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贴的掌纹(近代现代)——要文荒了

分类:2026

作者:要文荒了
更新:2026-11-19 09:00:10

  没有同伴同行,他一个人沿着街边慢慢踱步。
  街边立着的老旧水银路灯,隔着很远才有这么一盏。昏黄的灯落下来,洒在了柏油马路上,再往前走就变成了土路。
  宴席上的喧哗仿佛还残留在耳朵里,可周遭此刻却格外安静。
  他住的是城郊一栋老旧居民小楼,屋子狭小,就一间卧室连带一个小小的阳台。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打开灯,并不算亮,屋内光线昏沉。
  林晓把唢呐布套往桌上一放,随手扯下衬衫扔在椅背上,整个人窝进了沙发里面蜷缩着。
  屋子里没有旁人,不用应付宾客,不必强撑笑脸,也不用接那些没完没了的寒暄。
  紧绷一整天的肩膀,终于缓缓垮了下来。
  他抱着自己的双腿,脑袋歪在胳膊上面,看向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热闹,大多是演给外人看的。
  父母在泥石流抢险时为了救人离世,脑海里属于他们身影几乎没有了。
  而几乎是一手拉扯他长大的爷爷也在他十七岁的时候早已不在。
  老家村里闲言碎语从未停过,不少人都在背地里说他命硬,克死至亲,谁和他亲近就会遭遇不幸。
  林晓觉得他们就封建迷信,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所以他努力上完了高中,考上了大学,从那个村子里面走了出来,可他又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彻底走出来。
  那些话像细沙一样,日复一日磨在他心底,不痛,存在感却不弱。
  大学毕业,他本可以找一份安稳坐班的工作,可兜兜转转,还是拾起了爷爷教的唢呐。
  游走在一场场婚丧宴席之间,看遍世间悲欢。
  人前永远开朗豁达,仿佛什么伤痛都不曾放在心上。
  只有独处的时候,那股巨大的空洞感,才会汹涌地漫上来。
  偌大的城市,他好像没有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家,无牵无挂,像是浮萍一样。
  林晓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让自己不要想那么多,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


第93章 心里的想法
  不想以前的事情了,脑海里又不受控制一般地翻出白天的片段。
  灶台前那个高大的背影,宽阔的肩背,冷硬的侧脸,那道横贯脸颊的疤痕。
  还有初次搭话时,指尖短暂相触的那一点温热。
  白天他心里的念头又冒出来:他们好像是同一类人。
  赵刚外表孤冷疏离,可林晓却隐约能感受到外壳底下藏着的柔软。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向衣兜,摸出一颗没有送出去的喜糖。
  花花绿绿的糖纸,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指尖摩挲着糖纸,心绪乱糟糟的。
  他想:显赵大师傅看起来格外的有劲儿,应该命很硬吧,那结实的胸膛,看起来就很有安全感呢,做朋友兄弟带出去一定超有面子的。
  与此同时,城郊一处巷子的墙角下。
  赵刚拎着粗布袋子刚蹲下身。
  几只毛发凌乱的野猫野狗就嗅到肉香,小心翼翼从墙根阴影里钻出来,闻到了除了肉香以外熟悉的味道以后不再犹豫,很快就钻出来围着他的脚边打转。
  赵刚摸摸其中一只看起来还有点敦实的橘猫的脑袋。然后把袋子里的肉块拿了出来掰碎,一点点铺在地面。
  猫猫狗狗们立马顾不上赵刚了,凑上前埋头大口啃食。
  晚风拂过他的鬓角,也吹动了他的一点心事。
  白天宴席上林晓爽朗的笑声,那双毫无畏惧的清澈眼睛,一遍一遍在脑海盘旋。
  活了二十九年,他见惯了旁人的躲闪、畏惧、窃窃私语。
  唯独这个唢呐手,敢坦然望着他,敢笑着递过来一颗喜糖。
  赵刚垂着眼,看着脚下抢食的野猫,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
  他和别人不一样,赵刚想。
  夜色越来越浓。
  两座相隔不远的小楼,两个同样孤独的人,各自陷在属于自己的心事之中。
  那场王家婚宴过去一个多月了,转眼便入了三伏的盛夏,天气越发的炎热了。
  京市被闷人的暑气裹得严严实实的,出一趟门着实需要巨大的勇气,说走就走,不带一丝犹豫,绝对不能给自己留下后悔的时间。
  特别是正午的日头晒得柏油路面发烫,走不了几步,后背就会洇出大片汗渍。
  这年头,家家户户院子里都摆着粗陶大缸,席面泡着绿豆汤,冰冰凉凉的来上一碗,舒坦——
  傍晚的时候,太阳终于没有那么热情了,有的人家早早的吃上一碗凉面,祭了五脏庙,就搬个小凳子,拿着把蒲扇坐在门口或者树荫下面纳凉,和人唠着东家长西家短的。
  知了猴的声音一声接过一声,不知疲惫一样,混着人们的说笑声,还有不知道谁家打骂孩子的声音,趁的这个夏天更加热闹了。
  热闹的季节,发生的事情也多,红白喜事一桩接一桩,赵刚每天的活计都排得满满当当的,别人可能一个月还会休息个几天,赵刚不会。
  他只有让自己忙起来,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是活着的。接到大师傅的活计,他就忙,没有的时候他也会去酒店里面做活。
  反正不会让自己闲着。
  但夏天嫁娶、做寿的人家多,不少人家点名要他掌勺。
  他每次都会照旧天不亮就出门,扛着装厨具的旧木箱,跟着老王、小栓子奔走于各个村落宅院。
  后厨灶台烧得整日不息,柴火噼啪作响,热浪混着油烟扑面而来。
  赵刚站在大锅跟前,粗布褂子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脸上那道长长的疤痕被炉火映得格外扎眼。
  不少第一次见他的街坊,看到的时候总会下意识挪开视线,可等尝过他做出来的菜,又会忍不住交口称赞。
  赵刚就只专注于自己手头的事情,除非必要,绝对不和和别的人搭话,哪怕是对主家也这样。
  老王闲下来的时候,总是会劝他:“你以后待客活络些,多搭两句话,往后的主顾只会越来越多,大家也能对你多些改观。”
  赵刚只是闷声应下,转头又埋首在案板灶台。
  他本就不擅长寒暄应酬,也不爱旁人盯着自己的脸打量。
  老王几次说他,赵刚都是这样,他不喜欢,也习惯了别人的闲言碎语。但他手上有本事,所以到哪儿都能有一口饭吃,对于这些,他早就麻木了。
  大概现在唯一能让他多点情绪波动的就是他喂的那些猫猫狗狗了吧。
  就是这样不喜欢和人交流的他,都会在每次席面结束后,征得主家同意就把剔下来的边角碎肉打包带走。
  而他的这份温柔也被栓子了解了,本来他就感谢赵刚,看赵刚需要,他平日里也会把攒下干净的碎馒头、剩窝头,用油纸包好塞到他的布袋子里。
  “刚子哥,给猫狗吃。”少年的脸晒得黝黑,眼神干净。
  赵刚接过,低声回一句:“多谢。”
  栓子听到就会涨红了脸,摆手说不用。在他看来,自己能帮上一点忙,真的太好了。
  这期间,赵刚偶尔会想起林晓这个唢呐手。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之前没关注的时候他总觉得他们总能遇到。可是自从王东家的宴席结束以后,到现在,他们竟然是一次交集也没有了。
  偶尔想起的,赵刚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倒不是有什么别样的心思,只是印象很深。
  那双眼睛,里面是真的一点害怕也没有,而递过来那一颗喜糖,很甜,是他记忆中吃过最甜的一颗糖了。
  不过,他脸上带着伤疤,本就活得谨小慎微,也知道与人过分亲近,容易给对方惹来闲话。所以最好还是保持距离,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
  可偏偏,命运有时候就是很喜欢出其不意给人一个惊喜。
  在他又已经觉得他们的交集也就到此为止的时候,他们都接到了来自是李家的邀请,给他们家的老爷子准备的九十岁的大寿。
  这年头,这个年纪,还健健康康,眼不瞎,耳不聋,吃嘛嘛香的,可真真值得庆祝的大好事了。


第94章 交集
  正午日头毒辣,院子里搭起蓝白相间的帆布遮阳棚,八仙桌密密麻麻摆了一院子。
  陈老爷子的唢呐班子接了这单活,林晓自然也跟着过来了。
  后厨里锅铲叮当响,油烟蒸腾。
  赵刚正握着铁锅爆炒肉丝,油星子噼啪往外溅,对于周遭的事情一点也不关注。
  当宴席开席,第一声嘹亮欢快的唢呐声穿过人群飘进后厨的时候,赵刚握着锅铲的手顿了顿,不由自主地抬眼越过攒动的宾客,望向棚子底下。
  又看到了那个人,他本来以为,只算是正式打过一次照面,他对对方的面孔记忆也不会多么深刻。
  可是他错了,棚子底面那么多人,可他就是一眼认出了林晓。
  今天的林晓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短袖,还有深蓝色的裤子,额角挂着汗珠,手里握着唢呐。
  阳光落在他乌黑的头发上,他吹得投入,间隙还转头和一旁吹笙的周磊挤眉弄眼的耍闹,眉眼亮堂堂的。
  宴席间隙,乐手有片刻歇脚。
  林晓渴得厉害,绕到后厨找凉水。
  后厨闷热得像蒸笼,到处都是忙碌的人影,他一眼就瞅见灶台边那个高大的身影。
  他刚才就想说,当香味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赵大师傅今天也来了。
  这个年代,他们也只算是只见过一次,还不知道对方都住在哪里,所以根本联系不上。
  现在他们又遇到了,果然缘分是个奇妙的东西。
  “赵师傅!”林晓没忍住扬声喊了一句,嘴角一扬,露出两颗小虎牙。
  赵刚正翻炒一盘爆炒腰花,听见声音侧过头,看见是他,手上动作又稍稍顿住。
  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表示自己听到了。
  林晓一点也不觉得尴尬,自来熟的凑到他身边搭话。
  “赵大师傅,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赵刚沉默挥动锅铲,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分啊,又接了同一家的单,说起来我们也有一个多月没见了,赵师傅你这怎么又黑了点。”
  林晓说完自己想说的,也不用赵刚回答,自己快步走到大水缸边,拿起水瓢舀了凉水,仰头灌下去,抬手抹掉下巴上滚落的水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哈,爽快。”
  “这天热得邪乎,我这还是在棚子下面没怎么动弹就出了一身汗,你这在后厨炒菜,可比我们吹唢呐遭罪多咯。”
  赵刚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习惯了,可是又觉得自己这么说会不会太冷淡了,还不等他想好,在一边擦着铁锅的老王怕冷场,就立马笑着接话。
  “那可不,你赵师傅这一身衣裳,从早湿到晚,就没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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