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婚(近代现代)——五小芽

分类:2026

作者:五小芽
更新:2026-01-21 15:21:15

  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邵东脸色微变,急忙朝邵奇使眼色。
  邵奇快步走来,恰在此时门又开,另一个迟到的家伙嚷着进来:“奇哥,人我给你领到门口了……”
  邵奇一把拽住他,压低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恼火:“不是让你先带他去旁边等着!厉总临时过来,能让他撞见吗?!”
  “你没说啊!你就说‘姚书宜’……”
  他们的低语戛然而止。
  主位上的男人——被称作“厉总”的那位,开了口。
  他目光仍锁着我,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点,“朋友?过来坐。”
  邵东立刻堆满笑,小心翼翼:“厉总,这是我—老同学,姚书宜。现在……不太顺,想求我找个活儿。这点小事,哪能耽误您雅兴……”
  “不耽误。”他打断,交叠的长腿换了姿势,兴味更浓,“正好闷了。介绍一下?”
  邵东只得示意邵奇把我带过去,敷衍的介绍说:“姚书宜,以前家里开公司,跟我们有点来往。后来……公司没了,父母也没了,书也没念完。”他一边说,一边紧盯着厉总表情。
  厉总的目光,自始至终黏在我腿上。那视线不尖锐,却很专注。
  “腿怎么弄的?”他问,平淡如问天气。
  “意外。”
  “哦。”他轻轻应了,没再追问。
  但那目光依然停留。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琴音幽幽淌过。
  邵东觑着厉总神色,见他并无不悦,反而似乎对这沉默的审视颇有兴致,胆子便大了些。
  他干笑两声,试图重新活跃气氛:“厉总,您别看姚书宜现在这样,当年可是我们圈里有名的‘高岭之花’,眼睛长在头顶上,傲得很。”
  厉总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说话,只将手边的茶盏端起来,浅浅抿了一口。
  那姿态分明是:我在听,继续。
  邵东得了鼓励,话匣子彻底打开:“那时候他爸公司是我们甲方,他可没少给我们脸色看。谁能想到呢,风水轮流转。”
  他语气里掺进一种混着优越感的唏嘘,“公司说倒就倒,爹妈也没了,当年多骄傲一个人,最后不也得低三下四求到我们跟前?”
  邵奇也跟着笑起来,插嘴道:“哥,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夏天他来找你,在你家别墅外面等了整整四个小时?最后你让他从后门进来,说是家里佣人请假了,马桶堵了,让他通。”
  “怎么不记得?”邵东拍了下大腿,笑容里满是追忆的快意,“他还真就去了。出来的时候一身味儿,脸色白得跟鬼似的。”他转向厉总,仿佛在展示什么有趣的藏品,“厉总,您说这人啊,落魄了,真是比狗都好使唤。”
  厉总放下了茶盏,瓷底碰在玻璃台面上,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他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目光,从我的腿,慢慢移到了我的脸上。
  他在看我的眼睛。
  邵东说得更起劲了,仿佛那些陈年旧事在厉总沉默的注视下,镀上了一层新的、可供玩赏的价值:“还有更逗的。有一回我们喝多了,打赌他敢不敢躺进放满冰块的浴缸里坚持五分钟。他那时候急着要钱,真就躺进去了。出来的时候嘴唇都紫了,浑身哆嗦,连话都说不利索……哈哈哈!”
  邵奇和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包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那些笑声钻进耳朵,并不刺耳,却像细细的沙子,一层层埋上来,让人缓慢窒息。
  厉总始终没有笑。他只是看着我,在那些喧嚣的笑声里,安静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深,里面没有嘲弄,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就像在看一场雨,看一片云,看某种……自然而然会发生的事。
  然后,在邵东的笑声稍微歇下去一点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还有么?”
  邵东一愣:“啊?”
  “这些事,”厉总的目光淡淡扫过邵东,“应该不止这些。还有别的么?”
  邵东一时没摸准他的意思,试探着说:“厉总,您是想听……”
  “都写下来吧。”厉总截断他的话,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助理订一杯咖啡,“你们刚才说的这些,还有没说的。一件件,写清楚。时间,地点,在场有谁,发生了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越详细越好。”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邵东兄弟和另外几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错愕和不解。把这种捉弄人的下作事当正经资料写下来?这位厉总到底什么癖好?
  但只僵持了几秒,邵东脸上立刻重新堆起笑容,那笑容里甚至带上了点受宠若惊的巴结:“没问题,厉总!我回去就让他们整理,保准写得清清楚楚,让您看得明白!”
  他虽不明白缘由,但厉总感兴趣,就是他的机会。
  说完,他转回头看我,眼神里的温度彻底凉了下去,只剩下一种用完即弃的淡漠:“不过姚书宜,今天叫你来,其实就是哥几个打了个赌。赌你早晚还得回来求我。你看,我赢了。”
  他耸耸肩,用施舍般的厌倦语气道,“但这游戏,我玩腻了。你可以走了。”
  我来之前,预想了冷漠、嘲讽、更直接的折辱。我准备好了吞咽,为了那点微薄的希望。可我没想到,他们把我叫来,仅仅是为了在一个更显赫的看客面前,验证多年前一个轻浮的赌约,然后像吐掉嚼尽的口香糖,随意赠我一个“滚”字。
  几年来的卑微、挣扎、强咽下的血泪,在这轻飘飘的字眼里轰然点燃。
  我抬起头,看向邵东。
  视线相撞的刹那,他脸上得意的笑容凝滞了半秒。
  邵奇被我的眼神激怒,上前狠狠推我肩膀:“聋了?让你滚!”
  我踉跄后退,脊背撞上冰凉门板,闷疼。
  整个包厢骤然死寂。音乐不知何时停了,舞影凝住。所有目光钉在我身上。
  主位上的厉总,自始至终没有移开视线。他看着我因愤怒羞辱而颤抖,看着我被推搡,看着我在疼痛中蜷缩。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专注的凝视,比任何嘲弄都更让人感到一种被彻底剥开的寒意。
  然后,在邵奇第二次伸手时,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劈开凝固的空气:
  “等等。”
  他放下交叠的腿,站起身,走向我。
  “姚书宜,是吧?”他念我名字,音节清晰,“你来,是想要什么?工作,还是钱?”
  我喘着粗气,喉咙干痛,瞪着他。
  他不需要回答,自顾自点头,仿佛一切了然。然后,抽出一张名片,用两根手指夹着,递向我的方向。
  “我这儿,倒有个缺。”他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薪水比你预想的多。不过,”他停顿,目光再次扫过我颤抖的腿,和紧握到指节发白的拳头,“我这儿,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想要钱,得证明你值这个价。”
  包厢里落针可闻。邵东兄弟脸色变幻,惊疑不定地看着厉总,又看看我。
  我盯着那张名片,盯着那只递出名片的、苍白而稳定的手。
  迟疑了不过半秒,我伸出手,接过了那张冰凉的名片。
  三个字清晰的映入我的眼帘。
  「厉寒杉。」
  *


第3章 小瘸子,快跑!
  邵东那些人整蛊是有底线的。
  可厉寒杉, 我拿不准。
  约定的时间到来之前,我心里一直在打鼓,也在犹豫去还是不去。
  而厉寒杉像是忘了这件事, 始终没有给我发送地址。
  第二天一早七点多,程向东就起来去了客厅。
  自从坦白失业以来, 他从没有起这么早过。我感到有些奇怪。果不其然, 他早起是因为他爸妈和兄弟要过来。
  “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下?”我说。
  程向东随口搪塞, “哎呀这有什么好说的。他们来就来了。一家人, 不用提前准备。”
  我说:“我还没有问你,你失业的事,你怎么跟你家里说的?”
  程向东说:“你昨天,去借钱了?”
  “是。”
  “我妈给我发消息问我是不是失业了。还说你去借钱。”
  “然后呢?”
  “然后我只能承认啊。”程向东抿了下嘴,抬眼看看我又迅速垂下眼睛, 一副难为情的模样。
  程向东说:“我也知道, 他们没借给你。他们说今天过来, 再细谈。”
  “细谈?哈!”我很是无语。
  程向东因为我一个表情就伤到了他敏感脆弱的神经。
  程向东说:“你这什么表情啊?”
  “昨天你妈给你发完消息以后,手机一扣,高兴的笑着说, 他儿子工作好着呢。真能演啊!”
  “你说什么呢?!”
  “我出去透个气。”和他说什么都是废话。我转身往门外走。
  航航甩开两条小腿快速的跑过来,抱住我大腿, “妈妈你去哪?我也去。”
  云姑(我的姑姑)在厨房摔打抹布:“到哪都黏着!你是浆糊啊?!”
  航航皱起鼻子哼她。
  我蹲下给他穿鞋:“妈妈就喜欢小浆糊。”
  云姑这时候突然说:“他们今天过来,我要不要去买点菜?”
  “不用。”我。
  “买吧。”程向东。
  我们两个一同开口。
  云姑清了清嗓子,说:“我还是去买点吧,再买点肉。”
  程向东满意的点头, 说:“好。”
  家里太闷了, 闷的我喘不过气来。
  我拉上航航, 匆忙的出了门。
  航航晃着我的手臂, 说:“妈妈,我们去哪?”
  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随便走走。”
  我带着他走出小区门,沿着街道旁小路走着。
  航航踩上旁边的路缘石。
  “妈妈,你看,你能这样走吗?”
  他的平衡感很好,身体几次歪歪斜斜,还是走在上面。
  “能啊。”我随口答,也站了上去。
  男人的胜负心竟然让我忘了我是一个瘸子。
  我一条腿站上去,另一条腿还没往上踩,就保持不住平衡,整个人栽进一旁的草坪里。
  肚子下面一阵又暖又软的触感。
  靠!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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