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疯批总裁将我关起来（近代现代）——诗梦雨

　　沈念安把睡衣袖子往上一撸，踩着软底拖鞋几步走到矮柜前蹲下身。
　　地毯软塌塌地陷下去一块。
　　金属钥匙对准了泛黄的锁眼。
　　冰冷的机械结构在内部咬合，齿轮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沈念安手腕悬在半空，动作停顿了半秒钟。
　　“许特助，先说好，要是待会儿蹦出来什么少儿不宜的偷拍胶卷，我可直接报警抓他。”
　　“请便，陆氏的法务团队随时待命。”
　　沈念安轻哼一声，手指猛然发力往右一拧。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弹跳声在安静的书房里荡开。
　　厚重的暗锁卡槽顺畅滑脱。
　　沈念安拽住抽屉把手，缓缓往外拉扯。
　　滑轨发出沉闷的嗡鸣，抽屉被彻底拽开。
　　里面没有预想中血淋淋的仇杀证据，没有密密麻麻的商业窃密软盘，甚至连一张百元现钞都找不出来。
　　整整齐齐码放在丝绒内衬里的，是几大叠厚度惊人的泛黄信封。
　　信封用的是最普通的牛皮纸，边角甚至有些受潮卷曲。
　　上面干干净净。
　　没有贴邮票，没有加盖邮戳，更没有留下任何寄件人与收件人的地址姓名。
　　沈念安看着这一箱子纸质信件，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写这种老掉牙的书信？”
　　沈念安伸手拨弄了一下最上面那一层。
　　每一个信封的封口处，都规规整整地滴着一滴暗红色的火漆印章。
　　那是陆氏家族族徽的形状，一只展翅欲飞的黑鹰。
　　“一共二百六十封。”
　　站在书桌旁的许沉低声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五年，整整一千八百二十五天。”
　　“陆总每周一的凌晨三点，都会一个人坐在这张椅子上写一封信。”
　　“写完以后用火漆封死，锁进这个不见天日的抽屉里。”
　　沈念安的手指微微发颤，指尖抚过那些干燥粗糙的信封表面。
　　最底下那些信封的纸质已经发脆发暗，显然有些年头。
　　而摆在最上方的几封，火漆的颜色鲜亮刺眼。
　　沈念安翻开最上面的一封，翻到信封背面。
　　封口下方用极工整的瘦金体钢笔字，端端正正标着一行小小的日期。
　　那是四天前。
　　正好是他在B城会所后厨把红酒泼在陆衍舟西装上的前一天晚上。
　　最后一封信的日期，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撞进沈念安视线里。
　　“他……他每周都写？”
　　沈念安咽了一口唾沫，喉咙深处像塞了团浸透冷水的棉花。
　　“雷打不动。”
　　许沉转过头，看向窗外翻涌的灰冷云层。
　　“哪怕是在欧洲做空顾家资产最焦灼的那三个月，他连续发高烧打点滴，也没断过哪怕一周。”
　　“秦博士曾经劝他去看看精神科，陆总直接把镇静剂砸碎在地上。”
　　“他说如果连这点念想都断了，他早就不知道自己活着是在跟谁争。”
　　沈念安坐在地毯上，双手托起那封最新的信件。
　　牛皮纸很轻，捏在手里却沉得让人喘不上气。
　　沈念安捏住火漆封口的边缘，拇指指甲挑开坚硬的漆块。
　　咔嚓一声轻响，暗红色的火漆碎屑崩落在地毯上。
　　沈念安从里面抽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深色信纸。
　　信纸摊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清冽冷杉味扑面而来。
　　纸面上落满墨水干涸后的痕迹，字迹铁画银钩，苍劲得几乎要刺破纸张背面。
　　可信纸开头的称呼，却让沈念安浑身的神经剧烈绷紧。
　　【念安哥：】
　　【昨晚我又梦见悬崖底下那片海水了。】
　　【水太冷了，我跳下去找了你十几次，每一次抓到的都是海草。】
　　【顾家在城南的码头今晚被我炸了，沈鹤年跪在地上求我放过季临川。】
　　【我把季临川的腿骨踩碎的时候，他哭着喊疼。】
　　【他喊得很难听。】
　　【念安哥，你掉下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疼？】
　　【你当时有没有喊我的名字？】
　　【如果喊了，我为什么没有听见？】
　　【一定是我的错，十九岁那年我太没用了，连一条看门狗都防不住。】
　　【他们都说你死了，坟头上的草已经换了三茬。】
　　【我不信。】
　　【就算你真的烂在那片海里，我也得把整片海抽干，把你的骨头一根一根捡回来拼好。】
　　【念安哥，我已经把害你的人清理得差不多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托梦来看我一眼？】
　　【哪怕来掐死我也可以。】
　　【别不要我。】
　　沈念安捏着信纸的边缘，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平日里不可一世、动辄砸碎几千万全景餐厅的疯批男人，字里行间却只剩下这种近乎自虐的卑微与绝望。
　　沈念安眼眶微微发热，酸涩的感觉直冲鼻腔。
　　视线顺着字迹往下移。
　　在那张信纸的最右下角，还用颤抖发虚的笔锋，潦草地补了最后一行小字。
　　沈念安看清那行字的瞬间，眼瞳猛然收缩。
　　【念安哥，我好像快撑不住了。】


第56章 从未间断的泣血信件
　　“他写这句撑不住了，到底想干什么？！”
　　沈念安手指死死掐住薄薄的信纸，骨节泛出青白。
　　“沈少爷，别急，先看日期。”
　　许沉弯下腰，伸手将抽屉隔板向外轻轻一抽。
　　暗格里赫然露出另一整排牛皮纸信封，封口处全盖着黑鹰火漆印。
　　沈念安呼吸发滞，视线在两排密密麻麻的信件间反复扫视。
　　“不是二百六十封吗？”
　　“陆总最开始是一周写一封。”
　　许沉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静。
　　“到了第二年，他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改成周一凌晨写一封，周四深夜再写一封。”
　　“整整五百二十封，一天没漏下。”
　　沈念安单手撑在地毯上，把手里那封信丢回桌案，抓起中间厚厚的一摞。
　　他粗暴地撕开几枚火漆，指腹由于用力有些泛红。
　　每一张信纸上都是铁画银钩的钢笔字，墨迹深深凹进纸背。
　　“二零二二年四月十二日，西郊地皮拿下，念安哥，今天主厨做了糖醋小排，太酸，你肯定不爱吃，我让他们撤了。”
　　“二零二三年九月七日，沈鹤年想借外资翻盘，被我截断七成现金流，我今天穿了你买给我的深灰衬衫，袖扣掉了一颗，找不到。”
　　“二零二四年冬，初雪，院里的腊梅开了两朵，你不回来，没人看。”
　　沈念安一口气拆了十几封信。
　　纸上没有华丽的辞藻，全是一笔一划琐碎到了极点的流水账。
　　每天吃了什么，几点睡的，并购了谁家的股份，又或者哪只领带找不到了。
　　每一封信的开头，都是端端正正的三个字：念安哥。
　　结尾全是一句一模一样的叮嘱：早点回来。
　　沈念安眼眶酸胀得厉害，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块浸满盐水的硬石。
　　“他有病吧？给死人写这些吃喝拉撒的废话干什么？！”
　　沈念安把信纸胡乱抓在掌心，尾音控制不住地打颤。
　　“他在跟空气过日子吗？！”
　　“这是秦博士当年开出的唯一药方。”
　　许沉站在长条书桌旁，目光落在那堆被翻乱的信封上。
　　“秦博士？”
　　沈念安抬起头，泛红的桃花眼里盛满惊疑。
　　“陆总私人医疗团队的负责人，专攻精神创伤和神经外科。”
　　许沉语速放得很缓，音调压得平稳。
　　“您出事后第二个月，陆总出现严重的躁狂与幻觉。”
　　“他连续五天拒绝合眼，光脚在悬崖边站到天亮，甚至用碎瓷片割破自己的掌心，靠疼痛保持清醒。”
　　“秦博士警告过陆董，再不用药物干预，陆总的神经系统会彻底崩溃。”
　　沈念安胸口起伏不定，手指慢慢攥紧。
　　“那他为什么不吃药？”
　　“陆总把所有抗抑郁的药片冲进了马桶。”
　　许沉神情严肃，镜片后掠过一丝叹息。
　　“他说药物会麻痹神经，让他记不清您的长相。”
　　“他宁愿疯掉，也不肯忘掉您。”
　　沈念安感觉一阵窒息感从后背直冲天灵盖。
　　“疯子……他纯粹就是个疯子！”
　　“秦博士没办法，只能建议他把所有想说的话写下来。”
　　许沉指了指桌角那台精密的指纹打卡机。
　　“每周写两封，当成定期向您汇报工作。”
　　“只有把信写完封进抽屉的那一刻，他的情绪才能短暂稳定几个小时。”
　　沈念安怔怔地看着抽屉内侧那些干燥的信件。
　　整整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那个男人在商界掀起腥风血雨，用最狠厉的手段把沈家和顾家逼入绝境。
　　深夜却只能像个被遗弃的孩子，蜷缩在昏暗的书房里，写这些永远寄不出的信。
　　沈念安吸了吸泛酸的鼻尖，眼角滚下一滴滚烫的水珠。
　　啪嗒。
　　泪滴砸在泛黄的牛皮纸上，晕开一团深褐色的湿痕。
　　“哭什么？”
　　沈念安恶狠狠抹了一把脸，嘴唇发颤。
　　“我洗了五年盘子都没掉过一滴眼泪，看几张破纸哭个屁！”
　　“沈少爷，您手边最底层，还有个单独的袋子。”
　　许沉轻声提醒了一句，身子向后退了半步。
　　沈念安咬着下唇，伸手探向暗格的最深处。
　　在一堆厚重的牛皮纸信封正下方，压着一个用特制真空塑封袋包裹的小盒子。
　　袋口被抽干了空气，边缘封得严丝合缝，连一丝微尘都进不去。
　　透过透明的塑料薄膜，里面躺着一张边缘严重发焦的白信纸。
　　信纸右上角染着大片干涸发暗的乌黑血块。
　　沈念安用发颤的指尖解开密封扣。
　　没有火漆印。
　　只有一股浓烈刺鼻的焦糊味与海风咸腥味扑面而来。
　　信纸右下角标注的日期，如重锤般狠狠砸在沈念安瞳孔深处。
　　二零二一年七月十九日。
　　那是他被人从游艇甲板推入大海后的整整第三天。
　　沈念安双手抖得几乎捏不住信纸边缘。
　　泛黄发皱的纸面上，字迹凌乱扭曲，好几处笔尖直接扎穿了纸面。
　　【念安哥：】
　　【搜救队撤了，他们说你沉下去了，找不到尸体。】
　　【他们都在骗我。】