑在郑南楼的后颈上,让他忍不住有些发颤。
  “你还敢赌吗?”
  郑南楼已经记不清自己第一次“赌”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也许是为了一顿饭,也许是为了少挨一顿欺负。
  他前十来年的人生很单薄,单薄到除了这些事之外,再盛不下其他的了。
  但时至今日,他其实心里知道,与其说是改不了这习惯,更多的,是放不下。
  因为“赌”这个字背后藏着太多太多的可能了。
  他可以用最微末的代价,博得最丰厚的回报。
  就像是这次取蛊,若是他成功了呢?他就再也不用受蛊虫所限,他可以拥有更光辉更灿烂的未来。
  多划算啊。
  这世间,再没有比“以小博大”更引人上瘾的东西了。
  “你从前敢去‘赌’,不过就是仗着自己孑然一身,没什么可失去的。但如果我在你的肩上添些分量,你又会如何选择呢?”
  妄玉的声音还在继续,四周分明喧嚣至极,但偏就是一字不落地全落进了郑南楼的耳朵里。
  他的思绪被这番话搅得一片空白,几乎就是本能地回答:
  “要么就直接杀过去,那东西引雷劫而来,又想用我们抵挡,说不定就只是个虚张声势的......”
  妄玉却突然问他:“若不是呢?”
  郑南楼便再说不出话来了。
  妄玉的指尖忽然就落在了他的后颈上,像是在慢慢抚平他此刻纷乱的气息。
  “赌徒最致命的弱点,便是只能看见赢时的风光,但你总得想想其他后果,不是吗?”
  他忽地就低声笑了一下。
  “但你若是想要我死,倒也无妨。”
  郑南楼被他这些软话一逼,脑子飞快地运转着,终于在离那雷劫越发近的时候灵光乍现:
  “灵舟有铁箭机扩,虽不知道能不能伤到那妖怪,但若是射中的话,至少可以引雷!”
  他没听到妄玉的回答,但看了眼前的情势,知道缓不得了,便就直接去摸船板上刻着的灵符,并顺势催动了术法。
  机扩启动的轰鸣声中,一支玄色的铁箭从灵舟底部破空而出,直向那云层中的黑影射去。
  可郑南楼到底还是低估了妖兽,铁箭就算带着灵力,也没能击碎那东西的护体真气,在半空中被生生截住,最后只能无力地朝下坠去。
  他知道那铁箭,是用上好的玄铁打造而成,又通体刻了符文,威力绝对不小,竟连那妖兽的身都近不了。
  若是刚才真如他所说,就这样莽撞地杀上去,凭他这点微末修为对上那妖兽,怕是真的要舟毁人亡,葬身于此了。
  郑南楼心里一阵后怕,连带着对“赌”这个字都生出了点抗拒,连忙就想和师尊求助,可他用神识扫过,甲板上哪还有妄玉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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