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理阶梯(玄幻灵异)——群青微尘

分类:2026

作者:群青微尘
更新:2026-01-22 10:24:24

  “所以呢,这又和时间迷宫,还有这个紧闭的房间有什么关系?”
  方片微笑,目光落在门扉之上:“这个地方为何被称作时间迷宫,囚徒无法脱身,正是因为当你进入其中后,就会看到以阿僧祗为单位计数的时间碎片。这些时间碎片不仅仅来自于当前的世界,还有数不胜数的平行世界。”
  “试想,如若你手心里本有一粒沙子,而它不慎掉落在沙漠之中,你还能寻到它在何处吗?进入时间迷宫后想再回到原本的世界,难度要远高于此事。”
  流沙听了,也不由得心悸。这时他突而想起往时曾做过的一个梦。他在一道漫长阶梯上奔走,永无止境,满目皆是细碎浮冰,冰海无垠无际,冰棱上映出陆离景色。这时他后知后觉,这梦里的光景与方片描述的时间迷宫极似。
  莫非他以前曾进过这时间迷宫么?
  方片见他走神,问:“怎么,听懂了么?”
  “大体明晓了,可这时间迷宫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不远处的刻漏成员叫道:“呿!这是时熵集团制造的垃圾场!他们虽掌握时间技术,却尚未成熟,在时间跳跃中扰动的时间线过多,又无法处理,便集中到一处,就出现了时间迷宫!”
  流沙手撑下巴:“按黑心老板的说法,里头有着不可计数的时间碎片,既找不到自己所属的时间,随便寻一个相近的时间碎片进去不就好了?‘我喝黄连茶’和‘我喝咖啡’的世界也所差无几吧?”
  “这可不行,时间会排斥外来者,就如人体免疫系统会将移植器官视为‘外来物’一般。一旦误入,人就会慢慢被溶解、消失,就像会化掉的冰块一样,哈哈!”反叛军成员粗犷地大笑着,却未发觉方片颤抖了一下。
  “那待在这个时间迷宫——‘彭罗斯阶梯’上的人们,真就永远无法回家了么?”流沙问,莫名有些怅然。
  “有例外的。”方片忽而出声,“如有时间‘锚点’,就能寻回原本的时间碎片。”
  “那又是什么?”
  “想象一下吧,如你有一件独一无二的珍品,在以阿僧祗为计量单位的时间碎片的海洋里遨游时,便能将它作为辨识你归处的‘锚点’。”方片耸肩,“只不过从这门扉的情况来看,即便有‘锚点’存在,至今也尚无人能寻到这迷宫的出口。”
  参观完分部废墟,两人坐着计程车回到了扑克酒吧。
  流沙做司机,一路上,关于时间迷宫“彭罗斯阶梯”的论议仍萦绕心头。他记忆不清,察觉这物事似与自己的过往有关。他悄悄斜了方片几眼,只见对方抱着手,倚在椅背上,歪脑袋,像睡着了。霓虹光刮过他的脸颊,留下一片霞色。
  到了酒吧前,流沙戳戳他:“死老板,我们到了。”
  方片无动于衷。流沙毫不留情,用力一搡,意图直接撞开车门。然而方片却不醒,脸色发白,摸一摸额头,炭似的烫。流沙怔神片晌,思索是否要转道去好便宜诊所,这时却见方片睁眼瞪他:“你疯啦!不会正常地叫人起床吗?”
  “温柔唤醒服务要加钱。”
  方片下车,“从你的工资里扣。”流沙见他行动无虞,怀疑起自己方才试探到的温度,问:“你身体要紧吗?”方片像在打马虎眼:“有什么要紧的?”
  “你是不是有病?”
  “你才有病吧。哪儿有这么问人的?”方片斜睨他一眼。
  停了车,流沙走进酒吧。方片已趴在吧台上了。黑桃夫人不许他饮酒,往高脚杯里斟满稠药液,放他手边。方片嗅见直冲天灵盖的苦气,五官挤在一起。
  “夫人,你端这玩意儿出来,酒客嗅见气味,都要跑了。”他向黑桃夫人讨价还价。“能不能不喝?”
  黑桃夫人道:“那你问问自己的身体,能不能不活?”
  方片啜了一口,露出莫大的悲苦神色。不多时,他开始咳嗽,抱住恐龙蛋垃圾桶呕吐,吐出来的药液不是黑的,倒有血色。一边红心见了,有些急眼,黑桃夫人摆摆手,将一张手帕递给方片,“这小子吐的是血腥玛丽,刚才他灌了一大杯下肚呢。”
  流沙问:“这是什么药?”
  “强身健体的药,没见这小子扶风弱柳,一月旷工二十日么?”
  方片白着脸,接过手帕,“只怕我一口下去,得魂飞天外,旷足三十日的工。”手帕一角锁边绣着一枚家徽,大小黑桃嵌套,针脚紧密精细。他抹了抹嘴角,毫无歉意地道,“对不住,夫人,弄脏您的帕子了。”
  “拿去吧,落到你手里的东西,我本就无拿回来的期翼。”黑桃夫人低低笑道。
  方片莞然一笑:“夫人也是高门大户出身,区区一二条手帕,应是舍得起的。看您帕子上绣的家徽,您是出身贵族吧?”
  “什么贵族?咱们只是小家小户,父亲是靠做药剂发家的,我也不过曾是药剂师手下的学徒罢了。”黑桃夫人悠悠用吧勺搅拌杯中冰块与金酒。
  方片一愣,“是么?我瞧您吃穿用度都十分讲究,以为您家底殷实呢。”
  他脸上的血色像熔化的蜡,一点点散去。在吧台前坐了一阵,终是捱不住,上了木梯。
  流沙与他一起回房。一进房,方片便歪倒在纸箱里,今儿轮到他睡纸箱了。流沙看不过眼,叠了被褥,说:
  “你上床睡吧。”
  方片没动静,流沙搡他一下,他才嗓音沙嗄地说:“明天再叫我上工。”
  “活儿都是我在做,你有什么工可上的?”
  方片嘟嘟哝哝,嘴里像嚼一团糯米。“事儿多着呢……你以为,集团就……一个分部呀?咱们的下一个敌人可是2035分部呢……还有时间迷宫……我还得和红心大哥……筹谋一下。”流沙打量着他,只觉此人愈发神秘。其来历、身手以及所犯怪病的原因仍如一团云雾,让旁人看不清其真面目。
  突然间,方片剧烈咳嗽。流沙将他搀起,在他指挥下给他倒水,五颜六色的药丸落进他嘴里,如在给鱼下足饵料。流沙再说一遍:“上床睡吧。”
  方片摇头。流沙又说:“我看不出来,你是这么信守承诺的人。”
  “我怕你……拿住我把柄了。”方片咳嗽,“说吧,是想加薪还是放假。”
  “都想要。不过也得你有气力给我加薪和放假才成。”
  方片总算被流沙拽上床,老实地躺下,话虽如此,却翻来覆去,煎烙饼一般。最后坐起来,说:“太窄。”单人床睡两人,他做不到与流沙做友好睦邻。流沙说:“加油奋斗吧,老板,等你住上豪宅,我也能睡得起八百平的大床了。”
  最终他们榫卯接合一般,挤在一起入睡。灯关上之后,房外霓虹光彩流泻进来,荡漾在天花板上,如在鱼缸之底望见的水面。黑暗的空间里,流沙觉着自己如一件被置于货舱的行李,被紧紧压缩,对方的心跳传递过来,侵入他心房。
  寂静里,流沙说:“黑心老板,睡了么?”
  过了许久,方片口上如含李子,模糊地说:“睡了。”
  “我在想时间迷宫的事。”流沙说,“我好像做过在那里的梦,我的过去似是与其有关。”
  方片说:“你失忆前的身份能和它有什么关?时间清道夫还是被关的囚犯,选一个吧。”
  流沙的嘴巴似被缝上,良久,他问:“那你为何对它如此熟悉?”
  “因为这是底层的常识。”
  “骗人,我看反叛军成员支支吾吾,答不出一二句,倒是你长篇大论。”
  “因为我是自其中逃出来的囚犯。”
  流沙心里忽似漏跳一拍,像有人把他那一瞬的心跳偷去了似的。他扳过方片的肩:“真的?”
  “……因为我是专门捉人,再把他们投到时间迷宫里的时间清道夫。”
  流沙无言,冷冷地看着方片,他开始嗅到一种信口开河的味道。
  方片眼皮像被糨糊粘住,往被褥里一缩。“我说的话里,有一句是假的。你猜去吧,笨员工。”
  “我猜你说的每句话都是假的。”
  方片没再应答。流沙又问:“你是谁?为何你在格斗场里能和那怪物大打出手?现下又是犯了什么病?为何要带我来到这里?”他望向房中的镜面,模糊不清,如蒙翳雾,遂又轻轻呢喃:“我又是谁?”
  没有回应,似往泥潭里投入一枚石子,扑不起任何水花。两人紧依在床上,却注定同床异梦。流沙忽觉来到扑克酒吧后的一切便似一场虚梦,只是不知梦醒后是美好的结局,还是惨酷的现实。
  低头一望,只见方片胸膛微微起伏,霓虹光彩在房里泛起涟漪。他睡着了。


第18章 似是故识
  流沙一日的时间表被安排得块码分明。清早起来吃一顿过火培根和木炭香肠,下午拾整酒吧中的酒瓶、烟盒,擦去玻璃上醉汉留下的涎水,得闲时在二楼扫地。红心、方片的房间他出入如无人之境,惟黑桃夫人的住所似一个密所,他从不敢造访,帚尖在门前蜻蜓点水地一触便逃离。
  自生死格斗之后,他与红心过从更密,两人一块儿偷喝黑桃夫人私藏的麦芽威士忌,在露台上蹾酒瓶,去老教堂同头毛五彩斑斓的反叛军成员打照面。红心悄悄告诉流沙,这里的人都如紧闭的河蚌,包藏着一个秘密。
  “鄙人的秘密,你现今应已知晓了。街转角的那间‘好便宜诊所’里的华大夫,传闻他是一位长生久视的仙人。黑桃夫人嘛,你猜猜她的年纪?”
  彼时两人正在露台上谈天,流沙回想她的面影,被黑面纱掩藏,声嗓如漏风破扇,沧桑老迈,于是道:“五十……六十?”
  红心一笑:“这个数字再乘4,就得到一个近似的数了。她是1790年生人。”
  流沙舌头打结,但仔细一想,在这时间狂乱的世界里,此事已不鲜见,遂勉强接受。
  “夫人她究竟是何来头?”
  “哈哈,鄙人也不好探问,只知在酒吧建成不久后,她便入驻了,似是方片的老熟人。想知道她的往事,你不若去问方片。”
  流沙不言,十指交错,反反复复地用指头搭起复杂的图形。方片的嘴如钢板一片,连他自个儿的秘密都撬不出,遑论他人的故事。
  红心看他将一柄锉手斧放在身边,又讶异道:“这武器是自哪里来的?”流沙说:“废料场的小孩儿们送的,本来说是生死决斗后就收回,想不到却忘在了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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