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与莫医生(近代现代)——洪州的拿拿斯

分类:2026

更新:2026-01-12 19:31:55

  莫清弦转头看他:“后来呢?”
  “后来乌龟跑了,我爸说它去找自由了。”陆景行的声音很平静,甚至一丝极淡的笑意,“我当时信了,还难过了好几天。”
  “现在不信了?”
  “现在知道,它大概是掉进排水管,或者被野猫叼走了。”陆景行说,“但有时候,我宁愿相信它是去找自由了。”
  莫清弦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相信也没什么不好。”
  陆景行没再回应。他只是仰着脸,任由阳光洒在脸上,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
  又坐了一会儿,莫清弦看了看时间:“该回去了。您需要休息,下午还有复健。”
  陆景行没有反对。他撑着长椅扶手站起身,莫清弦立刻扶住他的手臂。
  回房间的路上,两人依然走得很慢。经过桂花树时,陆景行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
  “很香。”他说。
  “是的。”莫清弦轻声应道。
  回到主卧,莫清弦帮他脱下外套,换上舒适的居家服,然后扶他坐到窗边的扶手椅上。
  “午餐想吃点什么?”莫清弦问。
  “随便。”陆景行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不要鱼。”
  “好。”
  莫清弦离开房间,轻轻带上门。走廊里,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二十分。
  距离午餐还有将近两小时。他需要去准备护理记录,还要查阅一些关于视神经康复的文献,虽然陆景行的主治医生没有明说,但莫清弦能感觉到,眼睛的恢复情况并不乐观。
  他走回自己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
  上午十一点半,陈管家敲响了他的房门。
  “莫先生,有您的电话。是一位姓莫的女士,说是您母亲。”
  莫清弦愣了一下,随即起身:“谢谢。我下楼接。”
  电话在一楼书房。莫清弦拿起听筒,里面传来母亲略显疲惫的声音:“清弦?”
  “妈,是我。怎么了?”
  “小雨的择校费……学校催得紧,说最迟下周要交。”母亲的声音里带着歉意,“我知道你才刚开始新工作,但是……”
  “钱我已经准备好了。”莫清弦打断她,“明天我就去银行转账。两万,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够了……够了。清弦,辛苦你了。都怪妈没本事……”
  “别这么说。”莫清弦的声音放柔,“小雨成绩好,这钱花得值。您别担心,我现在工作很稳定,薪水也不错。”
  又说了几句家常,母亲才挂断电话。
  莫清弦放下听筒,站在原地,轻轻吐出一口气。
  两万块,刚好是预付薪水的一半。剩下的一半,他可以先还掉一部分助学贷款,还能留一些作为应急储备。
  这笔钱来得太及时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从抽屉里拿出那个信封,抽出两叠现金,用信封装好。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妹妹发了条短信:“钱明天到账,安心备考。”
  几秒后,回复来了:“谢谢哥!我会加油的!你也要注意身体!”
  莫清弦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下午一点,午餐时间。
  莫清弦端着托盘走进主卧时,陆景行还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手里拿着盲文书,但指尖长时间停在某一页,没有移动。
  “午餐是鸡肉粥和蔬菜沙拉。”莫清弦将托盘放在小圆桌上,“还有一碗蘑菇汤。”
  陆景行放下书,脸转向托盘的方向。
  莫清弦扶他坐到餐桌前,然后端起粥碗。这一次,陆景行在他舀起粥时,主动张开了嘴。
  默契已经建立到不需要言语的程度。
  吃到一半,陆景行忽然问:“你下午有事?”
  莫清弦动作一顿:“没有。怎么了?”
  “三点复健,四点回来,然后……”陆景行停顿了一下,“我想听你读点东西。”
  “读什么?”
  “随便。”陆景行说,“不是医学书就行。”
  莫清弦想了想:“我宿舍里有一本诗集,明天带过来?”
  “嗯。”
  午餐吃完,莫清弦收拾好餐具,准备离开时,陆景行又叫住他:
  “明天。”
  “明天什么?”
  “明天早餐,我想吃馄饨。”陆景行说,“虾仁馅的。”
  莫清弦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跟厨房说。”
  “不。”陆景行摇头,“你来做。”
  莫清弦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太会包馄饨,但可以试试。”
  “嗯。”
  莫清弦离开房间,轻轻带上门。走廊里,他停下脚步,抬手揉了揉眉心。
  虾仁馄饨?
  他只会煮速冻馄饨。
  看来今晚得找厨师紧急培训了。
  下午三点,复健室。
  今天的训练重点是定向行走。李复健师在房间内设置了几个简单的障碍物,让陆景行在莫清弦的引导下,练习绕过它们。
  “先听我描述。”莫清弦站在陆景行身边,声音平稳,“正前方三米处有一个软垫障碍,高一米,宽八十厘米。需要向左绕行一米,然后继续直走。”
  陆景行点头,手握盲杖,慢慢向前迈步。他的动作很谨慎,每一步都先用盲杖探路,确认安全后才落脚。
  走到障碍物前,他向左转,绕过,然后继续直行。
  “很好。”李复健师在一旁记录,“接下来,右前方两米处有一个低矮障碍,需要抬脚跨过。”
  陆景行照做。他的额头渗出细汗,但动作没有犹豫。
  一个小时的训练结束,他已经能在莫清弦的口头引导下,相对顺畅地绕过所有障碍物。
  “进步非常明显。”李复健师合上记录本,“陆先生,您的空间感知和方向感比我想象中好很多。照这个速度,下个月或许可以尝试在熟悉的环境里独立行走短距离。”
  陆景行擦了擦汗,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回房间的路上,他依然把一半体重压在莫清弦身上。今天的训练消耗很大,他的腿在微微发抖。
  “晚上需要热敷吗?”莫清弦问,“可以缓解肌肉酸痛。”
  “嗯。”
  回到主卧,莫清弦扶他坐下,然后去浴室准备热水和毛巾。热敷的时候,陆景行闭着眼睛,眉头紧蹙,但身体明显放松了许多。
  “明天……”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含糊,“诗集,别忘了。”
  “不会忘。”莫清弦换了一条热毛巾,敷在他另一条腿上,“我今晚就回去拿。”
  陆景行“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热敷结束,莫清弦帮他换上干净睡衣,扶他躺下。
  “晚餐六点半送来。您先休息一会儿。”
  陆景行点了点头,侧过身,背对着他。
  莫清弦收拾好毛巾和脸盆,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关上门,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今天很累,但也很充实。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半。现在赶回学校拿诗集,再回来准备晚餐,时间刚好。
  他下楼,跟陈管家打了个招呼,然后出门,走向公交车站。
  秋日的午后,阳光温暖,风里带着桂花香。
  莫清弦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想起陆景行今天在花园里问的那句话:“阳光是什么颜色的?”
  他当时回答:金色,像融化的蜂蜜。
  但现在想想,阳光其实没有固定的颜色。
  它照在树叶上是绿的,照在砖墙上是红的,照在水面上是碎的,照在人的眼睛里,是各不相同的。
  就像陆景行眼里的黑暗,也并非纯粹的、均匀的黑。
  那里面应该有深浅,有形状,有温度,有所有他曾经见过、如今只能想象的色彩。
  公交车到站,莫清弦下车,走向宿舍楼。
  他想,明天读诗的时候,应该选一些关于光和颜色的篇章。
  虽然陆景行看不见,但他可以听。
  听那些被文字凝固下来的光,听那些在诗句里永恒的色彩。
  也许,这也是一种看见。


第9章 声音的温度
  傍晚六点,莫清弦回到别墅。
  他手里拿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那本诗集,还有几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关于盲文和定向行走的书籍。在公交车上,他粗略翻了一下诗集,标记了几首适合朗读的篇目。
  厨房里,厨师正在准备晚餐。看到莫清弦进来,他招手:“小莫,过来。虾仁馄饨的馅料怎么调,我教你。”
  莫清弦放下包,洗了手,走过去。
  “虾仁要新鲜,剁碎但不要成泥,保留一点颗粒感。”厨师一边示范一边讲解,“加一点猪肉馅增加粘性,姜末、葱花、料酒、盐、白胡椒粉、一点点糖和香油。顺时针搅拌上劲,放冰箱冷藏半小时再包。”
  莫清弦认真看着,记下每一个步骤。
  “馄饨皮要薄,水开下锅,煮到浮起再煮一分钟就好。汤底用鸡汤,撒点紫菜和虾皮。”厨师说完,拍了拍他的肩,“不难,多练几次就会了。”
  “谢谢王师傅。”
  “客气什么。”厨师笑了笑,“陆先生难得主动提要求,看来对你挺满意的。好好干。”
  莫清弦点点头,看了一眼时间,端起准备好的晚餐托盘上楼。
  主卧里,陆景行已经醒了,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手里拿着盲文书,但指尖没有移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某一页。
  “晚餐。”莫清弦将托盘放在小圆桌上,“今天是鸡汤面,还有几个小菜。”
  陆景行放下书,脸转向托盘的方向。
  莫清弦扶他坐到餐桌前,然后端起面碗。面条煮得软硬适中,鸡汤清澈鲜美,上面撒着葱花和几片鸡肉。
  一勺汤,一口面,交替进行。
  吃到一半,陆景行忽然问:“诗集带来了?”
  “带来了。”莫清弦说,“吃完饭可以读。”
  陆景行点了点头,继续吃面。
  晚餐结束,莫清弦收拾好餐具,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本诗集。浅蓝色的封面,书名是《时光的刻度》,作者是个不太出名的现代诗人。
  “想听哪一类?”莫清弦问,“关于季节,关于自然,还是关于……”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