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与莫医生(近代现代)——洪州的拿拿斯

分类:2026

更新:2026-01-12 19:31:55

  他轻手轻脚地收拾好毯子和枕头,放回自己房间,然后去厨房准备早餐。
  七点半,他端着托盘回到主卧。陆景行已经起了。
  “早上好。”莫清弦将托盘放在移动餐桌上,“今天有粥和包子,还有豆浆。”
  陆景行“嗯”了一声,然后说:“昨晚……谢谢你。”
  “应该的。”莫清弦语气平淡,“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头疼吗?睡得好吗?”
  “还好。”陆景行顿了顿,补充道,“比前几天好。”
  早餐后,莫清弦收拾好餐具,然后说:“今天天气很好,要去花园吗?”
  “去。”陆景行说,“我想……晒太阳。”
  今天的复健安排在上午十点,现在还有时间。莫清弦为他换了件厚一点的外套,扶着他慢慢走下楼。
  雨后的花园美得不真实。阳光温暖但不灼热,风很轻,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清香。
  莫清弦扶着陆景行在小径上走着,一边走一边描述周围的景物:
  “右边那丛月季开了几朵新的,是淡粉色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左边那棵桂花树,花更多了,香味比昨天还浓。前面池塘的水涨了一些,锦鲤都在水面附近游动……”
  陆景行安静地听着,偶尔会问一两个问题。
  走到池塘边的长椅旁,两人坐下。阳光正好照在这个位置,暖洋洋的,很舒服。
  “今天阳光很好。”莫清弦说,“金色的,温暖的,像……像刚出炉的面包的香气。”
  这个比喻让陆景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面包的香气?”
  “嗯。”莫清弦自己也觉得这个比喻有点奇怪,但还是继续说,“就是那种暖暖的、甜甜的、让人安心的感觉。”
  陆景行没再说话,只是仰起脸,让阳光照在脸上。他的睫毛在纱布下微微颤动,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但表情很放松。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享受阳光。远处有鸟鸣,清脆悦耳。偶尔有风吹过,带来桂花香和泥土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陆景行忽然说:“你以前……经常晒太阳吗?”
  “医学院课业重,很少有时间。”莫清弦回答,“但天气好的时候,我会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看书,也算晒太阳了。”
  “图书馆。”陆景行重复这个词,“我很久没去图书馆了。”
  “您以前常去?”
  “常去。”陆景行说,“不是为了看书,是为了安静。图书馆很安静,没有人打扰,可以想事情。”
  莫清弦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又坐了一会儿,陆景行忽然说:“我想……摸摸阳光。”
  莫清弦愣了一下:“什么?”
  “你说阳光是金色的,像融化的蜂蜜,像面包的香气。”陆景行的声音很平静,“我想知道它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莫清弦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到陆景行面前。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把手给我。”他说。
  陆景行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手。莫清弦握住他的手,引导他的手掌向上展开,然后轻轻放在自己手心的上方。
  阳光从两人手掌的缝隙间漏下,在陆景行的手背上投下一片暖意。
  “感觉到了吗?”莫清弦问,“这就是阳光的温度。”
  陆景行的手掌微微颤抖。他的指尖能感觉到莫清弦手心的温度,也能感觉到阳光照在手背上的暖意。两种温度交织在一起,都是真实的,都是温暖的。
  “该回去了。”莫清弦看了眼时间,“复健师快到了。”
  陆景行没有反对。他站起身,任由莫清弦扶着他,慢慢走回别墅。
  回房间的路上,他一直握着那只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像是在确认什么。
  上午的复健很顺利。陆景行今天的平衡感明显比昨天好,定向行走的训练也完成得很出色。李复健师连连称赞,说照这个进度,下个月或许可以尝试使用盲杖进行户外短距离行走。
  “盲杖……”陆景行重复这个词,表情看不出喜怒。
  “只是辅助工具。”李复健师解释道,“帮助您感知周围环境,避免碰撞。很多视障人士都能通过盲杖实现相当程度的独立行动。”
  陆景行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复健结束,回房间的路上,陆景行忽然问:“你用过盲杖吗?”
  “没有。”莫清弦回答,“但我学过盲文的基本原理,也了解一些视障人士的辅助工具。”
  “为什么学这些?”
  “医学院的选修课,关于特殊人群护理的。”莫清弦说,“我觉得有用,就选了。”
  陆景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下午……教我盲文。”
  莫清弦愣了一下:“我只会基本原理,可能教得不好。”
  “没关系。”陆景行的声音很平静,“总要从头开始。”
  午餐后,莫清弦从自己房间拿来那几本关于盲文的书。两人坐在窗边的小圆桌前,开始了第一堂盲文课。
  “盲文是基于六个凸点的组合。”莫清弦翻开书,用手指点着插图上的点阵,“这六个点按照二乘三的矩阵排列,不同的点位组合代表不同的字母、数字和标点。”
  他拿起一块盲文练习板——这是他之前买的,原本只是为了了解原理,没想到真的会用上。
  “这是练习板,上面有凹槽。这是盲文笔,用它在凹槽里扎出凸点。”莫清弦示范了一下,“您摸摸看。”
  陆景行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练习板上的凸点。那些细小的、规律的凸起,在他的指尖下变得格外清晰。
  “这是字母A。”莫清弦说,引导他的手指摸向特定的点位组合。
  陆景行的指尖在那些凸点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移动,试图记住它们的排列。
  “再来一次。”他说。
  莫清弦又示范了一次。陆景行再次触摸,这次他的手指移动得更慢,更仔细。
  整个下午,两人就这样重复着这个简单的过程:莫清弦示范,陆景行触摸,记忆,然后尝试自己用盲文笔在练习板上扎出相同的点阵。
  进展很慢。对一个刚接触盲文的人来说,那些细小的凸点很难分辨,更难记忆。陆景行的额头渗出细汗,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但他没有停下。
  到傍晚时分,他已经能勉强辨认出前五个字母的点位,虽然还不能熟练地写出来。
  “今天就到这里吧。”莫清弦合上书,“您需要休息。”
  陆景行点了点头,放下盲文笔。他的手指已经有些僵硬了。
  晚餐时,他吃得很少,明显是累了。莫清弦喂他吃完,又看着他吃了药,然后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陆景行忽然叫住他:
  “明天。”
  “明天什么?”
  “明天继续。”陆景行说,“盲文。还有……晒太阳。”
  莫清弦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离开主卧,莫清弦回到自己房间。他坐在书桌前,翻开护理记录本,写下今天的记录:
  “患者今日情绪稳定,主动学习盲文,进展缓慢但态度积极。户外活动时间增加,对阳光和自然表现出兴趣。复健进步明显。建议继续鼓励自主学习和户外活动。”
  写完,他合上本子,走到窗边。
  窗外,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温柔的橙红色。花园里的树木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那么美好。
  他想起今天上午,陆景行说的那句话:“我想摸摸阳光。”
  当时他觉得这个要求有些奇怪,甚至有些伤感。但现在想想,也许这才是最真实的渴望,一个被困在黑暗中的人,想要触摸光,哪怕只是它的温度。
  莫清弦收回目光,回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他需要查一些关于视神经康复的最新研究,还想找一些适合朗读的、关于自然和光的诗歌。
  既然陆景行想听,他就多准备一些。
  窗外,夜色渐深。
  而主卧里,陆景行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抬起那只今天“摸”过阳光的手,指尖轻轻拂过掌心。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仿佛还能感觉到阳光的温度,还有另一只手的温度。
  两种温度交织在一起,真实得让他几乎相信,光是可以被触摸的,是可以被抓住的。
  他收回手,握成拳,放在胸口。
  然后,在台灯微弱的光晕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他没有做梦。
  他只是在一片黑暗的寂静中,反复回忆着阳光照在手背上的感觉。
  暖暖的,柔柔的。


第15章 四季予你
  周六清晨,阳光透过薄云洒下,在花园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莫清弦端着早餐托盘走进主卧时,陆景行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盲文练习板,指尖正缓慢地抚过上面新扎出的凸点。听到脚步声,他放下练习板,脸转向门口。
  “早上好。”莫清弦将托盘放在移动餐桌上,“今天是鸡丝粥,还有您喜欢的虾饺。”
  陆景行“嗯”了一声,说:“读诗吧。”
  莫清弦放下托盘,从床头柜上拿起诗集——那本《时光的刻度》已经被翻得有些旧了。他翻开新标记的一页。
  “这首叫《秋日书简》。”
  “光线斜切过午后,
  在窗台上刻下金色的刻度。
  风带着远方的消息,
  和一丝熟悉的凉意。
  ……
  记忆里的秋天总是更亮一些,
  像老照片过度曝光的部分,
  只剩下轮廓和暖意。
  而真实的秋天,
  是正在发生的、带着呼吸的,
  一片叶落的声响。”
  他的声音在晨光里平稳流淌。陆景行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盲文练习板的边缘。
  一首读完,莫清弦合上书:“可以吃早餐了。”
  陆景行点了点头。
  陆景行今天胃口不错,吃完一碗粥和四个虾饺,还喝完了豆浆。莫清弦收拾餐具时,他说:“今天复健前,想去书房。”
  “书房?”莫清弦有些意外,“您要拿什么吗?”
  “不是拿。”陆景行顿了顿,“是想……听。”
  “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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