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理阶梯(玄幻灵异)——群青微尘

分类:2026

作者:群青微尘
更新:2026-01-22 10:24:24

  红心笑道:“鄙人看你在生死格斗里将它使得十分称手。不如留下它吧,如果孩子们来讨要,鄙人替你付钱。”
  流沙默默地点头,抚摩着斧柄,如见故友,锉手斧有了些年头,斧刃上有细密划痕,光一映如一片寒霜。
  红心又道:“可鄙人记得,这是清道夫‘流沙’所用的武器。不想看上去也不新,不知道是用了多年,还是从前人手上承继下来的。”
  流沙说:“想不到集团这么吝啬,连装备也只得拣旧的用。我要是时间清道夫,早跳槽了。”
  红心哈哈一笑。与2030分部的战斗告一段落,此时正是反叛军“刻漏”休整之时。两人离开露台,走下二楼,雪豹正趴踞在红心房中,头上接满线缆,数据像星轨一般浮现在全息屏上。
  见他们前来,雪豹打一声呵欠,尾巴垂落在地,如一条死蛇:
  “你们来啦?快给本小姐捶捶肩,为处理从2030分部里挖来的资料,我都快累死啦!”
  流沙走过去,借捶肩之名将它浑身的毛发摸了个遍。红心笑问道:“辛苦了,你现下是在做什么?”
  “在破解清道夫流沙的档案呢,还差一点。”
  突然间,流沙如遭电击,扭头望去。数据在全息屏上疯狂涌动,进度条到了底端,一个窗口旋即跳了出来。
  红心、雪豹发出惊叹,急忙凑上前。红心口里啧啧有声:“让我瞧瞧这劲敌是谁。”雪豹说:“他逃不掉啦!”
  流沙喉头冻住了似的,不再滚动,直到两人发出懊恼的呼声:
  “怎么什么也没有?”
  果然,屏幕上显示出一片空白。时间清道夫“流沙”的资料是一份无字天书。
  “仔细想来,清道夫的总部在2035分部,‘流沙’又是首席,他的资料想必也是绝密的,还没到咱们能一探究竟的时候啊。”红心喟叹。一旁的雪豹弓身怒道:“白费功夫,害本小姐通宵了好几日!”
  乘他们叫闹之时,流沙悄然离开房间。他耳朵里嗡嗡响,听见“流沙”这俩字,他的心脏便似铁锤般敲击着腔膛。方才见到文档一片空白,不知怎的他却如释重负。他的过去仍云遮雾罩,模糊不清,而他也恐惧着去揭晓。
  走进房里,方片已不见踪影。流沙在床上坐了片晌,却愈发不安。
  这时他望见床头柜上的相框,便顺手拿起来打量,里头装着一张合照,那是与2030分部的战斗胜利后的那一夜,扑克酒吧的众人在露台上的合影。背景五光十色,电子烟花在荧屏上迸裂。众人眉眼嘴角弯弯,一个个小小的月牙现在脸上,人群中没有方片。
  流沙感到莫名的怅惘,仿佛一份亟待完成的拼图摆在面前,而唯独缺失了最关键的那一块。
  这时他听见“沙沙”一响,一张照片从相框中掉落。原来方片并未取走旧照片,而把新的一张直接叠在其上。
  流沙弯身捡起,却见那是他曾见过的那张酒吧工作人员的合影。
  旧合影已然发皱变黄。他一个个将人头点数过去:照片上有一位戴黑面纱的老妇人,这是黑桃夫人;一位魁梧的巨汉,是红心;一只毛光水滑的雪豹,是梅花猫。还有一位少年,穿着白西装,手按礼帽,帽檐压得很低。
  当看到这少年时,流沙心里一跳。先前他未细看,如今却发现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
  这人不是方片。
  突然间,窗外的霓虹灯光好似在急促旋转,变成千百万枚碎玻璃,狠狠扎在他心上。流沙的呼吸变得极重。照片上的少年帽檐压低,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僵硬而羞涩的笑,他有一双灰色的眼眸,剔透澄澈,仿若琉璃。
  流沙喉头一哽。像有惊雷劈在天灵盖上,他喃喃道:
  “这是……我。”
  照片里的少年,这个许久以前便来到扑克酒吧,与众人开怀而笑的少年,正是曾经的他自己。
  ————
  “梅花猫!梅花猫!”
  雪豹从小憩中被惊醒,往门口望去,却见一位灰眸青年气喘吁吁地倚着门框,手里攥一张旧照片。
  雪豹不满道:“我才不是猫,是雪豹!你怎么了?”
  这位新人初时被方片捡回酒吧后,便似一块北极寒冰,讲话举动都冷淡,有如此之大的感情上的波折倒是头一回。流沙把照片亮给它看,语声急促地问:
  “这照片是什么时候照的?”
  雪豹歪头,支棱起双耳:“不记得了,大抵是许久以前吧。”
  流沙伸手指向照片上的少年:“你还记得他是谁么?”
  雪豹耳朵竖起又落下,最后它犹豫地道:“好像是……很久以前曾在咱们店里帮工过的小孩儿,名字叫……云石。”
  流沙瞳孔骤缩,心脏突突跳动,又问:“他还在这儿么?现在去哪了?”
  “后来不见了。”雪豹耷拉下胡须,似在记忆里寻找一些边角零碎。“奇怪,他是去哪儿了呢?似是帮工过一段时日后便离开了。”
  墙面上时钟滴滴答答地走,那声音落进流沙耳里,竟似战鼓一般轰鸣。他踌躇着问:“那照片上……为何没有方片?”
  “有的吧,他那时已在扑克酒吧了。”
  雪豹仔细思忖,忽而抚掌,“对了,他每回都是拍照的人,这照片约莫是没让他入镜。”
  “可以将这照片高倍放大么?”
  雪豹灵犀忽至,点了点头。它将所有人的瞳仁放大三万倍,在锐化、降噪和去模糊之后,一个人影渐渐浮现,那是一个手持宝丽来拍立得的青年,一身藏黑布衣,黑发,正向对面的众人招呼着拍照。
  “这人是方片么?”
  “大概是吧。可这照片究竟是何时照的,我也记不清了。每回合影都是这小子按快门,这人影的身量也和他相像,约莫就是他。”雪豹咕哝,“但他这头毛……怎么是黑的?”
  流沙沉默不语,听见自己牙齿格格响。比对几人瞳孔中的倒影,他看清了那人的脸庞,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那是方片的面影。
  而就在那人影的身边,一柄锉手斧直插在地上。
  那是时熵集团首席时间清道夫“流沙”曾使用过的武器。一刹间,流沙只觉世界如万花筒疯狂旋转,一个令人惶怖的念头同时在脑中打转:在交接给清道夫“流沙”之前,这柄武器的主人曾是方片。
  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仿佛被突然揭开,他窥见了谜底的一角:
  不知许久以前,他便与酒吧结缘,来到此地是命中注定,也是故地重游。而引他来此的方片并非反叛军的一员,也许此人欺瞒了时间,蒙蔽了世界——
  扑克酒吧的方片,曾是一位时间清道夫。


第19章 倏然消匿
  清早起来,流沙就拿着那旧相片疯狂撒网,见一人便逮着问:“你见过这相片么?”
  酒客们大多摇头,照片已被时光揉皱,其上留存的记忆也朦胧混沌。流沙将照片拿给红心看,红心若有所思:
  “这不是以前拍的合影么?那时鄙人尚年轻,瞧瞧这钛合金义肢,当时还算时新,而今却成老骨董啦。”
  黑桃夫人打量起其上的人影,也抿着口道。“是呀,我那时戴的的帽子是当时流行的五彩斑斓的黑色。这是一张老照片了。”
  可当流沙问及照片拍摄的具体时日,以及那少年和方片的事时,他们又语焉不详,似有人在他们脑瓜子里哈了一口气,留下一团雾水,遮盖了回忆。
  方片经常彻夜不归,偶尔一回,也发丝蓬乱,衣衫上酒气四溢。他惯例先去盥洗室大吐一场,有时呕出一些红色汁液,却被他冠之以血腥玛丽的名头,让流沙不用担心。随后他会把窗台上排列的药瓶长队依次宠幸一遍,再一头栽倒在床上。流沙想开口问他,可看他体况着实不好,有几次只得在沉默中与他度过一宿。
  过了几日,流沙终于按捺不住,爬上床榻,一把掀开被褥,问蜷成一团的方片道:“床头柜上的旧照片是你照的么?”
  方片缩起颈子,含糊道:“什么照片?不记得了。”
  “以前曾有一个叫‘云石’的孩子在酒吧帮工,是么?”
  “黑心员工……我困死了。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呀?”
  “我不睡,也不让你睡。”
  流沙伸手去逗弄他胳肢窝,方片忍不住笑,在床上扭成一条蛆,断断续续道:“我真记不清了……光顾此地的废料场的孩子太多了!我又不是上户籍的……哪里能每只猫猫狗狗都数得出名儿来?”
  流沙用力扳过他的脸,用手掌固定住,不让他转头,“看着我,你觉得你曾见过我么?”
  方片咕咕哝哝:“见过,两天前见过。”
  “不是几天前,也不是几月前,你在更早以前有没有和我打过照面?”流沙连珠炮似的发话,“我以前的名字,是不是……‘云石’?”
  忽然间,流沙感受到了轻微的颤动,那似是方片肌肤下的脉搏传来的信号,如蝴蝶栖落指尖。然而下一刻,方片一翻眼白:“你打睡梦呢,我哪里知道你的真名,无敌的新人大王。”
  “但这确然是一张酒吧的员工照,你也参与其中了,是吧?不然你不会把它如此珍重地放在床头。”
  “都说了,我不记得了。那照片兴许还是合成的呢!”
  方片猛地坐起,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突突地跳,流沙忽而擒住他臂膀,将他一下按倒在被褥间,两人四目相交。
  “说实话。”流沙的口吻如刑讯逼供,冰冷彻骨。
  “我看到了你房里的旧合影,你以前拿着一柄清道夫的武器。告诉我,你曾是……时间清道夫么?”
  方片挣扎,却脱不开那铁钳似的桎梏。他们贴得极近,灼热的气息交织,像有落叶簌簌滚落,擦过颊边。
  “你摆什么龙门阵?我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做清道夫?”方片面无血色,扯出一个笑。
  “谁知道你以前是不是失足少男,曾干下了许多坏事?”
  “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烂渣!我哪儿有清道夫的武器?即便有,也是碰巧拾来的,没过几日就转手卖出去了!”方片看起来有些烦躁,翻过身,用褥子盖住头,像蜗牛缩进壳子里。
  流沙蹙眉,方片所言倒也在理。他平日里常使的那支驳壳枪,能吐出时滞泡,让物体的时间静止,一看也是从清道夫手里收缴的武器。然而在见识过方片的身手后,他疑窦大起,已不再信方片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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