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您买来的小白脸是头号杀手（近代现代）——千态鲤鲤

　　原本因缺血而萎缩的细胞重新膨胀起来，分裂的速度加快了数倍。新生的组织沿着缝合线生长，像细密的藤蔓攀附着支架，将断开的筋腱重新连接在一起。
　　魏廷琛看着显微镜下那些活跃起来的细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术进行了二十个小时。
　　当魏廷琛关掉无影灯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花了。他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又做了几次深呼吸，才摘下口罩和手套，推开手术室的门。
　　门外，沈淙一还站在那里。
　　过去的二十个小时，他一步都没有离开，姿势几乎没变过。
　　梁煜给他端来的水和食物搁在旁边的长椅上，一口没动。他一直靠着墙壁，双手垂在身侧。脸色比进去时更差了，嘴唇干裂，眼底青黑，大衣上那片血渍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听到门响，他猛地抬起头。
　　“怎么样？”
　　魏廷琛朝他点了点头。
　　“一切都顺利。”
　　沈淙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绷着的弦，肩膀猛地塌下来，扶着墙的手在发抖。他嘴里念叨着“那就好，那就好”，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魏廷琛看着他这副模样，话锋一转。
　　“但是，少爷，有一个问题。”
　　沈淙一抬起头，眼神里那层刚放下的东西又绷了回去：“什么问题？”
　　“一个月。”魏廷琛举起一根手指，“他一个月之内不能见你。”
　　沈淙一愣了。
　　“为什么？”
　　魏廷琛把口罩塞进白大褂口袋里，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沈淙一那张写满了“我不理解”的脸。他沉默了一拍，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开口，语气里多了一点微妙的东西。
　　“他的肌腱修复得超出预期。”魏廷琛先给了一颗糖，“之前的细胞活性试剂起了很大作用，细胞活化效果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但恢复期最起码得一个月。这一个月内，他的肌腱在重新建立力学结构，非常脆弱。如果受到外力牵拉或者猛烈活动，刚接上的纤维会再次断裂，那就前功尽弃了。”
　　“我不会让他受外力。”沈淙一脱口而出。
　　“少爷。”魏廷琛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动了一下，那表情介于严肃和想笑之间，“我觉得你们两个阔别已久，此次重逢，肯定会控制不住自己。”
　　“你说什么？”沈淙一的眉头拧了起来。
　　“少爷，您知道我在说什么。”魏廷琛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医生面对不听话患者时特有的无奈，“他现在这个状况，身体经不起任何剧烈活动。而你们两个单独相处的时候会发生什么，我作为一个成年人，大概能想象到。”
　　“我能控制住自己。”沈淙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而笃定。
　　魏廷琛看了他两秒，然后偏过头，朝手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淡淡的。
　　“您能控制住自己，他不一定能。”
　　沈淙一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话。
　　“就这一个月。”魏廷琛的语气恢复了认真，那层打趣的意味褪去后，剩下的东西沉而重，“如果他的肌腱在恢复期再出问题，那就不是能不能恢复到以前的问题了，他可能一辈子都站不起来。少爷，我没有在跟您开玩笑。”
　　沈淙一沉默了几秒。
　　“对我来说，”他开口时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云屿的价值从来都不是他这一身功夫。”
　　魏廷琛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感慨，也像是某种印证。
　　“少爷，”魏廷琛开口，语气里多了一种若有若无的深意，“难道不给他一个报仇的机会吗？”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到助理身边，从助理手里接过那沓完整的伤情报告，递到了沈淙一面前。
　　沈淙一接过那沓纸，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报告上详细记录着时云屿身上每一处伤的位置、大小、深度，附带着伤痕的照片，和手术中缝合的每一处肌腱。
　　那些文字是冰冷的，可每一个字落在沈淙一眼里都像是一根针。
　　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指尖停在纸页边缘，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魏廷琛，咬着牙，一字一顿。
　　“倘若有朝一日有机会，我定要弄死他们。”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里甚至听不出愤怒，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杀意。那种杀意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魏廷琛没有接话。
　　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护工们推着转运床从里面出来。
　　时云屿躺在洁白的床单上，身上的伤口被崭新的手术服遮住了，只剩下脸上那层还未褪去的苍白，和睫毛下那两片淡淡的青影。


第313章 术后72小时
　　他安静地睡着，呼吸平稳而绵长，胸口微弱而规律的起伏证明着他还活着。
　　沈淙一迎上去，目光落在时云屿的脸上。那张脸比他上一次仔细看的时候瘦了很多，颧骨的轮廓高耸而分明，下颌线削尖了，眼窝有些陷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几层皮肉。
　　他低下头，俯身，在时云屿的唇上落了一吻。
　　那个吻很轻，轻到几乎没有触感，只是唇瓣轻轻碰了一下那两片干裂的、冰凉的唇，然后便收了回来。
　　魏廷琛站在旁边，抱着手臂，嘴角挂着一丝无奈。
　　“好了少爷，记得一个月。”
　　沈淙一没有立刻直起身，他的唇还贴着时云屿的唇，像是舍不得离开。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直起身，目光落在时云屿的脸上，伸手将他额前那缕碎发轻轻拨开，指腹拂过他的眉毛，然后才慢慢直起身来，垂下手。
　　然后才转头看向魏廷琛。
　　“我知道了。”
　　魏廷琛点了点头，示意护工将转运床推向特护病房的方向。
　　沈淙一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转运床被推走，看着时云屿的轮廓在走廊尽头的灯光里越来越小，直到拐角吞没了最后一点身影。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掌心覆在脸上，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离开。
　　手术后的七十二小时，时云屿一直沉在麻醉和镇静剂共同织成的深眠里。
　　魏廷琛每隔六个小时来查一次房，检查他的瞳孔反射、肌腱区域的血液循环和伤口敷料的渗血情况。每一次检查，他都会在记录本上写一行字，然后看一眼监护仪上那些平稳跳动的数字，再悄悄退出去。
　　病房的门是关着的。
　　门外，易泽带着七夜的人轮班守着。
　　走廊两头各设了一个岗，楼梯口和电梯间也加了人。七夜队员穿的是便装，混在来送药和送饭的佣人中间，不太显眼，但每一双眼睛都盯得很紧。
　　沈淙一没有来。
　　他待在书房里，把那枚玻璃芯片里拷出来的设计图备份重新打开，放在屏幕上，盯着那些精密的线条和标注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项目二期的标书初稿，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偶尔停下来，在某个条目旁边打一个问号，或者用红笔划一道横线。
　　他看起来很忙。
　　可梁煜看得出来，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抬起头，看一眼墙上那面挂钟，然后目光越过书房的窗户，落在医疗部那栋楼的屋顶上，停几秒，再收回视线，继续看文件。
　　第三天的傍晚，时云屿醒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视线还是模糊的，天花板的白色和灯光的暖黄混成一片朦胧的光晕。他眨了眨眼，等视线慢慢聚焦，看清了头顶上那盏吸顶灯的形状和灯罩边缘一圈细细的金属镶边。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清冽而熟悉，和沙海地牢里那股潮湿的霉味完全不同。
　　然后他感觉到了手脚。
　　那种感觉和之前不一样。之前被狸猫割断肌腱以后，他的手脚像是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布偶，手指动不了，脚趾也动不了，连弯曲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完全瘫软着，像不属于他一样。
　　可现在，他试着蜷了一下手指，能感觉到指节的弯曲，虽然幅度很小，但那种从掌心传到指根的力量感回来了。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腕，手腕传来一阵钝痛，但那种痛是肌肉和筋腱被拉伸的钝痛，是活的痛。
　　与之前被割断肌腱时那种完全无法使力的空虚无感截然不同。
　　他刚要坐起来尝试更大的动作，一道声音从对面传来。
　　“先别动。”
　　时云屿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
　　魏廷琛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白大褂敞着，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他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一条腿翘着，姿态放松而随意，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
　　眼下的青影很重，显然这几天也没怎么休息好。
　　那双被镜片隔着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打量，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年轻就是好啊。”魏廷琛一边检查一边打趣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朋友之间才会有的随意，“这一觉睡了三天，我都以为你醒不过来了。我差点要跟少爷说，要不准备后事吧。”
　　时云屿直起身。
　　他撑着胳膊，从病床上坐起来，动作缓慢而吃力，肩膀和腰背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卧床而酸软无力，但至少，四肢是有知觉的。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上缠着雪白的绷带，看不到下面的伤口，但手指已经可以自由地屈伸了。
　　“谢谢你，魏医生。”时云屿抬起头，看向魏廷琛，那双墨色的星眸里透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
　　魏廷琛放下杯子，站起身走过来。
　　他弯下腰，托起时云屿的右手，拇指在他的手腕和指节上按了按，感受着指腹下面那些被缝合过的肌腱在皮肉下微微滑动。又换了左手、右脚、左脚，一一确认过肌腱的张力之后，才直起身来，松了一口气。
　　“你这身子骨还真是铁打的。”他解开纱布看了一眼腕骨周围的愈合情况，倒刺留下的孔洞已经结了薄薄的新皮，边缘的紫红色也淡了许多，只剩下一圈浅浅的色素沉着。
　　“全身肌腱断裂加多处刀伤鞭伤，扛了这么久没死在那边，手术后又挺过来了。我做了这么多年外科，像你这样的承受能力，一只手数得过来。”
　　“不过先别着急用力，还没恢复好。”他把纱布重新缠好，按了按时云屿的肩膀，示意他靠回去，“再养一养，应该可以恢复到大差不差。”
　　时云屿垂下眼，手指在眼前微微弯曲又伸直，每一个关节都在回应他的控制，那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了。他轻声说：“真是有劳您了，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