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卦(玄幻灵异)——洱下

分类:2026

作者:洱下
更新:2026-01-11 20:13:30

  很快,他们便发现,不只是村子,而是整个翠屏山都在震动。
  “不是他,是地动!真的发地动了!”
  沉闷的嗡鸣从山体内部传来,乱石齐飞,树木倾倒,大人孩子摔倒的惊叫声此起彼伏。
  震动持续了好久,等到终于一切终于平静下来,众人发现,段家村原本所在之处被撕开了一个深可见骨的口子,那些未被百搬离的田地牲畜皆被吞没其中。
  村民或坐或趴,狼狈又惊恐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悬崖裂谷,久久无法言语。
  “百、百啊……”还是村长先反应过来,颤抖着手去抓身旁的少年。
  “明叔。”百接住了他的手。
  村长嘴唇几开,嘶哑着喊了一句:“你救了我们段家村!”
  不远处,姜琰抱着根柱子差点被晃吐,脸上青红交加,道:“看来春……段银春也没有骗我们,他确实是救了村子。”
  姚问薪拈着指尖的铜钱,面色却渐渐难看了起来,道:“然而这才是灾祸的开始。”
  

第23章 天命
  神像完工的那日,雕满兰花的索桥也架在了裂谷之上,百收起刻刀,手指轻轻拂过石碑上“花桥村”三个字。
  申娃子蹲在石柱旁,仰脸问道:“百哥哥,你喜欢兰花吗?”
  百点头:“喜欢。”
  “为什么?”
  百道:“兰幽谷,香远益清。”
  申娃子皱起小脸:“不懂。”
  百摸摸他的脑袋,没再多解释。
  “百!”身后传来村长的声音,“庙盖好了,就差一副对联了。”
  “来了。”
  石像悲悯地立在村口,身负石剑,手拈铜钱,像一个沉默保护神。
  少年久久凝视,而后提笔:林深才觉幽兰香,窥远始悟机现。
  天光飞速流转,金乌西沉又升。
  村里一户人家累起的稻草堆无声无息地窜起一簇小小的火苗,转而骤然暴起,将这个偏离轨道的小山村再次拉回了他们既定的命运。
  火焰与夕阳融为一体,唯独村口远离民居的神庙幸免于难,匆匆赶来的少年僵立于一片焦炭之中,已分不清尸体与炭渣。
  “不会的,还有救!一定还有救!”
  百惶然回头,与自己的神像视线交错。
  他取下神庙门前一盏灯笼,咬破自己的手指,画满阵法的绢布将温暖的烛火染成了血红色。
  灯笼越来越亮,烛火摇曳,爆出飞溅的火星,没入狼藉的废墟之中。
  一具具面目模糊的尸体爬出,呻吟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出皮肉,逐渐恢复了前的模样,百两鬓已斑白。
  姚问薪看着少年惨白的面色摇了摇头:“他这是拿自己的命在换。”
  死而复的花桥村对百感激涕零,再不直呼其名,而是称之救命恩人。
  百留在村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房屋重建,麦子熟过一季后才离开。
  第二年,山下有两国交战,从泷江直打到翠屏山,几个士兵负伤逃窜进了花桥村。
  村民不知什么国家纷争,见几个士兵伤口可怖,忙拿出草药救治,还将村后的一处草房收拾出来给他们养伤。
  三日后,一面朱红色的军旗冲过索桥,鲜血浸满山道,翠屏山划入姚国境内。
  颜煜迟叹道:“百姓何其无辜。”
  百两鬓的白发蔓延至头顶,庙里香火更甚,他也不再离开花桥村,一身白袍换成了粗布麻衣,银剑蒙尘。
  直到申娃子念完了整本《三字经》,一场大旱笼罩了村子,地面皲裂,人踩过,土块发出碎裂的声响,翠屏山在一日日暴晒下,只剩光秃秃的黑色树干,阴沉可怖。
  “没水,山下城里渴死了好多人。”村长抹掉满头的汗珠,接过春婶手中的一碗清水,反而递给百,“如今我们也只剩这最后一点存水,村里的井都枯了。”
  春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犹豫道:“百、百啊,这大旱什么时候能结束啊,有法子吗?”
  村长用手肘捣了她一下,春婶连忙改口:“婶没有别的意思,就是……”
  百望着那一张张被太阳烤得通红的脸,道:“我已经在找地下水了,可能还需要几日。”
  裂谷中,百从大阵掬起一捧清水,疲惫多日的脸上终于浮现出笑意。
  姚问薪略略查看了脚下的阵,道:“原来养灵阵竟是这样来的。”
  颜煜迟奇怪道:“他画的这不是养灵阵啊?”
  姚问薪道:“他此刻画的确实不是养灵阵,现在这阵只有一个抽取地下水的入口,可若是再添上一个出口,便能形成循环。”
  颜煜迟道:“可又何以见得养灵阵是如此而来?”
  姚问薪道:“因为他做的不是减法,而是加法,此阵是他一笔一笔试出来的。”
  百从腰间取下一只水壶,装满带回了村子。
  可迎接他的并不是人们满怀期待的目光,而是气息奄奄的申娃子。
  水壶哐当摔落在地,清澈甘甜的水滋润了皲裂的土地,可只一壶水又如何能对抗千里赤地,眨眼便被吸收殆尽。
  “百哥,你回来了。”申娃子声音微不可闻,需得俯下身才能勉强听见。
  “怎么回事?”百将他的身体扶起,那还未完全长开的男孩衣衫下竟是脓疮满布,蝇虫欢快地绕着他飞舞,找不见一块好皮。
  申娃子道:“渴……渴得厉害,村里的存水没了,明叔实在没办法,杀了一头牛,放……血给大家喝,说再撑过、这几天,你就回来了。”
  “春婶婶先、病倒了,后来,后来大家都……病了。”他艰难地喘着气,可惜收效甚微,“明叔让我来等、等你,告诉你,谢谢你,可能这就是我们的命,不……不用再救了。”
  “为什么会这样……”姜琰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因为这世上的每个人都有自己既定的命数。”姚问薪道,“世人皆害怕死亡,也害怕亲朋好友的离去,倘若人人都为此逆天改命,那世间岂不乱了套。所以该发的总归会发,逃过了今天,还有明天。”
  颜煜迟目光落在他平静的脸上,半晌才挪开。
  申娃子咽了气,百抱着他的发烫的身体,任烈日炙烤,久久没有动弹,仿佛这村里多了尊一动不动的神像。
  半晌,他道:“我不信。”
  姚问薪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百猛地抬起头,直面刺眼的日光,目眦欲裂,高喊:“我不信!去你妈的天道!去你妈的命运!你要他们死,我偏不!”
  他转身再次跳下百丈高崖,久不曾出鞘的银剑,一剑一剑在谷底留下癫狂的刻痕,阵成,剑断。
  百将断剑倒转捅入自己腹部,鲜血和着清甜的地下水缓缓渗入大阵。
  村民们疮流脓的尸体铺满这一方土地,百大笑起来,一头青丝彻底白透了。
  “原来第一个祭阵复活这些人的,竟是百自己。”姚问薪道。
  姜琰已经彻底说不出话,肖长里看着那烂泥一般倒在血泊里的少年,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死了吗?”
  流了那么多血,快要被吸干了,应该是活不下来。
  没有人回答,走马灯散去,眼前的场景与五百年前重叠,尸体堆叠,只是这次再无人冲天一怒。
  

第24章 信念
  已是深夜,溺死人的沉默中,姜琰喊道:“着火了!”
  众人循声向下看去,阵中洒了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先是一具燃起火光,随后更多的尸体无风自燃,劈啪作响。
  颜煜迟顿觉脑门疼:“我看这花桥村改名叫走水村得了。”
  “别说其他的了!快先想办法救火吧,山火燃起来是要命的!”肖长里急道。
  姚问薪还待在底下没动,颜煜迟伸出个脑袋喊道:“百最开始引水的那个阵,能用来灭火……咦?”
  还未等他说完,火势便已转小,等姚问薪抬头望过来时,已经只剩个火星子了。
  姚问薪道:“这火只烧了尸体。”
  定睛一看,连块草皮都没燎着,才齐齐松了口气。
  姚问薪跳到三人身边,轻轻抚去无意间沾到的尘土,道:“差不多结束了,走吧。”
  三人皆望着他。
  姚问薪:“?”
  姜琰腿肚子又开始打战,气若游丝:“怎、怎么走,不会爬上去吧?”
  肖长里皱眉:“可是颜老师的腿伤了,还能带人吗?不然你们先上去,再找支援来救我。”
  颜煜迟当机立断,身体一歪,扑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捂着自己的左腿,语气要多委屈有多委屈:“问薪,我疼……”
  姚问薪:“……”
  五分钟后,几个人挤成一团,姜琰和肖长里紧张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姚问薪。
  颜煜迟拍了拍两个小刑警的肩膀,安慰道:“放松点,咱们问薪出手从来都是稳稳当当,唔……不过上次把我扔出来的时候好像发了点意外,但是没关系,我怀疑他其实是故意……”
  铜钱叮当落地,脚下的岩石骤然变成了平坦的水泥地,再睁眼却是漆黑一片。
  颜煜迟凭着记忆,不慌不忙地转向了姚问薪所在的方向:“请问这是哪儿?”
  还未来得及回答,只听一声尖叫突然炸开,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虚空之中破开道口子,昏暗的灯光透了进来。
  几个年轻男女慌慌张张地闯开门,与里面的人面面相觑。
  “你们……”肖长里犹豫着出声。
  还没说完两个字,慌慌张张的男女们又尖叫着跌跌撞撞地奔了出去。
  姜琰听着头顶锅碗瓢盆乱砸一气似的音效,缩了缩脑袋道:“应该是鬼屋,或者密室逃脱。”
  姚问薪走出房间,面无表情地路过墙角披头散发的女鬼,看背影心情似乎不太爽。
  四人伴着鬼哭狼嚎走完整个密室,听见工作人员疑惑地拿起对讲机,道:“喂?前面的顾客还没结束,怎么又放了一队人进去?”
  这是一处鱼龙混杂的小吃街,姚问薪坐在油烟翻飞的炒饭摊旁给楚悯拨了个电话。
  甫一接通,便听见那边叫道:“太子殿下终于舍得屈尊搭理我了?以前我怎么没听说您字典里还有连坐这一套呢?感情躲个姓颜的,跟他沾边也得进冷宫?”
  楚悯为老不尊嚷嚷声音太大,被靠过来的姓颜的听了个正着,他眉毛一挑,笑开了。
  前后不过十分钟,连遭三场人身伤害,姚问薪彻底没了脾气,干脆直接冷飕飕地说起了正事:“花桥村这边留了点痕迹,需要你安排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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